4、下山历练 师徒歇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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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算！你刚刚先比我跑的！”锦安叉着腰喘着气道。
“我可没有，明明是我先跑到的！”凌萧抱着臂道。
“叶仙师！您评评理！阿萧他耍无赖！”锦安向叶清云告状道。
“好了你们两个，跑这么快累了吧，我们去那家小茶馆休息一下吧。”叶清云指了指不远处的云雾茶馆。
“好耶！”锦安跟在叶清云身后。
锦安刚掀开门帘，就被一股混着水汽的茶香撞了满怀。檐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黑瓦木桌，粗陶碗沿还沾着圈茶渍，倒比霜月轩里的青瓷盏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位仙师，要喝点什么？”店主老陈问道。
“三杯桂花茶和两碟透花糍。”叶清云付好钱后，便在凌萧身边坐下了。
“哇，这里可以看到里面欸！”锦安许多年未下山，对这山下的一切都很好奇。
锦安踮脚往里瞅，见穿粗布短打的伙计正拎着铜壶穿梭，壶嘴一倾，热水撞进碗里溅起细白的水花，腾起的雾气里飘着说不清的香——有炒过的茶叶焦香，还有点像天山野菊的清苦，混在一起竟格外熨帖。
墙角摆着个旧竹筐，里头堆着些干硬的果子，路过的伙计看锦安盯着看便解释道：“客官，那是炒过的山楂，配茶解腻的。”
她走到叶清云身旁，在靠窗的木凳坐下，凳面磨得发亮，坐下时“吱呀”响了一声。
对面桌的老者正用粗瓷盖碗撇着浮沫，盖沿碰撞的脆响，混着邻座的说笑，竟比天山里的晨钟还要让人心里踏实。
“客官您的茶好了。”小二将茶水和糕点一同端了过来。
“多谢。”叶清云道。
暮色漫进茶馆时，锦安正襟危坐，指尖几乎要掐进素色裙摆里。桌案上青瓷盏里浮着几粒金黄的桂花，沸水冲下去的瞬间，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舒展，一股甜腻得发闷的香气腾起来，浓得化不开。
“尝尝？”叶清云仙师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他执盏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着些微水汽，倒比那茶盏更显莹白。
锦安慌忙端起自己那杯，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壁就缩了一下。她在家乡喝惯了山泉水煮的野茶，带着点清苦的回甘，哪见过这般甜稠的滋味？
茶水滑过喉咙时，那股甜意像生了根，缠在舌尖上化不开，甚至有点发齁。她强撑着没皱眉，喉结动了动，才低声道：“谢谢叶仙师……茶……茶很香。”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轻咳。凌萧单手支着下巴，眼尾微微上挑，分明是憋着笑的模样。
“师姐怕是没喝过这云雾山的金桂吧？”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晃动着茶汤，“这桂花要在白露前夜采摘，用山泉水腌过三旬，才有这股子甜劲儿。寻常人第一次喝，是容易觉得腻。”
锦安脸颊一热，原来自己那点不自在早被看穿了。
“那又怎样！”锦安捧着杯子，指尖都有些发烫。
“只是想起家乡的茶，泡在粗瓷碗里，倒比这清甜些。”
凌萧忽然想起锦安的家乡和家人都已不在，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凌萧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师父抬手拢了拢衣襟，淡淡道：“夜深了，茶凉了便换一盏吧。”他起身时，指尖扫过案上的桂花罐，那罐子轻轻晃了晃，竟像是被推远了半寸。
锦安看着重新斟满的茶汤，忽然觉得那股甜香似乎淡了些。或许是夜色渐浓，或许是心里的思念散了些，再喝时，竟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润来。
她偷偷看了眼凌萧，对方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个促狭的弧度，“你看，叶仙师也觉得甜了吧”。
“嗯嗯。”锦安知道凌萧这是在安慰她。
窗外的桂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下几朵，飘进窗棂，落在锦安的茶盏边。她忽然觉得，这甜得发腻的桂花茶，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待茶喝完后，三人便来到一间客栈休息。
“三位客官需要几间房？”看门的小伙计道。
“三间。”叶清云道。
暮色把客栈的灯笼染成暖黄时，店小二搓着手，满脸歉意地把三人引到柜台前：“客官对不住，今儿个实在满房了，就剩两间上房……要不，让这位姑娘和这位公子一间房？”
店小二眼神扫向锦安和凌萧，少男少女之间的情谊，他最懂不过了。
锦安的指尖刚碰到腰间的玉佩，就猛地顿住了。店小二的话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撞出阵乱响，脸颊“腾”地就热了。
锦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刚冒头的慌乱还没成形，就先泄了气。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鞋尖上的绣花，方才那点因“同屋”二字而起的又羞又慌的悸动，这会儿全化作了指尖的微麻。
她偷偷抬眼，正撞见凌萧转过来的目光，他眉梢挑了挑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动静打断了。
“不必。”叶清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他拂了拂袖上的轻尘，目光扫过两间房的门牌，“我与这位姑娘一间，让姑娘单独住不安全。”
“师父？”凌萧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其实我……”
“嗯？”叶清云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凌萧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改口道：“没什么，听师父的。”他说话时，目光往锦安这边掠了一下，见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
店小二乐呵呵地递过钥匙：“还是仙师考虑周全！”
锦安接过自己那串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才稍微压下些心头的乱。她跟在两人身后上楼梯，在叶清云后面嘀咕：“叶仙师，我都多大了，还跟您挤一间……”
叶清云的声音淡得像风：“夜间山路不太平，我与你同屋，方便照看。”
锦安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原来如此。她停在自己的房门前，转身福了福身：“阿萧，我们先歇息了。”
“师父！师姐晚安。”凌萧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转着钥匙圈，“夜里要是听见动静，尽管喊我。”
“嗯。”锦安低低应了一声。
凌萧推门进去的瞬间，还听见叶清云对锦安说：“锦安你先进去吧，我去让小二烧些热水。”
“嗯嗯！”锦安应了下来。
进了房门关好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锦安才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方才店小二提议时，她脑子里竟闪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凌萧会不会觉得不便，比如同屋时该说些什么……如今想来，真是荒唐得很。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落在床榻边。锦安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虽然没能……可凌萧方才看她的眼神，好像也带着点笑意呢。
房外隐约传来水壶烧开的嗡鸣，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凌萧往墙边挪了挪，耳朵贴在冰冷的木壁上。
“锦安热水烧好了，等下让小二为你送来，我去楼下茶桌上整理一下最近的卷宗。”叶清云敲了敲门道。
“好，麻烦叶仙师啦！”锦安推开门道。
“唉……”凌萧离开木门微微叹了口气，心中竟有些不爽，推开门离开了客栈。
亥时的风卷着残桂掠过庭院，凌萧推开客栈后门时，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灵域袋上，指尖触到袋口冰凉的符文。心念一动，一柄玄铁剑已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微沉。
最奇的是剑柄上的纹路——不是常见的云纹或兽首，而是几道扭曲的焰形刻痕，摸上去硌得指腹发麻。
凌萧盯着那纹路，喉结动了动。太像了。像极了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的那柄古剑，也是这般沉甸甸的玄铁，剑柄上刻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焰纹。
只是那时候他年纪小，只敢远远看着父亲摩挲剑鞘，听他说“这剑认主，性子烈得很”。
夜风掀起他的衣袍，凌萧忽然抬手，剑尖斜指地面。玄铁剑似有感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微麻。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当年教他的起手式——不是师门里行云流水的剑法，而是带着股野劲的劈砍，讲究快、准、狠，剑风里都带着股一往无前的锐劲。
玄铁剑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第一式“断浪”，剑刃几乎贴地扫过，青石板上的落叶被卷得纷飞，竟有几片直接被剑气绞成了碎末。
他记得父亲说这招要沉腰，要让力气从脚底一路传到剑尖，像山崩时的落石，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
接着是“穿云”，他足尖点地，身形拔起丈许，玄铁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剑尖直指夜空，仿佛要刺破云层。
小时候练这招总摔得膝盖青肿，父亲从不扶他，只抱着剑站在廊下，淡淡说“力气用偏了，剑就不听你话”。
剑招越来越快，庭院里的风声都被剑啸盖了过去。凌萧额角渗出细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玄铁剑上，瞬间被蒸发。
他眼里没了周遭的景物，只有剑，只有父亲模糊的身影，只有那些被岁月蒙尘的记忆——比如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握剑，掌心的茧子磨得他生疼；比如某个雪夜，父亲对着剑身叹气，说“有些债，总得还。”
最后一式“归鞘”，他手腕急转，玄铁剑在空中划出个圆，带起的气流将散落的桂花都卷成了个小旋。剑身在他掌心稳稳停住，嗡鸣渐歇，只余微颤。
凌萧喘着气，抬手抹了把汗，却见掌心不知何时被剑柄硌出了几道红痕，和记忆里父亲掌心的茧子位置，竟隐隐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下山历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