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风起》碎月慕安

4、招呼 “诶，你咋

　　星期二晚上的第二个晚自习，是物理自习。祝愿下午已经去女巫办公室数了物理卷子，在第二节自习前给同学们发下去。

　　祝愿一边发，一边心疼这些纸。文科班做物理周考卷，要么就通过转笔和抓阄涂个选择题，要么直接交白卷，这些纸全浪费了。

　　下了这节自习后，女巫把答题卡收上来一看：“这......还用我判呢？”她粗略翻看了一遍后，放下这沓几乎空白的答题卡，叹了口气，无奈地对全班同学说：“孩子们，你们担不担心会考呀？我都替你们担心。”

　　大家全笑起来，还有胆大的同学大喊：“老师，你猜我们为什么选历史！”女巫也被逗笑了。

　　星期三了。

　　一想到下午第一节的音乐课，幸福感就一股一股地涌上祝愿的心头。

　　幸福感在音乐老师进到教室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唱的第二首歌就是《我怀念的》。老师还记得。

　　唱到一半，趁间奏，老师说，“这首歌......是不是有点难唱？”

　　老师想换一首比较容易唱的歌。她转过身，抬起手准备按下暂停键，可就在马上按到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便放下了。她扭过头，看着祝愿，“还是唱完吧。”

　　祝愿抿着嘴，轻轻点点头，一脸感激地看着老师。老师对着她笑了下。

　　祝愿心悸了一小会。

　　唱完《我怀念的》，又唱了两首歌。期间，音乐老师还透露了她的年龄，是因为她谈到了周杰伦：“咱们班是不是有同学喜欢周杰伦呀？我就很喜欢周杰伦，从十几岁、大概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追了大概有二十多年，到现在三十三岁了，还是很喜欢。”

　　全班震惊。

　　震惊的不是她喜欢了周杰伦这么长时间，而是她的年龄。

　　“她怎么可能三十三岁？二十三岁还差不多，”祝愿一脸不解地跟叶墨菲说。

　　叶墨菲也很吃惊，“她看起来真的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啊！”

　　老师见大家反应如此激烈，有些想笑。但她赶紧转移了话题，继续给大家放歌。

　　祝愿不停地看表，又一直争分夺秒地盯着音乐老师。她妄想用尽一切力气挽留此时此刻，这来之不易、让她盼望了一周的现在。

　　可时光还是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这节课，她除了《我怀念的》以外，其他歌都只唱了几句。

　　在音乐老师走出教室的一刹那，祝愿是多么渴望时间能在这一秒停留下来。

　　让音乐课，让音乐老师，永远停留。

　　祝愿叹口气，往日记本上写：

　　“人总是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却在幸福进行时患得患失。”

　　这天的大晚自习，祝愿有些头疼，她没有继续写题了，而是拿出了日记本：

　　“头疼，不想待在有人的地方，想一个人待在小小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戴着耳机，听着孙燕姿的声音，追落日，追黄昏。每天在学校过得好烂，只有每个星期三下午才能得到短暂的快乐。”

　　写到这里，祝愿突然瞟见自己桌洞里多了一个被剥好的橘子。她知道这是叶墨菲刚才偷偷放的，就对旁边悄悄说了一声：“谢谢。”

　　旁边回应一句：“没事！”

　　祝愿拿出晶莹剔透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放进嘴里，甘甜清新的味道醉人心脾。

　　她一边吃，一边在日记本刚才那段话的后面写：“不过，有些时候，也会很快乐，比如你的同桌在晚自习的时候悄悄给你放了一个剥好的橘子。”

　　英语课上，魏军——全校闻名且公认的上课最水的老师，居然听写大家单词了。快下课的时候，他拿着两个同学的听写纸，说：“咱们班大部分同学错的很少，只有个别同学错的......有点多，比如我手里拿着的这两张，从这个卷面上就能看出这两位同学的......惶恐紧张不安’，三词连用，全班同学笑成一片。

　　美术课上，年长的女美术老师一直在叫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祝愿感觉美术课比上主科课还累，得一直全神贯注地听，即使美术老师是在念PPT。

　　下了美术课，祝愿去女巫办公室拿判好的答题卡，女巫一脸无奈地对她说：“大题都不写。”

　　祝愿抿着嘴，低下头，有些抱歉，因为她身为物理课代表也没有写大题。

　　“每次物理课上女巫都那么认真地讲课，可还是没有人回应她，我试试尽力回应女巫吧，”祝愿想。

　　化学课的时候，楼下的400米标准大操场上在彩排成人礼。那些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祝愿想：“两年后，就是我们了。希望那个时候的我，成绩比现在还要好很多。”

　　下午的大课间，祝愿去找她在15班的初中同学借书。拿上书后祝愿就想走，但她的同学一直在找话题，没有想让她走的意思，她就只好在15班教室门口跟她的同学说话。

　　15班在四楼的另一边，离10班不近。

　　聊着聊着，祝愿不经意间扭头，看见音乐老师正朝这边走来。她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走得飞快。

　　祝愿不确定老师记不记得她、能不能认得她，但她还是在老师靠近的时候，像跟好朋友打招呼一样，向她挥手，一边挥，一边笑着说：“老师好！”

　　祝愿跟其他老师打招呼的时候，从来没有挥过手。

　　老师先是有些匆忙地说了个“你好”，然后她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学生在向她挥手，便也礼貌地挥了挥手，目光顺着转到了祝愿的脸上。

　　“诶！你咋在这儿呢？”

　　显然，老师认识她。音乐老师还像好朋友一样，伸手摸到祝愿的胳膊，轻轻拂过。

　　一股莫名其妙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涌上祝愿的心头。

　　祝愿明白老师在问她什么，笑着说：“来15班找同学啦。”

　　老师见祝愿笑，她也笑了，轻轻“哦”了一声，就匆忙地走了。

　　祝愿的初中同学问她：“祝愿，刚才那个老师是你的什么老师？”

　　“音乐老师。”

　　“她认识你啊？”

　　要是有人在和音乐老师打招呼之前问祝愿这个问题，祝愿还不敢肯定，但现在，她自信地回答道：“认识啊，她可好了。”

　　回到教室，祝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回想到刚才音乐老师的一颦一笑，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侵入了她的心。

　　这种感觉像跳跳糖，在她的心里上蹿下跳，奇妙而美丽。

　　晚上的自习，孛一桐给全班同学一人发了一张祈福卡，是很庄严的红色，就连纸质也透着虔诚。每个同学都要在上面写下自己对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的祝福。

　　祝愿写：“亲爱的学长学姐们：成人快乐！高考加油！希望你们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她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让自己发光。”

　　这是孙燕姿的《逃亡》中的最后一句歌词。

　　又是一个星期天晚上。

　　祝愿依旧有些焦躁，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有了些期待，期待音乐课，期待见到她。

　　刚分班的时候，旧课表还没来得及换，据说是两个星期之后才换。

　　今晚，就是两个星期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是会换课表的。

　　果然，在上第二个晚自习的时候，魏军拿着新课表进来教室，给了孛一桐，让他下自习后贴到小黑板上。

　　一下自习，大家就都围在了小黑板周围。叶墨菲也去看了。

　　祝愿不想去挤，便坐在座位上，继续写着题。

　　叶墨菲抄完课表，走回座位，说道：“理科课少了好多，再也不能上课看书了......”

　　祝愿凑过去，看叶墨菲抄的课表。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音乐课在什么时候，这样她才能知道，她还得期待多久。

　　看了半天，祝愿都没有看到“音乐”二字。她有些恐慌，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课表后，才在周五一栏——这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艺术”二字。

　　祝愿指着“艺术”问叶墨菲，“艺术......是音乐还是美术？”

　　叶墨菲凑过去，看了看，“应该是音乐和美术轮周上？”

　　祝愿大惊失色，“为什么？”

　　很好笑，她居然问叶墨菲“为什么”这个傻问题。

　　“不知道啊。行中怎么安排的课表，一周四节空堂！就不能多一节音乐美术课给咱们上......”

　　叶墨菲后面的话，祝愿一个字也没有听。她的脸白得像纸，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觉得无数的委屈都要涌出来了。

　　可她不能让它们出来，因为，没有人会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连她自己也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份特殊情感。

　　上自习了。

　　祝愿根本没有心思写题，她一直在难过。她已经很久没有难过了，她已经对任何事情都麻木了，可她现在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难过。

　　她不想难过，可她又没办法宣泄难过。因为这是她心中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她往日记本上写：

　　“为什么变成两周一节音乐课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喜欢孙瑞婷，我真的好喜欢她，她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每天期待音乐课，我想我不是在期待全班一起唱歌，也不是在期待这个时间能放松、能玩，也不仅仅是在期待孙燕姿，而是在期待能够见到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给我带来这么强烈的感觉，明明才上了两节音乐课，但是我每次回想起她，回想起她毫不犹豫地给我加歌，回想起她给我打招呼时抚过我的胳膊，我就会很心动。我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好希望能和她处成好朋友，可是现在一周都可能见不上她，我好想哭，我心里好空，我真的好喜欢她，她不会知道的吧？她愿不愿意我去找她啊？可我也不知道她办公室在哪儿，怎么办？我觉得再也没有盼头了，再也没有精神支柱了，行中为什么不愿意让我们上上音乐课啊？每周盼望的音乐课，现在更加遥不可及，我好难过，我好想哭。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只要能让我每周上一次音乐课，每周见一次她，跟她说说话，看看她。我真的好难受，我想哭，我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写不了字了。”

　　祝愿真的写不了字了。她放下笔，把颤抖的双手藏到桌下，看着自己刚才写的这些，在心中哭泣。

　　突然，她感觉到有股外力在碰她的胳膊。祝愿睁开眼睛一看，是叶墨菲。叶墨菲把一张叠好的小纸条推到了祝愿桌上。

　　祝愿以为叶墨菲是要她帮忙给别人，便悄悄问她：“给谁？”

　　叶墨菲看着祝愿，微微仰了下头，没有说话。祝愿明白了这是给她的。

　　祝愿有些纳闷，她们俩是同桌，叶墨菲有事直接跟她说就好了。她略带疑惑地打开纸条——是两个小人在拥抱，旁边写着两个字——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