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为红颜》燕无心

1、第 1 章

　　“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女儿……”

　　“……姐姐……”

　　“……跑……”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自腐尸下传来，惊走了正在进食的乌鸦群。

　　一只惨白而僵硬的纤细手掌自腐尸下挣扎而出，随后就是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

　　雨已经停了，洪水过后也只留下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那颗头颅僵硬的扭转好像在查看四周，随后发现视线被头发阻挡，只好用那僵硬惨白的手去拨动。

　　“我……又活了？”那头颅先是茫然，而后又是惊喜。

　　她推开身上的腐尸，找了个没倒下的墙靠着。

　　“我是谁？”

　　想了好久她笃定道：“我是沈清月！”

　　“这里是哪里？”

　　沈清月满脑子都是这个同名同姓的女孩与家人逃亡时的悲惨画面。

　　记忆里的家人一个一个被迅猛得洪水所吞没，这个被家人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孩也没逃过，最后一个死在了洪水里，待洪水退去，只留下了一具完整的尸身。

　　沈清月勉强理清了记忆，她必须现在将原身的记忆与自己分开，不然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将自己当做原身，然后一旦死亡，就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

　　沈清月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日升月落，当她终于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慢慢在这具身体里苏醒，才打算换个地方。

　　沈清月扶着墙撑起身子，她刚站起来，那半截土墙就塌了，骤然失去借力点的她，好悬没在跌落在地。

　　又站在原地良久，沈清月觉得自己多了些力气，她挪动沉重的脚步走到原身躺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只碧绿的发簪，是她娘给的及笄礼。

　　“谢谢，我会帮你报仇的。”沈清月挽起头发，将发簪插了回去，迎着月光走远。

　　昭武八年七月，柳城接连半月大雨不断，青江水位上涨，最终冲毁堤坝。

　　洪水连淹三城，村落无数，死亡人口数万，哀鸿遍野，武帝震怒，连屠官员数百人。

　　“呕！老板，我说你近日可别做肉包子了。”一个精瘦小伙在包子铺刚坐下，往日闻着喷香的肉包子如今是半点食欲没有，甚至还隐隐让人作呕。

　　老板闻言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擦额头，这七八月正是热的时候：“怎么，今儿菜市口又杀人了？”

　　精瘦小伙闻言眼睛瞪圆了：“可不是么！今儿又斩了十几个，我刚从那路过都没敢看，眼角里都是红的！”

　　“你也看着啦？嗨！要我说，光杀人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把堤坝修好呢！”又一个中年人在小伙旁边坐下，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包子。

　　小伙眼一瞪：“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这官老爷的事也是咱们能说的？这要是被李捕快他们听着，我看你就该进衙门了！”

　　中年男人讪讪的笑，也知道言多必失，不在去接话。

　　老板见两人不在讨论，转而招呼起生意来：“诶，姑娘，来两个包子？热乎乎的大包子！素的肉的都有。”

　　沈清月停下脚步，看着蒸笼里热乎乎的黄面包子咽了咽口水。

　　老板见面前这姑娘不说话以为是姑娘不好意思开口问就继续说：“素的两文，肉的四文，保证好吃又新鲜。”

　　“可以用东西抵么？”过了好久，沈清月才开口询问，只是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一般，粗哑难听。

　　老板被这嗓音吓了一跳，实在很难想象这声音是从一位姑娘身上发出来的，透过蒸笼的水汽看去，面前这姑娘衣衫整齐，却隐隐有陈旧之感，皮肤泛着灰白，嘴唇也透着青紫。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小伙刚才说的菜市口斩了十几个人，大中午的，硬是瞬间出了一后背冷汗。

　　“可以……用东西抵么？”等了许久都没等来老板的回答，沈清月又问了一边。

　　“啊……你没钱？啊……对，应该是没钱！”老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胡言乱语起来，然后伸手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给沈清月：“不用钱，姑娘……大叔请你吃。”

　　沈清月疑惑的接过包子：“送我了？”

　　大叔僵硬的点头：“对……送你。”

　　“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沈清月还是接过了包子，她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那些属于她的能力过来的实在有些慢，也可能是这具身体死的太久，她一直没适应，活力恢复的也比以前慢一些，这就导致她很难靠自己吃上饭。

　　路过包子摊时她也闻到了味道，但是身无分文让她不敢停下脚步，谁知道这老板如此好心，居然就送了她两个包子。

　　等沈清月走远，精瘦小伙打趣道：“老刘叔，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还送人家包子？也送我两个呗！”

　　“老刘叔？”精瘦小伙见老板迟迟不回话有些纳闷的大声喊了一句。

　　老板被小伙声音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坐地上。

　　“不是，刘叔，你咋了？”这时候精瘦小伙终于察觉老板不对劲了。

　　“老刘，你怎么了？犯病啦？”另一个中年人也赶忙上前搀扶老板坐下，这都是老邻居了，也不能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出事。

　　老板在两人的追问下终是回过神来，他颤巍巍的声音问两人：“你们刚才看到那姑娘了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说：“没看到啊。”

　　“哪有这么大岁数盯着人家姑娘看的。”中年人道：“难道那姑娘是什么汪洋大盗？”

　　老板咽了口吐沫，只觉得嘴也发干，喉咙发紧：“刚才那姑娘一张嘴，那嗓子好像被木头锯了，衣裳好像被水泡过，皮肤灰白灰白的，嘴唇还发紫。”

　　老板说不下去了，倒是唬了两人一跳，中年男人赶紧道：“老刘，你可别吓我……你这说的不是个死人么……”

　　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又和小伙对视一眼：“那个老弟啊，你说刚才菜市口怎么着来着？”

　　精瘦小伙一瞬间脸色刷白：“……就，刚斩了十几个人。”

　　“……那，有女的么？”

　　小伙也不确定：“……有……吧？我也没敢看啊！”

　　中年人也忍不住开始咽唾沫：“老刘你说她声音像树被锯了？”

　　小伙突然说道：“今天菜市口那些都是斩首吧！”

　　中年男人又道：“衣服像是被水泡过？”

　　“那满地的血……”小伙不确定的说。

　　“皮肤灰白？”

　　“活人哪有那样的！”小伙说着说着快哭了！

　　老板更是浑身僵硬，好半响突然来一句：“她来要包子，是不是没人给送最后一餐啊！”

　　一□□吹过，三个浑身僵硬的人，都感觉有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沈清月边走边吃，两个包子下肚顿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死于洪灾，逃跑时身无分文，醒来时自然也身无分文。只是临走时在别人身上扒了点还能看的首饰。

　　只是以她如今还未恢复的身体，一旦踏进当铺恐怕还没当东西，就会先被怀疑东西的来历。

　　沈清月叹口气，还是要先等身体彻底恢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