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墙》吕目

16、叫家长 九月，陆雅

　　九月，陆雅上小学了。和李刚一个学校，和黄苓一个班。
　　他们这片的孩子都归河边坊学校。学校离陆雅家不远，出门顺着一条不大的路一直走，就能到。第一条报到后，王菊娥就让陆雅自己去上学。
　　才三条的功夫，王菊娥就被请去了学校。见到班主任梅老师，王菊娥堆着笑，先说让老师费心了，然后才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梅老师年近中旬，很是和气的一个人。当初分班到她班上，王菊娥还直说运气好。
　　这会儿梅老师叹了口气，拿眼睛瞅瞅站在一旁低着头的陆雅，说：“陆雅，你自己对妈妈说在课堂上你做什么啦？”
　　陆雅偷偷看了一下妈妈，妈妈正盯着她看，一脸的严肃，立马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梅老师见状，就说到：“陆雅啊，上课不到二十分钟就站起来。拿书卷成一个圆筒，回头找后座的同学说话！老师制止了她，下堂课又是这样子。”或是想到那个情景，说完了嘴角还噙着一丝笑。
　　王菊娥此刻觉得有些丢脸，她是生气，但还至于当着老师的面教训陆雅，或者打她。于是王菊娥对陆雅说：“上课怎么可以玩耍？你这是上学，又不是在幼儿园。”
　　回头又对梅老师解释：“陆雅，没有上学前班。一些规矩不是很懂，我回家跟她说。这段时间还是要老师多多费心。”
　　梅老师正色道：“我也是考虑到这个情况才把你叫来的。回家后多跟陆雅说说，不然不光是自己没有学好，还会影响老师和同学。规矩一开始不学好，以后就难改了。”
　　随后，王菊娥和梅老师又客气了几句才把陆雅领出了办公室。陆雅一出门，头就抬起了，不由地想牵妈妈的衣服。忽而想起，刚挨了批评一时间又有些迟疑，手就搁在半空中。
　　王菊娥瞧见这个样子，好气又好笑。小孩最是敏感，陆雅立刻感觉到了，马上笑嘻嘻地牵上妈妈的衣服。
　　“你说你才上三天的学，就请家长。你好能耐哟！”王菊娥一出口犹带着几分恼恨。“说说怎么回事？”
　　陆雅其实很很喜欢上学。一上课就坐得笔直，看着老师在上面讲，慢慢地就觉得累，有些没劲。等到第二节课的时候，老师说的什么陆雅实在听不进去，无聊了就把书卷成一个传话筒，回头找黄苓。黄苓胆小，压根不敢理会陆雅。被老师制止后，陆雅消停了些。第三节课正好是班主任梅老师的语文，陆雅固态复萌，这次还更大声地“呜呜呜”地叫起来。结果是梅老师很生气，直接把陆雅提到教室外面站着。
　　站到外面，陆雅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被老师批评了。起先还不觉得什么，正是上课的时候，校园里鲜有人走动。灿烂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一片斑驳的光影。风儿温柔地掠过树梢，送一丝丝凉意。耳边听着教室里传来的“ａ　，ａ，ａ；ｏ，ｏ，ｏ”的朗读声，陆雅背靠着雪白的墙壁，渐渐有些难受。
　　就在此时，陆雅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瞧，有人罚站了！”
　　“呵呵，小朋友上课不听讲，被老师踢出来了。”
　　“还是个女生咯！”
　　陆雅听见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迎面走来几个高个子的哥哥，姐姐，明显是高年级的同学。手里拿着一些锦旗，文件之类的东西。如果说起先陆雅只是难受，这会儿就觉得一丝羞恼了。尤其是她还瞥见李刚也在里面。
　　一年级的教室就在一楼，前面是大队委原来的办公室。辅导员想起还有些东西没有整理好，就叫上几个平时得力的中队干部帮忙。李刚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走在后面。
　　听见同伴议论被罚的小朋友的时候，李刚没有应声。每年的新学期总有新生不熟悉课堂纪律而被老师罚的。慢慢习惯了就会好。说起来，他有时觉得课堂上太死板，难怪有些人坐不住。当然这只是私下的想法，被老师妈妈知道了又会是一顿好批。
　　走过的时候，李刚眼风扫了一下。靠着墙，头快垂到胸上的小丫头不是陆雅是谁？
　　想起前段日子，陆雅期待上学一脸憧憬的样子，再看此刻宛如一只丧气的小鹌鹑，李刚直想笑。想说上几句，可是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好顺着人群走了。
　　陆雅低着头，等到这群人走了才抬头。轻轻吁了口气，转头向李刚走过的方向看。正好李刚也回头，两人的眼光撞在了一起。
　　李刚回了一个带着促狭的笑，陆雅则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见此，李刚的笑意扩展到了嘴边，心里想：“真是一只野猴子啦！”
　　下午，陆雅不知道梅老师请了自己的妈妈来。那时候没有电话，老师就让相熟识的同学去陆雅的家。
　　一个任务一出，认识陆雅家的同学踊跃举手，仿佛是个多光荣的任务似的。最后这个光荣的任务落在了黄苓身上。黄苓家也拆迁了，不过他们也没有搬远，倒和陆雅的新家很近。
　　放学后，黄苓紧赶着去陆雅家。一些好事的同学，正好同路的也跟着一起。到了陆雅家，敲门后，正巧王菊娥在家。黄苓一脸严肃地说：“阿姨，快去学校。梅老师叫！”
　　王菊娥惊讶的同时，又不免担心陆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问了几句，周边的同学正等着呢。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说道激动的地方，还模仿陆雅卷传声筒的样子。王菊娥大致了解了，心里也说不上多气。想着老师也不会多为难，顶多要自己多配合下。
　　当下收拾了，就去了学校。果然，梅老师也是这个意思。每年的新生总有几个不适应的，学校和家庭相互配合，赏罚纠正，不多时就会扭转过来。这学期的新生里陆雅虽然出格，但是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提醒家长注意一二即可。
　　陆雅大致重复了一边，王菊娥听和同学说的差不多。知道陆雅没有说谎，又不是很大的事情。就柔声地叮嘱陆雅以后上课要注意听讲之类的。陆雅自是一一应下，如果说起先被老师罚站她还没多大觉悟，后来被李刚那么一群人议论，被李刚一笑，和同学争先恐后地抢着去家里告状的情景一刺激，陆雅知道被老师罚是件多么丢脸的事情。
　　见到女儿如此乖巧地答应，王菊娥即欣慰又心痛。远远地传来敲击梆子的声音，“蒸糕―――；蒸糕―――――”，王菊娥想着给女儿买些蒸糕吃，就带着陆雅往梆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待到近处，围着的人不少。眼看着离家也近，就给了陆雅一毛钱让她自己买了回家来。
　　卖蒸糕的小师傅年纪不大，一副扁担两头挑着家什。买的人很多，他一点儿也不慌乱，把白色的蒸糕粉填进一个木头圆钵，用铲子抹平，然后放进蒸笼里。蒸糕熟得很快。小师父把木头钵子拿出来，食指往上一顶，一个晶莹剔透的蒸糕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热乎乎的，小师傅不怕烫，左手早准备好了一张垫纸，往纸上一搁，散发着甜甜香味，又带着热乎气的蒸糕就到了买主的手里。
　　陆雅快速啃着白色的蒸糕里，把里面一层红色的蒸糕留着慢慢添。若干年后，她知道有个叫樱桃小丸子的小朋友，跟她一样，喜欢把最喜欢的东西留在最后慢慢吃。蒸糕吃在嘴巴里，有些沙。陆雅一边走，一边细细舔着。
　　一个小孩跑着路没有看见前面的陆雅，冷不丁地撞上没有低头吃蒸糕的陆雅。这下好了，蒸糕掉了。还是最喜欢的红色蒸糕！
　　好东西留在最后吃，往往都吃不到！
　　陆雅跌坐在路边，手心被蹭破了。疼痛成了最后的一根稻草，陆雅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闯祸的人早被吓跑了。可能只是一会儿，又可能有些久，陆雅被一个很亲切的声音拥住：“小妹妹，怎么坐在地上哭啊？”
　　泪眼迷蒙中，陆雅看见一个绿色军装的年轻哥哥正蹲在自己面轻声问。不等陆雅回答，他拿出自己的手帕给陆雅擦眼泪，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给陆雅，确定陆雅不会哭后就离开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十分钟，连面目都没有看清的陌生人，连同他的善意和温暖，记在了陆雅脑海里。
　　回到家，王菊娥早把晚饭做好了。一家人都在等陆雅。
　　陆雅见状立马洗手，走到餐桌前，挨着妈妈一起吃饭。爷爷彭思齐和爸爸彭文诚喜欢喝上两杯，两人边喝便就着白日里的琐事聊了起来。
　　陆雅静静地吃饭。她来这个新家有半年了。对爷爷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就是不会多说话。爸爸彭文诚是个好说话，吹牛的人，兴致来了编上一段故事能把陆雅听得如痴如醉。她还是很喜欢这个爸爸的。不过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压着什么东西，再不能象之前那样了。是哪样呢？陆雅说不上。一切凭着本能。她觉得自己乖些，妈妈会轻松。
　　饭后，妈妈洗完碗收拾好东西。陆雅早就开始写作业。因为彭文诚结婚，家里的房子不够住。所以打了一面墙，搭了一间屋子。屋子外面是一条小街，正好和黄苓家新租的屋子隔不远。离学校也近，不会象之前那样要绕一圈走。
　　新搭的屋子彭思齐住。原先的两间一间作了新房，一间小房子。。小房间不透光，白天不开灯就是黑洞洞一片，里面隔着一个大衣柜和一些杂物，陆雅的小床靠着墙。陆雅不喜欢，可是她也明白不能和妈妈一起睡。硬着头皮独自睡了两晚，记起李刚给画的纸符，连忙放在枕头下，这才踏实了。
　　在妈妈的房间写作业时，陆雅转头看见爷爷进来了。陆雅没有吱声，正好王菊娥洗碗收拾好进屋看见彭思齐，有些莫名，还是问道：“爸爸有事？”
　　“有，是有个事情。”彭思齐这么一说，坐在床上玩牌的彭文诚，闻言抬头笑道：“有么事，还搞得有些慎重！”
　　听彭文诚有些嬉皮邪脸的，王菊娥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彭文诚不理会儿子，确转头对王菊娥郑声说：“我想要陆雅跟我一起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