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在一起》纤纤萧池

2、第二章 江迟，要自

　　窗外梧桐树的绿叶依旧盎然，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落在窗沿上。
　　前脚刚踏入班级，上课铃声符合时宜的随之响起。
　　江迟拉开椅子坐下后，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发呆，表情依旧淡淡的，看着绿叶被风吹刮的沙沙作响。
　　老师没来，林早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的笑了。
　　“江迟。”林早轻声唤他
　　江迟回头，看着林早变戏法般从手里变出一颗糖。
　　一颗粉红色的糖果，用彩色透明的彩纸包着，小小的，躺在林早的手心里。
　　少女的手纤细白皙，手腕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视线不由被吸引过去，有些愣神，还没反应过来，那颗糖就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江迟垂眼，静静看着手心里那颗小糖。
　　倏地攥紧。
　　心脏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江迟将糖果默默放进校服口袋，刚准备开口，看见林早看着一个方向，便朝着一起看过去。
　　“同学们，听说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在哪呢？”
　　林早看着眼前这位拿着保温杯，腋下夹着语文书，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但身姿挺拔的中年男性。
　　头发还有些稀疏。
　　姜南淇转身，用手捂着嘴巴，低声对林早说：“枣儿，这是我们语文老师，张庆春。我们叫他老张”。
　　张庆春向班级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林早身上。
　　姜南淇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张庆春打断。
　　“林早，对吧？”
　　林早点头应答。
　　“好！早绽芳华意未央，好名字！”
　　姜南淇尴尬的笑了笑。
　　“老张就是这样，但人挺好的，多习惯习惯就行。”
　　“枣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回去要记得加我呀。”
　　林早怔愣的点点头。
　　叶程跟着其他同学打趣了张庆春几声，张庆春也不恼，跟着笑了笑便开始上课了。
　　林早悄悄的瞟了一眼江迟。
　　在一片笑声中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林早发现，江迟好像都没有什么朋友。
　　从刚才到现在，叶程和姜南淇似乎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
　　语文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早转头看了一眼时钟。
　　放学了。
　　偏头看了眼正在收拾书包的江迟。
　　“江迟。”
　　江迟收拾书包的手顿住。
　　抬眼看向林早。
　　“怎么了？”
　　“以后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为什么？”
　　林早眉眼弯弯。
　　“我自己一个人走害怕呀。”
　　“……”
　　好蹩脚的理由。
　　江迟沉默了一瞬，但还是点头答应。
　　静静的等着林早收拾完书包，站起身往外走。
　　林早将书包背上加快步子跟上他。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草的气息。
　　夕阳余晖染红了在天边丝丝游荡的白云，城阳一中的绿荫大道香樟树枝叶繁茂，杂乱的毫无规则的向上生长。
　　层层树叶遮挡了洒落下来的阳光，细细密密，洒落在地形成斑驳的光影。
　　少年长身鹤立，眉眼低垂，身上是淡淡的薄荷味，散发着淡漠疏离的气质。
　　在细碎的阳光下让他看上去柔和了不少。微风拂过，墨色的发丝随风轻轻摇曳。
　　“江迟。”
　　思绪猛然被拉回，偏头看向林早，似是有不解。眼睛如同春江湖水般清澈明净，睫毛长而浓密，可透过眼底却看不出他的情绪。
　　“怎么了？”
　　身旁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忽然跑到他的面前，倒退着往后走。
　　“你为什么总爱低着头走路呀？”
　　眼前的少女背对着光，弯月般的眼睛含着一抹笑意。
　　马尾辫，鼻头小巧圆润，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背着手看向他。
　　倏地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她。
　　心脏跳的很快，江迟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声如雷鼓的心跳。
　　视线快速移开，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
　　“不习惯。”
　　林早依旧盯着他的眼睛，有些疑惑。
　　不习惯？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抬头走路？还是不习惯她？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
　　江迟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不习惯抬头。”
　　说完继续将头低下。
　　“为什么呢？”
　　江迟藏在碎发下的眼神暗了暗。
　　慢悠悠地开口
　　“我不好看。”
　　自幼时起他的妈妈就这样告诉他。
　　说他跟他爸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看见他这张脸就让她感到恶心。
　　自那天起，江迟便开始低头走路，后面也逐渐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林早踮起脚，将江迟的头摆正，迫使他俯身看着自己。
　　微微蹙眉，无比认真地说：
　　“江迟，你长得很好看很好看，我不知道是谁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如果对方说你长的不好看，那一定是对方的问题。”
　　“你不要因为他人的一句评价而去改变真正的自己。”
　　“江迟，要自信呀。”
　　听完林早说的这番话。
　　江迟的眼神不由的一滞，短暂失神片刻后明亮了起来，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微笑。
　　带上了莫名一丝柔和的感觉。
　　林早将手松开，朝他勾勾手。
　　“走啦走啦。”
　　背着手转身，哼着歌，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
　　江迟抬脚，跟在离林早两步距离的身后。
　　林早去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套校服，一路上，林早时不时地扫几眼江迟。发现他不再一直低着头走路，反倒是在她悄悄看他的时候自然的和他对视上几眼。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下。
　　“好啦，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
　　江迟疑惑。
　　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开口。
　　“我也住这。”
　　林早脸上有瞬间的凝固。
　　好尴尬。
　　有点后悔刚刚开口说的话。
　　“哈哈…那真是太巧了”
　　江迟偏头低低的笑。
　　林早凑过去看着他。
　　“喂喂喂，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
　　“我要和你绝交五分钟！”
　　林早赌气般地上楼，没有和他讲一句话。
　　到了自己的楼层停住脚步，看着江迟往楼上走。
　　才假装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你住在我楼上吗？”
　　“嗯。”
　　缘分呢，真是妙不可言。
　　“哦，知道了。”
　　转身开锁进屋。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江迟笑了。
　　他想。
　　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奶奶，我回来啦！”
　　闻言，摇椅上轻轻摇着蒲扇的老太太回头，在看见林早的刹那，脸上流露出和蔼的笑。
　　“哎呀，我们家囡囡回来啦。”
　　“先去把手洗了，等下就吃饭了。”
　　思绪渐渐飘远。
　　其实林早小的时候是住在南城的。
　　只不过是父母工作忙，所以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后来也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去到了城阳，远离了这个城市。
　　可是令谁也想不到的是。
　　原本和睦的家庭破碎。
　　父母离婚。
　　她的妈妈将她丢给了爸爸。
　　自己跟另外一个男人走了。
　　她的爸爸也重新组建了一个家庭。
　　好像只有林早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爸爸为了不让林早打扰到他的生活。
　　又让她回到城阳，丢给了奶奶。
　　在她爸爸帮她办理转学的那段时间。
　　没有询问她的意见。
　　并且为了防止她乱来，把她锁在家中。
　　她甚至都来不及与她在永恒二中的好友告别。
　　林早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那段时间里，她开始将自己封闭起来，变的沉默孤僻。
　　但是后来她想明白了。
　　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她让自己重新变回原样。
　　把那段不堪入目的往事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只要一想起，就会吃一颗糖。
　　甜甜的味道充满口腔，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掉不愉快的事情。
　　后来便是一难过就吃一颗糖。
　　身上带一些糖果也成为了自己的一个小习惯。
　　来到城阳，提着行李重新踏上那熟悉又陌生的阶梯。
　　推开门看见的是那记忆中熟悉的，永远都是笑盈盈的脸。
　　她想。
　　世界上还是有人爱她的。

　　“囡囡啊，在发什么呆呀？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奶奶伸手在林早眼前晃了晃。
　　意识慢慢从回忆里抽离。
　　糖醋排骨的味道飘进了林早的鼻尖。
　　“哇，奶奶，是糖醋排骨！”
　　奶奶伸手轻轻在林早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快去洗手。”
　　话音未落，林早已经跑进卫生间洗手了。
　　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坐在饭桌前，装作不经意间地问：
　　“奶奶，你知道住在我们楼上的那个男生吗？”
　　奶奶将一块排骨夹进林早的碗里。
　　仔细地回想了一番。
　　“哦，知道知道。他是从两年前搬过来的，有时候出门买菜可以见到他。”
　　“说来也奇怪，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的父母。他的年纪也不大，总不能是自己一个人住吧。”
　　自己一个人住吗？
　　这样想着，将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见林早心不在焉的样子，奶奶又将青菜夹进她的碗里。
　　“怎么了？他是你同学吗？”
　　“嗯，是的，同班同学。”
　　“哎呀，那太好了，你等下把水果送一点上去。”
　　林早刚刚夹起想送进口中的青菜又掉回碗里。
　　干脆不吃了，起身跑去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青提。
　　“奶奶！我先上去送完再回来。”
　　“你这孩子，饭不吃了？”
　　“等下再吃啦。”
　　扭动门把手，随便套了个鞋踩着鞋跟火急火燎地跑上楼。
　　等到了楼上才发现。
　　一个楼层有两户人家住。
　　她不知道江迟在哪一户啊…
　　所以上来有什么用啊。
　　林早欲哭无泪。
　　“总不能先敲门吧，可是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别人…”林早小声嘀咕。
　　开门声传来。
　　林早转头便看见穿着校服的江迟提着个垃圾袋。
　　蓦地愣住。
　　很显然江迟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大眼。
　　“哇哇哇你怎么在这里！”林早率先开口。
　　江迟看着提着一串青提，踩着鞋跟的林早。
　　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
　　但还是回答道：
　　“这里…是我家。”
　　“我要下楼倒垃圾。”
　　…
　　林早想。
　　不是，她在问什么啊…
　　上来找人家还问人家为什么在这里。
　　好丢人啊啊啊啊。
　　但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
　　“给你送点水果。”
　　“拿着吧。”
　　说完将手里提着的青提递过去。
　　见江迟不接，以为他是嫌弃又赶忙开口。
　　“很甜很甜的。”
　　不等他反应就将青提强行塞进他的手里。
　　反应过来的江迟赶忙解释。
　　“不是的，这样不太好…”
　　看着左手拿着垃圾袋右手提着青提一脸茫然的江迟。
　　林早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上去有点傻。
　　“好啦好啦，给你就拿着吧。”
　　“我先走啦，等下记得等我一起上学。”
　　不等江迟再次推脱便小跑下楼。
　　看着林早跑下去的背影。
　　江迟低头看了看提在手中的青提。
　　嘴角勾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弧度。
　　转身进屋，将垃圾袋放在门口。
　　等一下再去丢吧。
　　青提已经洗过了，上面还带着几颗小水珠。
　　江迟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