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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棒棒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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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星出生的那天,是6月15日,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窗外下着骤雨,空气中弥漫着繁忙的气息,路边堵成一串的车辆不断的按着喇叭,发出着刺耳的声音。
陈何怡在痛苦的呻吟中抓紧被单,细长的柳眉皱紧着,汗水连珠成线的滑落在发间,护士医生纷纷在旁忙碌着。
她所在的病房是单人间的,原本整间房都弥漫着静谧,只留着窗外稀稀疏疏的雨声,却在护士的一声声呼唤中显得聒噪不已。
树枝在狂风的拍打下,噼里啪啦被折碎了,电线杆被吹的摇摇欲坠,像是在预告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想起,15:04分,竺星降临在了这个时间上。
床上的女人脱力的看着红彤彤的小生命,看着这个小生命被带走后,沉沉睡去。
在梦里,陈何怡看着一家三口团聚着,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现实中的睡容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梦醒后,她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却得到了一个最残忍的消息。
她的丈夫去世了。
在她幻想最甜美的梦时去世了,在她沉沦在未来的时候,她的丈夫于车祸之中死去了。
陈何怡无法原谅。
竺温远是为了来迎接竺星而出的车祸。陈何怡找不到任何借口,她无法承认事实,将所有过错都叠加在竺星身上。
如果不是竺星,竺温远就不会在这个时间来到医院,如果他没有来,就不会发生车祸,就不会有现在这个结果了。
于是,陈何怡为竺星取名为星,并非恒星的星,而是灾星的星。
她的生日,却成了父亲的忌日。
恨可以隐藏,但痛苦不可以。
自竺星记事起,她的妈妈就每天以泪洗面,连夜里都是唾泣的声音,从未笑过,美艳的面容渐渐沧桑。她从小就是阿姨带大的,没有人为她庆过生,只有阿姨会给她买蛋糕,后来会和她聊天的阿姨辞职了,即使有了新的阿姨,但却再没人陪着她了。
即使陈何怡对她的态度十分冷淡,但小小的竺星也要天天粘着妈妈,她看不懂妈妈眼中的厌恶,只当妈妈是不爱笑。
可当某个夜里,竺星悄悄起来喝水时,看着亮着灯的门缝时,她发现自己的妈妈在对着爸爸的照片笑,那么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原来妈妈不是不爱笑,只是不爱她罢了。
小竺星真的好爱妈妈啊,只是后面的种种事情让她终于明白,自己是没有被爱的资格的。
“诱惑力的睫毛,甜如蜜般的嘴角,你是一只性感小野猫……”
竺星在闹铃的吵声中从深陷的记忆中醒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坏了。
王坦克的课!
她反应极快的把手机从书包里抽出来,下意识、丝滑的塞进了墨陨的抽屉里。
王坦克,历史老师,整个年级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个子矮小,脾气倒是不小,要是被这小老头逮着毛病,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竺星为同桌捏了把汗。
“第四组最后一排的给我站起来!”
果不其然,在一声剧烈的咆哮中,王坦克的脸瞬间红温,像是好不容易找着了暴怒的机会。
竺星替同桌感到瑟瑟发抖。
“Sexy cat,人人爱,不明白,谁会是我要找的爱……”
《小野猫》还在不要命的播放着。
穆姗姗的同桌阎恒之转了过来,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墨陨看了眼她,将手机抽出,站了起来。
他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竺星愣是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到了一丝警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竺星低着头闭上眼,不跟他对视。
“来来来,墨陨是吧,给我出来。这道理我也不讲了,课代表给我管着。”王坦克用瞪的溜圆眼盯着墨陨,脚也没停着,往门口走着。
墨陨没再看她,径直出了前门,留给了竺星一个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头发,还是个长发?虽然是扎着的,但看得出是狼尾。
竺星看了一圈班里人,竟然还有不少发型奇特的中二少年们,还有王法吗?!
她想静下心来预个习,脑海里却总是想起少年冷漠的背影。
竺星托着下巴,有点颓了,她好像成为坏孩子了。
罪过罪过。
她戳戳穆姗姗的背,问道:“咋办呀?我让墨陨成背锅侠了……”
穆姗姗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妹子莫慌,没啥是咱墨哥解决不了嘀。”
听她这么说,竺星的罪恶感少了许多,她决定等墨陨被制裁完后再请个罪。
墨陨看着手机上的“复查”,划掉了闹铃,内心有点复杂。
“墨陨啊,上课不能玩手机,咱们今天是刚开学啊。”王坦克前脚刚踏过前门,后脚就表演了什么是双面龟,语气瞬间温和下来。
“对不起老师。”墨陨低着头:“我是想定个闹钟提醒自己吃药,却没想到扰乱了课堂。”
王坦克沉默了,他知道这孩子的不容易,没再多说什么,挥挥手同墨陨一同进了教室。
墨陨无视竺星躲闪的目光,自个儿坐回了座位,将手机丢给了她。
阎恒之正在逗前面的夏青妍,在遭到她默默往前移座位的不理睬后,还想着造次,王坦克拿着大三角板重重敲了一下讲台,给阎恒之吓得一个激灵,老老实实坐的邦正。
数学课代表默默心疼三角板一秒。
穆姗姗偷偷憋着笑,这就是校霸的威风吗?
墨陨看着竺星,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挺行啊。”
竺星听得浑身一抖:“那个……”
没等她说完,墨陨就自顾自趴地在桌上,面朝墙壁睡觉了。
一节课上,竺星几次想找他说话,他都一动不动。
一开始,她只是拉拉他的衣服,后来胆儿越来越肥,对着墨陨这戳戳,那戳戳。
他动了动,竺星正以为他要发脾气呢,不料他只是转了个头,面向着她,继续睡着。
竺星忍不住屏着呼吸凑近观察。
少年冷淡的眉宇此时正温顺的舒展着,银白的睫毛长长的覆盖着眼睑,像是附着一层雪。
没等竺星好好欣赏欣赏,一叠传单就传到了她的桌上。
说是一叠,竺星用手指一撵,其实也就两张。
她右手将一张传单拍在了墨陨的桌上,双眸大致看了看传单内容。
是关于军训的。
“大家带回去签名啊,非特殊情况不可以不去!”王坦克重点提醒着:“周五前交上来!”
下课铃于片刻后响起,王坦克虽然点了火后堪比豌豆射手,但却没有拖课的习惯。
班里开始窸窸窣窣起来,王坦克走后,安静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竺星出去换了换气,穆姗姗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
“穆姗姗?!”竺星像是受惊的小兽。
穆姗姗有点不自在:“你可以直接叫我姗姗啦,叫全名有点难受。”
竺星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的大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咱班那么多非主流啊?”
穆姗姗愣了愣,然后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这题我会!我在报考这所学校时就攻略过了。”
预备铃响起,她们边说边走进教室:“这所学校有个神奇的校规,凡是年级前十的学神,都有权利打扮各种喜欢的发型,据说是为了鼓励学生学习而出的。”
竺星点着头回到座位,看着还在睡觉的墨陨,微微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为所欲为吗?
这节课是地理课,地理老师的声音温柔且催眠,班里几乎趴倒了一半。
墨陨更是连着继续睡了一节课。
竺星默默为他颁了个名号:睡香(穗香)。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当了一整节课好学生的竺星以为终于也能睡个好觉了,结果一下课,班里的女同学尽数围了过来。
竺星有点不知所措了,或者说,受宠若惊。她尴尬的笑着,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和她说过话。
身旁的人动了动,蓝色的双眸缓缓睁开。
林大炮提前来了班级,同学们一哄而散,各自回了座位。
墨陨缓缓撑着桌子起来,带着些倦意和懒散。
林大炮本想着发个测试题,摸摸大家的底,黄彩云从隔壁班跑过来,点了几位男同学下去搬书,打破了林大炮的计划。
阎恒之和穆姗姗看着林大炮黑着脸的样子笑的一抖一抖的。
竺星轻轻戳了一下墨陨:“你生气啦?”她撑着脑袋,故作思考着:“你还欠我十块钱呢。”
墨陨:“信口开河,哪欠了?。”
竺星眨巴眨巴眼:“卫生巾呀。”
墨陨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她摸索着口袋,小声嘟囔道:“好啦好啦,对不起啦,我这不也是信任同桌的表现嘛……”
竺星费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GG Bond同款棒棒糖,放在他的桌上,声音越来越小。
墨陨看着她低着头嘟着嘴嘀咕着,睫毛搭着鹿眼,两个小丸子看起来毛茸茸的。
墨陨低声笑了起来,将棒棒糖收进了书包里。
竺星有点懵的抬头,看着少年上勾的嘴角,碧蓝的眼里藏满了笑意,瞳仁震颤着,卧蚕浅浅,黑红的dk制服衬得他温柔极了。
她的心跳随着他的笑声赫然漏了一拍。
少年眼中的笑意胜过了一切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