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令牌      ...


  •   半个时辰后,潭清背着竹筐出了无忧谷。
      “果然。”
      一出谷触目皆是一片狼藉,看来杨老头所言非虚。南疆人已经占领了青州,往更坏处想,说不定已经向毗邻的内地打去。
      潭清半蹲下身捻了一指黑土,搓开后又放于鼻下闻了闻。
      这里应该是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血腥味还很浓郁。
      一只乌鸦扑闪着翅膀,落脚于一截半挂不掉的枯枝,乌鸦通体乌黑,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
      许是这乌鸦太重,让本就不堪重负的枯枝刹那断裂,碎了一地。乌鸦一惊,嘴里发出诡异的嘶鸣声,逐渐飞远了。
      这里处处透露着一股死气,如同一抷之土。
      潭清敛回目光直起身正欲离开,前方传来了声音。
      “真是把人当畜牲了。”
      虽已竭力掩饰,但还是叫潭清听出来了,说着这蹩脚中原话的是南疆人无疑。
      “这山都烧了个精光,哪里还能有人,那人说不定早就烧死了。”
      声音越来越近,潭清闪身隐于刚刚的枯树后面。
      “别抱怨了,上头的人既然发了话,那我们也只好装装样子。快入夜了,这山到底是瞧着吓人,抓紧'搜'完,你我也好快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庆功宴。”
      潭清冷眼瞧着他们,待他们走过,刚向后挪步,好巧不巧地踩中了那一地碎枝,发出“嘎吱”声响。
      原本离开的两人顿时目露凶光,拔刀出鞘,齐齐对着声源处。
      “谁在那儿,滚出来!”
      弯刀泛着森森寒光犹如毒蛇在发现猎物后一遍又一遍的吐着蛇信子。
      气氛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他们压低了身子,持刀在前,缓步向那颗枯树走去。
      就在只差半步之遥时,一个竹筐横空冲来。
      其中一人反应迅速,抬刀将竹筐对半劈开。刚要侧刀,谁知下一秒就见一极细极小之物顺着砍开的缝隙,径直朝自己飞来。
      银针本就轻巧,潭清又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那人根本来不及躲避,银针整根没入了他的眼睛。
      林间霎时响起了震天响的嚎叫,他捂着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左眼已是血淋淋的一片。
      不消片刻,地上的人已四肢僵硬再也没了生息。
      余下的那人心中大骇,还没看清敌人是何模样何招式,同伴就已率先毙命且死状还如此凄惨,自己也不过是个火头兵临时调来充数的,此时已是吓破了胆。
      他不假思索,连滚带爬地朝山下逃去。
      潭清缓缓从树后走出,脚尖轻轻一勾就将地上的弯刀牢牢握在手上。随后,看向那个奔逃的死物,心中毫无波澜如一潭死水。
      风中裹挟着凛冽的破空声响,弯刀准确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
      夜色如墨,浓稠的几乎化不开。远处的月光被山影的轮廓切割成不规则的矩状
      潭清来到酒肆时已是傍晚,大门紧闭,她瞥了一眼门口的酒旗,还是照旧。
      但走进之后才发觉出了不对劲。
      这大门上何时多了两道刻痕?难道是莫先生回来了?可今日是十五,若是他回来了不应对我避而不见。至少也该把酒旗换成红色,而且刻痕很轻,倒像是拿石子匆匆划了两道……
      融化的雪水在黑暗中流淌,沿着屋檐滴落,在寂静中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灯在雾气中摇晃,映照出地面上蜿蜒的水痕。
      潭清站在门前,望着渐浓的雾气。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像一根细线轻轻拉扯着神经,但她并未慌乱,只是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刻痕。
      停驻片刻,她最后看了一眼大门,从墙头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潭清抬眸,只见一细小丝线穿过门环,横跨门缝。顺着丝线的延伸方向向里看去,正对着门缝的是一把机关弩,弩上架着蓄势待发的弩箭。毫无疑问,只要有人敢开门,这箭便会瞬间射穿那人的脑袋。
      潭清冷眼掠过那把机关弩,神色未动,心下一凛。
      这是一把军弩。
      潭清的手不自觉的攥紧,看来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她熟门熟路的摸进内室,指尖在暗格处轻轻一按,机关无声滑开。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信,也没有暗记,甚至连她上次留下的铜钱也没有了。
      潭清唇角抿成一线,转身走向书架,目光在书脊上一一掠过。最终停在一本《制酒之道》上。
      抽出来,书页中夹着的信笺仍在,字迹还很清晰,潭清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
      “还好,信还在。”潭清喃喃。
      她将信笺拢入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书架。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映得她眉眼冷冽。
      转身离开时,火光已照亮半个院子。她刚踏出门槛,忽觉背后一寒——院墙阴影处,一道黑色人影静立,无声无息,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潭清脚步未停,只是指尖悄然按上了袖中银针。
      夜风忽的停了,连屋檐滴落的雪水都似在半空凝固。月光被乌云蚕食,只剩一线惨白的光,斜斜地切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潭清指尖一弹,三枚银针无声射出,针尖淬着幽暗毒光,直取黑衣人后颈、手腕、膝窝三处要穴!
      黑衣人似有所觉,身形猛然一顿,侧身避过两针,但第三针仍擦过他手腕,带出一线血痕。他低头瞥见针上暗芒,瞳孔骤缩——南疆的“封脉散”,中者半刻后筋骨僵麻!
      黑衣人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于是甩手掷出一颗烟丸,烟雾猛地炸开,黑衣人趁机隐于黑暗中逃匿。
      潭清本想快些离开,不欲再追,可视线被烟雾吞没的刹那,黑衣人手腕上的腾蛇图案在潭清的眼底烙下了猩红的印记。那蛇首衔尾的墨青色纹身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站住。”
      黑衣人闻声一顿,并未回头,而是纵身跃上了屋顶飞檐。
      潭清足尖一点紧随其后。
      那人轻功极好,武功也不差,潭清追着他一直到了一处密林,中途射向他的银针都被他侧身躲过。
      林中雾气更浓,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虚无,没有半点人影。
      潭清不敢松弛分毫,全身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她拔出腰间匕首,紧紧握在手心。
      那人刚刚中了“封脉散”,时间估摸着已经到了,谅他也跑不了多远。
      潭清屏息凝神,踩着潮湿的腐叶缓步前行。雾气在树影间翻涌,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搅动这片死寂。忽然,左侧灌木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树枝断裂声。
      她猛地旋身,匕首划出一道银弧。黑衣身影如鬼魅般从雾中扑出,剑锋擦着她脖颈掠过,带起一缕断发。潭清就势矮身,鞋底碾着腐叶滑至对方身后,刀尖直刺后心。黑衣人却似早有预料,反手一剑格挡,金属相击迸出刺目火星。
      "封脉散已经发作,你撑不了多久。"潭清冷声道。
      “那我就带着你一起死。”黑衣人声音嘶哑,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不寒而栗。
      “疯子。”
      眨眼间他就闪身到潭清面前,手中长剑直取潭清咽喉,潭清猛地抬刀格挡,但这把匕首到底是太短,只是堪堪将剑锋错了个位。剑尖顺着她的锁骨从左肩滑下,白色的素衣瞬间染成了鲜红色。
      谭清喉间溢出一丝闷哼,疼痛如潮水般漫上来,伤口处好似有上万只蚂蚁在疯狂地啃食,目光发眩。
      不好!这剑上有毒!
      黑衣人再次袭来,潭清侧身躲过,匕首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直击黑衣人脖颈,然而就在只差分毫之时,匕首突然变招下压,左手成爪直取对方面门。黑衣人急退半步却仍慢了半拍,蒙面黑巾被她指尖勾住,"嗤啦"一声撕裂。
      月光穿透雾霭的刹那,她看清了那张脸——一道蜈蚣般的疤痕从眉骨蜿蜒至嘴角,皮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黑衣人瞳孔骤缩,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潭清心头警铃大作,却见寒光一闪。对方剑刃已横在自己咽喉前,毫不犹豫地抹过。鲜血喷溅在雾气中凝成细小的红珠,黑衣人仰面倒下时,腐叶堆里传出"咔嗒"轻响——他袖中滑落的青铜令牌上,"玄"字被血浸得发亮。
      潭清瞳孔骤然收缩,她抓起地上令牌,令牌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棱角割破皮肉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间,她感到伤口处一阵寒凉刺骨,侧首一看,肩头的雪已经渗入了伤口。
      又下雪了……
      寒风如刀,自林间呼啸而来,卷着碎雪,发出一种近乎尖啸的嘶鸣。
      潭清扶着树干艰难前行,血顺着衣襟流下,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出了一朵朵鲜妍的血梅。
      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道白雾,肩膀处的伤口因低温而暂时止血,本该剧痛的地方也只剩了麻木。
      得先找个地方将毒逼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