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木市子

2、追随1 斗篷发

　　斗篷发出阵阵光芒，栉空将胳膊伸向夏长安，“抓住我。”在他的带领下，夏长安抵达时空洪流，前往另一个平行时空。
　　银蓝色的斗篷在风中平息，额间红色的时钟花光芒散去，栉空与夏长安在一栋高楼顶层的空中停下。
　　海城，东方巴黎，巍峨的大厦四处林立，阳光普照在玻璃墙上，处处显露出精致与奢靡，人们被快节奏的生活裹挟着向前走，随处可见的大牌商标、高昂的物价、拥挤的地铁、精致的高跟鞋……这一切都与夏长安从小生活在的北方小城背道而驰。
　　“真陌生。”夏长安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灰白的时空档案翻开，展现出属于这个时空的故事，“这个时空的主人公叫秦似童，她很出色。”栉空看着眼前的档案信息露出欣赏的目光。夏长安也看到了档案上的信息，影像中的女孩成熟且自信。 “我的平行时空，为什么连名字都不一样？”夏长安不禁疑惑。“这种情况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因为别人的一些选择足以改变你的人生轨迹，这条线路便单独依附在主线旁，成为你的一个分支。因为系统故障，分支的时间进程发生了改变，各个分支现在都处于不同的时间段，你要做好准备，她是35岁的秦似童。”栉空滑动着档案信息向夏长安解释。“长大后的我吗？看起来不太开心啊。”夏长安看着眼前快速滑动的影像喃喃道。“不，她不是你，你也不会成为她，每一个时空主人公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你做出什么选择，另一个时空中的主人公选择可能恰恰与你相反，你爱谁、恨谁，你的选择使你遇到什么人，你又会经历什么事，这只会由你决定。”栉空收起时空档案，看向前方，语气平静。
　　长安顺着栉空的目光看去，玻璃墙内是一间干净简约的办公室，诺大的办公室中坐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裁剪得体的西装，黑色素雅的高跟鞋成熟稳重，长长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梳理得整齐利落。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下，一丝光芒恰好照映在手腕上，那里的一串卡通手链透露出与主人年龄不相符的可爱与稚气。
　　或许是久坐的疲惫，女人站起身来活动身体，转身之间，与墙外的夏长安四目相对，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两人十分相似的面庞。夏长安与秦似童同时愣住，微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少女灵动的刘海在空中舞动，刘海下一双漂亮的杏眼写满了惊艳与困惑，她比她之前在影像中见到的还要美。她成熟，明媚，与自己的青涩完全不同。
　　“走吧，是时候见面了。”栉空扭头对身旁的女孩提醒道。他带着夏长安穿过玻璃墙面，来到了秦似童的面前。
　　“你是说你是另一个时空中18岁的我？”在听完栉空的解释后，秦似童前35年的经历告诉她这不可能是事实，可少女的样貌与记忆中的自己又是如此相像。她看着眼前的少女，伸出双手想要握住什么，却终是没能触碰，女人眼神带着希冀，用颤抖的声音询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好，我叫夏长安。长是长久的长，安是平安的安。”夏长安握住她的手认真看着她。“长安，长安，长长安安，真是个好名字，不论叫什么，总比秦似童好。”女人反复摩挲着夏长安的手，眼中的光芒敛去，释然的笑着。
　　栉空没有打断两人的相认，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站着，他能体会到秦似童的感受，他没有感受过父母的关爱，小时候虽有师傅陪着他，但也不免会羡慕别的时空管理员提及自己父母时的侃侃而谈。
　　“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栉空说你很厉害。”秦似童收回视线，低头苦涩一笑，她缓步走向玻璃墙前，“没什么好说的，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诞。”
　　那是06年的夏天，反常燥热，不少南方游客都前往北方山区避暑游玩，海城建筑老板秦谈也带着怀孕的妻子前往北方的一座小城里散心。这时他的事业刚刚有些起色，但这是他第一个孩子，看着妻子隆起的肚子，闷热潮湿的南方着实不适合养胎，父母也劝他放下手头的工作，陪着妻子出去走走，对妻子和肚子中的孩子都好。
　　“秦谈，你走快点啊，前面好大一片荷花池。”苏婉宁戴着簪满鲜花的草帽，身着轻快的青色蚕丝长裙走向前方的荷花塘，“阿宁，你走慢点，小心身子。”秦谈身上早已挂着大包小包，手上还拿着一个相机。他来到妻子身边，看着妻子站在栏杆旁轻轻抚摸着塘内靠岸的一朵荷花。“秦谈，老家的中医说我怀的是个女孩，你说我们的女儿生下来会不会也和荷花一样美啊？”秦谈的目光没有为荷花停留，只是温柔看着妻子的眉眼，即使早已在心中描摹万遍，“会的，她妈妈都这么美，她肯定也一样。”看着妻子微微泛红的脸颊，秦谈笑着提议给妻子拍一张照片，“好啊，等女儿长大了，也要带她来这片荷花塘。”
　　变故就发生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苏婉宁站在满塘的荷花前，微风吹动着她的长裙，拂过她帽上的鲜花，代替未出世的孩子吻过母亲的脸庞。一个男孩拿着彩色的塑料风车，追逐着在前面奔跑的妹妹，奔跑间不小心摔倒在地，苏婉宁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扶起面前的男孩，却失足被一块石头绊倒，肚子撞上一旁的石柱棱角，一瞬间疼痛席卷了全身，惶恐四处蔓延。
　　秦谈和苏婉宁还是在这个夏天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产妇胎盘早剥，做了刨宫产手术，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天色渐暗，窗外的蝉鸣声恰然停歇。单人病房内，点滴声细声嘀嗒，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妻子，秦谈陷入无尽的绝望和痛苦，明明白天还活生生的妻子现在就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孩子也没了，眼泪终是没能忍住落下。不愿打扰妻子休息，秦谈忍着泛红的眼眶，轻声走出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上，那对兄妹的父母等候着秦谈出来，“真的很抱歉，我家孩子让您妻子……”男人惭愧的低下头，无颜面对秦谈，“您妻子这次住院的费用我们会负责，还有，”男人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女人，“您需要我们赔偿什么，我们都会尽力。”秦谈怎么能不恨呢，他和妻子期待了这么久的孩子说没就没了，但看着面前的夫妇，从他们的打扮可以看得出，他们不算是什么富裕的家庭，应该是两个在繁忙打工途中终于得以抽出一天时间出来陪孩子游玩，却不幸遇到了这样的事。秦谈紧攥着的手还是松开，压下心中的苦涩，轻声对夫妇两人说道：“这件事跟你们的孩子没有关系，是我的妻子出于好心，你们不需要对此负责任，时间也不早了，孩子小离不开父母，快回去吧。”
　　男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女人拽了拽他的衣角，终是住了嘴。只递上了秦谈在慌乱中遗落的照相机，“谢谢，快回去吧。”秦谈接过相机，夫妇也转身走向走廊的暗处。
　　空荡的走廊只剩下秦谈一人，红色的时间显示器冰冷刺目，医院的时间总是慢一分钟的，寓意着“灾难始终慢我一步”。秦谈多么希望白天时可以慢上那一分钟，让他可以接住妻子，那样是不是孩子就不会离开，他们还会像曾经那样每天期盼着女儿的出生。秦谈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痛苦，他颤抖着身体来到医院的楼梯间，摘下早已被泪水打湿模糊的眼镜，泪水轰然而下，他用手捶打着墙面，却怎么都无法缓解一丝一毫的伤痛，回应他的只有层层楼梯下的黑洞。
　　从查出妻子怀孕时，两人便每天都在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降临，得知是个女孩时，秦谈为孩子起好了名字，他要叫她“秦诗童”，腹有诗书气自华，永远童心未泯。他的公司正在步入正轨，他和妻子有信心给她好的生活和教育，这个孩子出生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她会是在爱和幸福中长大。他为孩子买了许多小衣服和婴儿用品，甚至于连奶粉都已经选好了不同阶段要喝的牌子，备好了所有孕妇所需要的用品，妻子笑他太紧张了，他只笑笑，仍旧是认真照顾着妻子的生活，全心全意的等待着孩子的出生。
　　在这之前，这个孩子一直在妻子的肚中很乖，妻子没有出现过严重的孕反。产检时他和妻子听到她小小的心跳声，那是妻子怀孕期间第一次落泪。孕中期的一个傍晚，妻子和他感受到孩子在动，他至今无法忘记那时的喜悦和即将为人父的激动。可他们好像终是与这个孩子无缘，她来到他们身边短暂的停留后还是说了再见。
　　巨大的痛苦麻痹了身体的所有感官，神经也变得麻木。秦谈就这样在恍惚间漫无目的的在医院游荡，无意间来到了新生儿监护室。06年，监控与安保设施尚未完善，看着里面熟睡的孩子，秦谈竟荒唐的抱出了其中的一个婴儿，看着怀中不哭不闹的女婴，秦谈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他趁着夜色抱走了婴儿，那个女婴的姓名牌上写着“夏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