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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灵花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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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飞舟上的众人被一阵悠悠箫声唤醒。
凌羽和苓翘走出房门便看到舟上两人并肩而立。
一位遗世独立,低垂着眉眼专心吹奏,另一位就静静含笑看着,淡淡水色长袍被风吹起,细长柔软的发带也随风缠绕在一起。
一曲“清心”毕,周杞月收起灵澜,偏头对上骆初阳欢喜的眼神,轻扯唇角勾出个浅浅的笑。
苓翘欣慰的看着这一幕,用胳膊轻轻碰了下凌羽传音道,“我就说嘛,久别重逢有点不适应而已,那再多适应适应不就好了!”
凌羽点头,又颇为无奈的轻笑一声,“你怎么这么上心啊。”
“丹老不是说了嘛,小师弟体内的缠情丝虽然解了,可多年受毒折磨到底对身体有些影响,再加上忧思悲痛…”苓翘说着说着有些感慨,“分开这几年小师弟太苦了,若是再受情伤那还了得。”
凌羽:“也是,他们俩本就有情,一直压在心里也于修行不利。”
苓翘点头,余光瞟见几个小辈也向这边走来。
少年们看到几个师叔刚要开口。
?
怎么不能说话了?
回去!
脑中传来凌羽的声音,身后不知谁推了一把,少年们一头雾水的各自回房。
———
“久违的箫声了。”骆初阳感慨一声,伸出手,一支紫檀箫凭空出现在手中,“你答应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不过这次,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了吧?”
之前的周杞月总借口各种事情搪塞过教骆初阳奏箫的事情,比如受伤没有精力,比如手上暂时没有另一支合适的箫……其实只是不愿意教,毕竟那时对周杞月来说,他只是利用骆初阳为他找解毒的法子,为什么要答应他做这些没什么意义却又无端亲昵的事。
“好。”
确实没有理由再拒绝,而且也不想拒绝。不过这支箫看着眼熟,周杞月接过紫檀箫摩挲一会儿,“是那个树妖的?”
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那个紫檀树妖。
“是,也不是。”
周杞月疑惑。
骆初阳从他手上接过那支箫,“前几日,在青溪山陪同弟子考核,就顺道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看了看。”
近千年的紫檀树妖,独木成林,站在树下阴影中阳光丝毫透不下来,树干是无数细长如麻绳一样盘根错节的枝干拧在一起,很震撼也很可怕。
只是在取出树心后就枯萎了。
不过骆初阳前几天去时,那棵檀树似乎将本体残余的灵力压缩了,重新生长出一棵拳头粗的小树苗。
“或许是缘分?”
那小树苗刚巧适合炼器,骆初阳就带回宗里,炼成了这支紫檀短箫。
檀树妖:……
“缘分。”
周杞月缓缓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执起骆初阳的手,“嗯。”
两人迎风静静站立一会儿。
“阿阳。”
“嗯?”
“这次来黎山,是为了什么?”
“……”
一个内门弟子二次考核而已,黎山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地方,不至于一下子让他们五个一同前来。
骆初阳眉头轻蹙,似乎有些为难。
“我不问了。”见他不答,周杞月低头,“只是,好奇而已。”
骆初阳以前从来不会瞒他…不过周杞月又想到自己的那些事……骆初阳都没有对他刨根问底,既然不愿意说自然有不愿意说的理由。
“抱歉。”
“对不起。”
周杞月诧异道,“什么?”
对不起什么?
“我不是故意隐瞒……也没想瞒你。”骆初阳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弟子考核是首要,其次便是,黎山顶上的碎灵花。”
“碎灵花?”
周杞月只思索几瞬就想到了,以往中毒,灵植药修一类的书没少看。
碎灵花,顾名思义,碎灵重塑。药效极为霸道,通常只有根骨被废的修仙者才会试图冒死一试。只是鲜少有这么做的人,毕竟置之死地未必能有新生。
这花的药性对修者诱惑力不大,但兽类却是意外的喜爱它的气味,难怪黎山上的野兽灵兽聚集成堆。
但
周杞月墨了一会儿,艰难开口,“你要这个做什么?”
骆初阳:“因为我是下一任宗主。”
一宗之主,怎么能灵力受限呢。
“没有别的方法吗?”
“……也许。”
那就是没有了。
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时骆初阳为他挡的那把剑擦心而过,而后又被狠狠拍在丹田处。
能捡回一条命,甚至还能保住残破仅存的灵脉没有直接废了,已然是万幸了。
“若是你那时没救我……”
周杞月愧疚心疼的话说到一般就止住了。
若是骆初阳没主动替他挡,他那时便会不再犹豫将他扯过来当人肉盾牌……而且是
亲手。
他低头,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吐出两个字。
“抱歉。”
除了抱歉,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那不是你的错,杞月。”骆初阳牵住他的手,“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而且这是我的选择,你现在是在帮我,我也希望你帮我,就像我当初帮你一样。”
“会很疼的。”
周杞月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
那种内里被碾碎后拉扯的痛感,阿娘替他修补经脉时,他体会过,很疼很疼,也很无力,连自戕的力气都不会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灵力带着阿娘的血,涌进他的身体。
眼看周杞月又要将自己困在他不知道的记忆里,骆初阳抱住他,轻声安慰。
“杞月,我没事,我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从他们重逢后,骆初阳就发现,周杞月总会陷入一种极度迷茫不安定的状态,就像是,陷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周杞月将脑袋埋在骆初阳的肩颈处,熟悉的,清浅的味道。
是月潭峰上,周杞月的小院子前,两人共同栽种的那棵四月雪的味道。
“阿阳……”
周杞月回过神,稳定片刻,似乎忘了刚刚他们还在说什么。也不觉得被骆初阳哄着有什么不对,反而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眸色暗了暗,有些忍不住想更近一点,气息交融,然后……抱着骆初阳的手骤然一松,突兀地退后一步。
骆初阳:“?”
缓缓转过身,也被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
身后苓翘等人方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两个,见被发现了。
讪讪道,“额,少主,小师弟,我们…也没看多久其实。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那什么”苓翘指指脚下,“黎山到了。”
站在舟上,能看到黎山半山腰之上云雾缭绕,下面倒是宁静。
骆初阳向下扫了一眼便道,“那就下去起阵吧。”
“是!”
巨大飞舟凭空消失,骆初阳半揽着周杞月的腰身,两人共御一同有条不紊的向前飞驰。
?
周杞月轻拍了下骆初阳搭在他腰上的手,“别闹。”他不由失笑,“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登徒子似的。”
每逢御剑,骆初阳便借着御剑之名光明正大的抱他,还喜欢有些小动作。
被拍了一下,骆初阳却没有缩回手的意思,他也勾唇浅笑,不过很快收敛,“你刚刚…”
“没什么,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选择,我会帮你。”
也没什么好劝的,骆初阳脾气倔的很,已经做出决定的事基本不会有转圜。
周杞月也没打算劝他。
任谁本天资聪颖天赋异禀,一朝跌落后,即使半分可能也无,仍会竭尽全力去寻找那半分可能。
现在的骆初阳是,
当初的他也是。
见周杞月不愿说,骆初阳也不强求,只要人在身边,那些疑惑总有解开的时候。
视线向下看去。
方才南星兰屿几个小辈骤然下落,在低空处召剑落在山脚,落地后没有半分犹豫拔剑起阵。
凌羽苓翘飞霖三人就在几人身后不远处御剑凌空而立。
那是个镇压灵兽的阵法,宗门里常用这种阵法训化那些野性未驯的灵兽坐骑。
周杞月蹙眉:“他们这样会引发兽潮的吧?”
黎山中少说有上千灵兽,直接起阵跟在别人家门口挑衅有什么区别?
“没关系,就是要引发骚乱。碎灵花对兽类的安抚作用很强,受过惊扰的灵兽们会主动去寻求安抚,这样就不必慢慢找了。”
“还能顺势考验一下这些孩子们。”周杞月看着最下方狼狈躲窜的少年们,“你的主意?”
阿阳没这么恶趣味吧?分明有其他方法。
果然,骆初阳摇摇头,指着离少年们不远的三人,“飞霖的主意。”
周杞月了然。
飞霖是他们几个师兄弟里最活泼的那个,总有些少年意气,这是记了那些小孩儿嘲笑他们考核失败的仇呢。
小孩子心性,这下那些孩子得吃点苦头了。
黎山上的灵气动荡而稀薄,隐隐还能嗅到血腥气。
山里传出几声尖锐咆哮。
领地被再三入侵,本就压抑着愤怒的灵兽们彻底失去理智。
隐秘的洞中,一双灯笼大的兽瞳缓缓睁开。它嗅着山洞里久未消散的浓郁的血腥气,舌头舔舐几下身上的伤口,粗重的吐息打在伤口上有些疼。
过了一会儿,它缓缓起身,仰头长啸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