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随缘录》桭荧作日

2、沙行雨02

　　梦仙有好多亲人。晏奶奶、晏父晏母、晏叔叔一家，晏家大姑娘、二小姐、三小子、五妹、六妹，还有害晏母难产而死的七弟。
　　除了都姓晏,晏家人还有个共同的特点,大家都是祈雨师.整个庄里也只有晏家人擅长祈雨占星之术。
　　梦仙待的庄叫作茂野。茂野常年少雨多旱,如今倒是好些。可在从前想种粮食活人，水源方面只能靠地，指望不上这多旱的天。而所谓靠地也不过是依赖茂野庄上唯一的河，名字就叫茂野河。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有个外来人说自己能求来雨并真的为茏野庄求来了一个雨季时，茂野人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天空。祈神大典的神位里也多了位人物，茂野人开始信奉那位他们从未施与过半分信任的雨神。
　　而当梦仙以晏家四姑娘的身份出现在庄里时，雨神已成为仅次于土地神的大人物，摆在河神前面的位置上。日夜，香火不断。
　　那个起头的人就是晏家先祖。如今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人的姓也像雨神的名号一样在茂野庄播散开，晏姓成为仅次于祭司贵族们的大姓。

　　刚来茂野庄时,梦仙比小孩还小孩。按人间算她已经三岁，可一句完整的话都根本讲不利索。这可没少把晏母气哭掉，偏偏那时三哥还一边嫌弃她又一边专爱恶心她。每每晏母教她说话时三哥就在一旁吵或夸张地模仿她的音调错误处。尽管恶有恶报三哥没少挨打，但梦仙还是没学会说话啊!
　　梦仙心里恨极了这个不过大她两岁的毛小孩，可毛小孩也恨晏母的爱就这么被这个臭丫头分走了一大半儿，还害他挨晏母打。
　　大概是因为诸如此类的一系列原因,梦仙和三哥打小就处不来,一言不合就开吵甚至打架。
　　直到三哥有了笛子（她是真的把三哥吵哭了。看晏三哭得发狠，晏母一边让她带六妹出去走走顺便采些果子，一边亲自安慰三哥,然后三哥就有笛子了），一切都变了……
　　从那之后,每每他们又要开吵时三哥总突然摆出一幅大人样，微笑着慈爱地看向梦仙：“四妹，你还小，还不懂事。我让着你，不与你争吵。”
　　整个画面之恶心程度,变脸速度之快令梦仙叹为观止。但梦仙可受不了这恶心劲,于是她苦练多日终于研发出了反击招术:以其人之道治其身。
　　当三哥变脸完毕准备开腔前，友好劝道:"罢了，三哥。虽然你年事已高，长我二载。但我让着你，不与你争吵。”同时，梦仙当然不忘保持面部表情的慈爱与看小朋友胡闹的无奈和长者的宽容风范。
　　果然,梦仙对着河水苦练数遍的招术生效了!
　　三哥的表情比二姐唱歌炫技还要精彩,笑容逐渐崩裂瓦解,几分惊愕，几分恶心。
　　但三哥还是三哥,瑕疵必报。在短短几秒内，梦仙便迎来了报复性的毁灭打击:"晏小四,你以后绝对绝对别想碰我的笛子了.哥给你整烦了,都七八岁的小屁孩了，还这么幼稚."然后利落转身,潇洒离开……
　　只剩下梦仙在他后边一边拿石子撒气,一边小声地骂骂咧咧:"臭晏三,姐不过小你两岁,还小屁孩.你不也小屁孩,还说我，还搞威胁。”依旧不解气,梦仙抓起一把石子扔到河里去,看着河上迸起的水,梦仙有种把晏三扔进河里的快感,顿时有了勇气，大声喊道:"谁怕谁啊!"
　　不远处传来了晏三本尊的声音:"你怕我啊."
　　梦仙愣住了,尴尬得恨不能挖地三尺把自己埋了忘记一切,却只是无意识地向反方向跑去直到看不见晏三为止。啊啊啊!三哥怎么这么烦啊!梦仙崩溃地找了块地坐下,只剩下满心伤感。
　　唉,三哥这么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人肯定不会教她吹笛了……
　　前天才答应的怎么今天就反悔了,怎么这么不守信用。早知道就不气他了……唉……
　　“晏四!"是大姐的声音,梦讪一边捂眼泪一边抬头朝对岸望去。大姐正朝她挥手,见她看过来了,又将双手摆成圈放在嘴边大呼起来:"晏奶奶找你！”
　　梦仙是无比心累,今天吹不成笛子就算了,怎么晚上还要加班啊……可她还是认命地匆匆回家捞了个米团子便向山间迈去。
　　晏奶奶的屋子不在晏家的大院里。大院立在河畔靠内城的位置,而是奶奶的小屋藏在大山深处。不过梦仙不用走那么远,晏奶奶一般会在林还未密的那间小屋里等她,再领着她往林深处走。
　　是的,是奶奶有两间小屋,一间在大山深处,一间在大山浅处。
　　每代占星传人在上一辈离开后就要永远地留在山间,浅处的小屋是他们连接村庄的唯一通道,深处的小屋是半生宿命所在。奶奶是老一辈的占星传人，下一个好像是大姐。大姐善此术，应是轮到她。
　　梦仙在漫地新绿中走着。春天的山是郁郁葱葱。
　　每每梦仙加班完后总会踏着微白的光回到村庄。那时,这勃勃生机总被清晨的薄雾笼住，可出了山再回望,你依旧能认出这春的天、春的山、春的晨光,是笼不住的生机与绿色。
　　听说最初这山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蓬勃.那时天旱,春的树比而今冬的山还要萧瑟,稀稀拉拉的长势，大抵是荒凉.也可能是挺拔的竖韧,以枝作叶,直冲云天,梦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