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做鬼二十年后捡到了老婆》窝卜楷二

2、暗室（二） “师姐

　　“师姐，你......”

　　叶冉儿在古月面前坐下来，眼睁睁看着古月的手端着饭盘都在发抖，两只黑眼圈挂在脸上简直像个营养不良的熊猫，忍不住担心，“多久没睡了啊，要不你先回宿舍休息休息，下午你做啥？我正好下夜班，我帮你盯着。”

　　古月和叶冉儿同是妇科主任兼副院长，著名妇科专家谷光德的学生。只不过古月是学术型博士，平日主要在实验室，叶冉儿是专业型硕士，大多时候在临床上。谷光德作为妇产科最大的博导，手下的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博士后加上访问学者，嫡系的、旁支的、共同培养的......浩浩荡荡能整出一个连——每周开组会都能把不大的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两人能熟起来纯粹是因为叶冉儿小姐的努力争取。

　　研一来组里的第一次组会，叶冉儿就一眼相中了轻蹙着眉头听汇报的古月。

　　古月拿着个软皮笔记本，一边听一边间或记点儿什么。叶冉儿第一次听科研汇报，脑子十分得跟不上演讲人的嘴，云里雾里了半个小时台上终于讲完后，谷光德十分自然地拿出老板作风。

　　“所以这周你做什么了？就这点儿东西你还想发子刊？倒退十年都发不出来。”

　　“PPT往前翻。”

　　“停，”谷光德十分坐没坐相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脚，态度之傲慢之鄙夷让人一点儿沟通欲望都没有。

　　叶冉儿看着忍不住皱眉，又听到谷光德开口，“就这个，这做的什么东西，体外做好了吗就转体内，你们一天天的除了浪费钱还能干什么？”

　　台上的女孩儿眼睛很大，不过一直低着头。听到这句话飞快地看了谷光德一眼，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她的肩膀起伏了两下，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终究没忍住似的，在谷光德接着嘲讽前小声顶了一句，“可是上次您说可以做体内了呀...”

　　“你**（脏话）...我是这么说的吗？”谷光德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生还敢顶他，当场怒了，为人师表的素质全当狗屁放了个干净，“读不了趁早退学吧，别跟我这儿丢人。”

　　全场噤若寒蝉。台上那个眼睛很大的女孩儿低着头，会议室里为了开投影仪关了灯，十分昏暗，叶冉儿却看到她眼里的泪珠，电脑的光映在她眼睛里。

　　叶冉儿觉得旁边古月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可她没来得及——因为这个时候谷光德那日理万机的电话响了，他出去接了一分钟电话，回来推门说，“有事儿——古月，你组织一下，我先走了。”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这是大师姐，传说中那个没毕业就发了顶刊的神人大师姐。

　　古月瘦瘦小小的，短袖外露出来的胳膊看着像根树枝一样一折就断。她留着一个学生气十足的蘑菇头，皮肤黑黑的，整个人和“大师姐”这个词仿佛沾不上半点儿边儿。

　　“文欣，很不错啊，比上次之后有了不少进展，故事也理顺了。”古月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温温柔柔的气质，还有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轻声细语，却意外的让人心安，“来，往回翻翻，我们慢慢看。”

　　那种气质太特别了，叶冉儿立刻爱上。不是那种张扬的锋芒，而是一种内敛温和、不慌不忙的力量。她说话不急不躁，仿佛总有时间，也总有耐心，像午后晒着太阳的旧书房，有光、有尘，有被拉长的时光。她身上没有一点权威者的架子，却自然而然让人信服和依赖。像茶香一样，不浓烈，但久而不散。

　　叶冉儿当场要了微信，后面开启了死缠烂打没空找空，在课程和临床任务都十分繁重地头一个学期坚持找时间去实验室找她学实验。

　　古月最开始以为她是个临床上眼高手低想混文章的花架子，后来很快发现叶冉儿踏实肯干，又聪明上进，办事儿靠谱，一点就通，两人很快熟了起来。

　　“你好容易放半天假，快歇着吧。我......”古月戳着盘里的饭，神色有些痛苦，“最近总觉得腹痛，有时候睡觉都能疼醒，醒来觉得还不如不睡，腰背也跟着痛。”

　　“啊？”叶冉儿现在是研一的下半学期，上半年在普通外科的轮转结束，回到了自己本专业。妇科本来就缺人，今年妇科一病区只有三个一线学生，主任抓住就不放手。

　　因此这两个月她和古月一个泡在手术间一个泡在实验室，平时也碰不到。

　　今天周六，叶冉儿下了夜班，高高兴兴地脱了白大褂，寻思着医院食堂不如学生食堂好吃，打算在学生食堂吃点儿好的，这才碰上同来打饭的古月，一开始从后面看好像又瘦了一圈儿，叶冉儿都没敢认。

　　没想到两个月没见，古月身体糟糕成这样，叶冉儿在临床上大半年，乍听她这么一说，心中警铃大作，惊道，“你要不要去查查呢？”

　　“我上周刚体检过。”古月说道，“理论上是没什么大事的...我还找你金苓师姐看了看结果，她也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

　　古月说的是学校每年给研究生组织的例行体检——不是给小学生量量身高体重的那种，学校挂着自己的附属医院，医疗资源丰富，也用不假手外包体检中心，基本体格检查、抽血二便化验、CT平扫、面向女性的妇科检查，甚至可以自主申请加检MRI......不可谓不全面。

　　如果这样的检查都没查出任何问题，那大概也是真没什么大事的。

　　“好吧。”叶冉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大师姐，心里总还是隐隐有些担心，“那你有事喊我啊。”

　　“嗯。”古月筷子头搅着盘里的几粒米，最后好似也没什么胃口，又把筷子放下了。

　　“吃完啦？”叶冉儿正打算起身去让阿姨再添一点，看着古月盘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端着的碗愣在半空，古月盘里唯一啃了两口的就是旁边没什么油水的青菜，“你就吃这么点儿？”

　　“吃多了总觉得反胃...”古月解释说。

　　“我...”叶冉儿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两秒还是说道，“师姐，要不你还是再去查查吧，你要是学医的，你不觉得你这样......不太正常吧？”

　　“行......”古月对上叶冉儿认真的眼睛，推拒的话说不出口了。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按理说是她自己的事，可叶冉儿真情实感地担心着自己，好像比她自己还上心，再推拒未免太不识好歹。

　　学校的医保报销流程异常复杂。不知道设计这套流程的人怎么想的——本来是本校的医学生，什么优惠没享受到，反而比外面的人报销起来更麻烦。

　　要先去校医室开转诊单，再去医院收费处核验登记，做了检查后拿着那一串检查单收费单回收费处人工窗口排队等报销，报销后再把那些票据拿回校医室留档。

　　更何况那人工窗口不是开给本校学生专用的——搞不清流程等着人工转院的、外省医保刷不了的......那队能排出八里长，最后排到了还大概率很多项目不在学生报销范围内......总之是劳民伤财，因而很多学生并不喜欢在学校医院里看病。

　　“那我明天......”古月叹了口气，站起来打算端盘子去回收，一句话没说完已经“咣当”一声连人带盘子砸在了地上。

　　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