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炊烟》小姐咸鱼

31、清明燕·旧巷新羽衔春来

　　寅时的晨雾还沾着纸灰气，阿蘅将新采的柳芽铺在青玉案上。鎏金缠枝纹玉镯滑至腕骨，在案面映出淡淡涟漪。这是她接手五味记的第三个寒食节，檐角老风铃依旧挂着江砚雪熔的那把小金铲，铃舌上的冰魄珠已添了七道裂痕。
　　"寒食面要过三更井水。"阿蘅执起雷击枣木杖，杖头金环与玉镯相映生辉。面团在青玉案上起伏如浪，每揉一圈，玉镯便漾开二十四节气纹，"初揉断筋脉，二揉活面魂，三揉..."

　　墙角突然传来碎陶声。阿蘅转身，见新来的帮厨少年阿澈打翻了槐花蜜罐。蜜液顺着砖缝游成古怪纹路，竟与当年江砚雪遗落的犀角算盘珠排列相同。

　　"用寒玉杵逆纹路碾开。"阿蘅握起少年的手带他揉面，察觉他腕间蚕纹突突跳动。面团忽然暴长金丝，缠住案头清明柳——柳枝断处渗出琥珀浆液，凝成半枚双鱼符。
　　陨铁剪在晨光中泛着冷芒，阿蘅将面片按星图分割："立春燕尾要剪七道波，惊蛰燕翼需留九道羽..."每下一剪，檐角风铃便响一声。当剪至第九只燕喙时，阿澈突然低呼——面团里裹着片带血的《食珍录》残页，墨迹遇热气显形：

　　> **"清明燕**
　　> 寒食禁火日，以泪泉和面
　　> 佐故人遗物三钱
　　> 可唤春魂归**

　　阿蘅指尖微颤，玉镯触到残页时，鎏金纹路突然剥落。面团中浮出江砚雪虚影，正握着她的手教剪燕尾："要这般弧度，才能衔住旧春光。"
　　松木蒸笼腾起第七缕白汽时，阿澈腕间蚕纹突然游出金丝。阿蘅掀开笼屉，清明燕竟在雾气中振翅欲飞。每只燕腹都裹着颗冰魄珠，珠心封着往昔片段：

　　瘸腿老丐分到第一碗腊八粥那日的泪，波斯商人尝到正宗胡麻饼时的惊叹，盲女指尖抚过星图酥纹时的震颤...当最后一颗冰魄珠映出江砚雪熔炼鱼符的背影时，阿澈突然捂住心口，狼头刺青在锁骨下若隐若现。

　　"面引子用了雪山冰魄粉。"阿蘅将玉镯浸入蒸锅水，"你究竟是谁？"蒸汽凝成江砚雪的面容，指尖金蚕丝正与阿澈腕间蚕纹相连。
　　五更梆子惊破残梦。阿澈撕开衣襟，心口狼头刺青游出最后一条金蚕。蚕丝缠住漫天清明燕，在晨光中拼出《食珍录》终章缺失的那页：

　　> **"炊烟尽处**
　　> 当以新羽续旧巢
　　> 玉镯藏春意
　　> 金铲守岁长**

　　千家屋檐突然飞起面燕，衔着各色食材落入五味记庭院。阿蘅腕间玉镯彻底化匙插入地脉，新垒的七星灶台轰然作响。阿澈将江砚雪遗留的小金铲按入灶眼，狼头刺青化作青烟融入晨雾。

　　第一笼新麦馒头出笼时，盲女捧着星纹酥来换，波斯商人带来改良的胡麻饼模，瘸腿老丐在院角种下新柳。阿蘅看着阿澈腕间淡去的蚕纹，将清明燕放入他掌心：

　　"江叔说过，春燕归来时，至味方成。"
　　**番外尾记**
　　暮春的细雨沾湿新匾时，阿澈在五味记地窖发现个落灰的食匣。揭开斑驳油纸，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酸梅冰，每枚都裹着片薄如蝉翼的回忆：
　　永宁七年的青梅，裹着江砚雪教苏玉禾雕花的木屑；
　　开皇三年的冰片，凝着盲女第一次摸到星图纹的泪；
　　昭明元年的蜜蜡，封着波斯商人说"这才是胡麻香"那瞬的惊叹...
　　最底下压着张洒金笺，字迹被岁月晕染得温柔：
　　"留给尝尽人间百味后，仍信至味是清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