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山茶》雪笋络今

2、第二章 忘忧山

　　忘忧山茶

　　第二章花蜜甜与狐尾暖

　　青妩最终在山茶树旁的青石洞住了下来。

　　那山洞本是山茶用来堆放晒干的花瓣和花蜜的，地方不大，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得知青妩要住在这里，山茶忙前忙后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自己珍藏的最软的苔藓铺在石床上，又采来一大捧带着晨露的白色铃兰，插在石桌上的竹筒里，最后还在洞口挂了两串风干的山茶花，风一吹，便飘来淡淡的清香。

　　“这样就好啦！”山茶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头对青妩笑道，“这里离我最近，晚上你要是怕黑，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青妩站在洞口，看着洞内被山茶装点得温馨雅致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眸里漾起浅浅的暖意。她活了千年，住过雕梁画栋的宫殿，也住过荒无人烟的雪山，却从未有过一个地方，像这个小小的石洞一样，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山茶。”她轻声说。

　　“不用谢不用谢！”山茶摆了摆手，脸颊红红的，“你能留下来陪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晚饭是山茶准备的。她端来一碗晶莹剔透的花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花瓣糕。花蜜是用清晨最新鲜的山茶花蜜酿成的，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花瓣糕则是混合了桃花、杏花和山茶花的花瓣做成的，软糯香甜。

　　“你尝尝看！”山茶期待地看着青妩，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最拿手的！”

　　青妩拿起一块花瓣糕，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多种花香的清甜，还有一丝山茶独有的、热烈又温柔的味道。

　　“很好吃。”她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山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一点糕粉也没察觉。

　　青妩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糕粉。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山茶微微一僵，脸颊瞬间变得更红了，像枝头最艳的那朵山茶花。她低下头，小口喝着花蜜，不敢再看青妩的眼睛，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青妩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花瓣糕，只是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茶就兴冲冲地跑到了石洞门口。

　　“青妩青妩！快起来！我带你去看瀑布！”

　　青妩推开石门，就看见山茶穿着她那条红布裙，站在晨光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好。”青妩点了点头，顺手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忘忧谷的瀑布在山谷的最深处，要穿过一片竹林才能到达。清晨的竹林里雾气缭绕，竹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踩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茶走在前面，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指着路边的一朵小蘑菇说它长得像小伞，一会儿又停下来，听竹林里的小鸟唱歌。

　　青妩跟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蹦蹦跳跳的背影上。偶尔有露水从竹叶上滴落，快要落到山茶头上时，青妩便会轻轻一挥手，那滴露水便会拐个弯，落在旁边的草地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地就听见了瀑布的轰鸣声。转过一片竹林，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便出现在眼前。

　　瀑布从高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水潭周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五颜六色的，像一块铺在地上的锦绣。

　　“好看吧！”山茶跑到水潭边，回头对青妩喊道，“这里的水可甜了！我经常来这里打水喝。”

　　她说着，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青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进她的衣领里，她却毫不在意。

　　青妩走到她身边，也蹲下身，看着潭水里自己和山茶的倒影。山茶的倒影红红的，像一团燃烧的小火苗，而自己的倒影白白的，像一片清冷的月光。

　　一红一白，在清澈的潭水里交相辉映，竟意外地和谐。

　　“对了！”山茶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我要装一些潭水回去酿花蜜，用这里的水酿出来的花蜜最好喝了！”

　　青妩看着她笨手笨脚地装水，差点把陶罐掉进潭里，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吧。”她接过陶罐，轻轻松松地就装满了一罐水，然后递给山茶。

　　“谢谢青妩！”山茶接过陶罐，开心地说。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每天清晨，青妩会在山茶花林里练剑。她的剑法轻盈飘逸，白衣翻飞，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蝶。山茶就坐在旁边的树枝上，晃着腿，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做好的花瓣糕，等她练完剑给她吃。

　　练完剑，她们会一起吃早饭，然后山茶会带着青妩走遍忘忧谷的每一个角落。她们去溪边捉小鱼，去山坡上采蘑菇，去山顶看日出，去林间听鸟鸣。

　　山茶会给青妩讲谷里每一朵花的故事，哪朵花今年开得最早，哪朵花最害羞，哪朵花最喜欢和蝴蝶玩。青妩则会给山茶讲一些谷外的趣事，讲江南的烟雨，讲塞北的飞雪，讲长安的花灯。

　　山茶总是听得入了迷，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谷外的世界真的这么好看吗？”她托着腮，问道。

　　“有好看的地方，也有不好看的地方。”青妩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但忘忧谷，是我见过最好的地方。”

　　山茶听了，心里甜甜的，比喝了最甜的花蜜还要甜。

　　她最喜欢做的事，还是摸青妩的尾巴。

　　青妩的尾巴总是暖暖的，软软的，摸起来舒服极了。有时候山茶看书看累了，就会靠在青妩的怀里，把脸埋在她蓬松的白狐尾里，不一会儿就会睡着。

　　青妩也从不拒绝她，总是任由她抱着自己的尾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她会用手轻轻拍着山茶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看着她熟睡时恬静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

　　这天晚上，忘忧谷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山茶花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洞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山茶靠在青妩的怀里，抱着她的尾巴，听着外面的雨声，忽然小声地问道：“青妩，你会离开我吗？”

　　青妩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低头，看着山茶仰起的小脸。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害怕，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青妩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山茶，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不会。”

　　“真的吗？”山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真的。”青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想让我留下来，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山茶听了，开心地笑了，她用力地抱住青妩，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青妩的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还有一丝熟悉的、温暖的狐香，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雨声渐渐小了，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

　　青妩抱着怀里软软的小花灵，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千年的孤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永远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修行。可直到遇见了山茶，她才明白，原来有人陪伴的日子，是这么的美好。

　　她低头，在山茶的发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