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复读机太后 雍正丧仪开 ...
-
雍正丧仪开始第一天,太后便因伤心过度哭晕过去,之后便一直抱病在床。富察琅华身为儿媳,代替皇帝侍奉在病床旁边,由敬太妃领着高晞月、青樱两个侧福晋,一同带着女眷哭灵。
皇帝每日哭灵后也要来永寿宫亲自询问太后身体,富察琅华几次欲言又止,她觉得太后在装病,可她不敢说。
她是很在乎身为正室的体面和尊严的,与丈夫一主外,一主内,合作办好先帝的丧事,在众人跟前确立他们两人独一无二的超然地位,这个计划被太后的称病打乱了。
她都怀疑太后是不是故意压制她了,只是一个孝字压死人,她不敢说。
皇帝心事重重,太后看出来了,道:“先帝说过,与那弃妇死生不复相见,乌拉那拉氏非死不得出景阳宫。”
皇帝便知太后知道前朝的事了,心里越发忌惮,面上却恭敬道:“儿臣心里只认皇额娘这一个母亲,皇额娘对儿臣恩重如山,儿臣不敢做不孝子。”
太后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皇帝才反应过来,自己若真的放乌拉那拉氏出来,不管以什么位份供养她,都是违背了先帝的旨意。这不仅是在给太后添堵,更是违逆先帝,后者才更是致命。
好险!皇帝暗道,这次表孝心的话真情实感了许多。
只是大臣们还一心一意地演着单元剧,但是没关系,太后让人传话出去,很快就让所有人都记起了前情提要。
把大家都拉到同一场戏里,才能让皇帝记着她的提醒之恩,戏的节奏要跟着她走,不能跟着懿症之母走。
富察琅华只放心了一会,便又担心起来,怕皇帝要因此补偿青樱。
太后安慰她:“青樱和皇帝如兄弟一般,她本来是要去给他掌眼的,根本就没想过入宝亲王府。”
富察琅华不信,可这话随即又传遍了宫内宫外,和选秀那日青樱的表现,以及这几年阿箬大嘴巴的宣传内容一比较,大家都觉得青樱又当又立,口是心非。
阿箬自然胆肥地连太后都敢蛐蛐,可惜太后直接将人提到永寿宫,再把皇帝从丧仪上喊过来,让阿箬重复背地里蛐蛐自己的那几句话。
阿箬瘫软在地,哆哆嗦嗦什么也不敢说,只乞求地看着青樱。青樱不动如山地坐着,低着头,看也不看阿箬一眼。
阿箬不说,太后替她重复:“太后也真是的,主儿是害羞才那么说,其实心里早就盼着能嫁给皇上做妻子了。若不是景阳宫娘娘犯了事,这嫡福晋的位置,就该是主儿的。”
富察琅华攥紧了手,脸上是难堪与怒气交融。类似的话阿箬在宝亲王府里就说了不知多少次,谁知今日竟闹到太后跟前。青樱主仆这回定然是落不了好,但她的面子也剩不了多少了。
皇帝沉着脸,还在想如何为青樱开脱。太后才不允许空气突然安静,重复道:“太后也真是的……”
皇帝不得不发话了:“贱婢敢妄议太后,拖下去杖毙!”
阿箬哭着抱住青樱:“主儿!救救奴婢!奴婢都是为您鸣不平!”
青樱终于跪下了,请罪道:“臣妾没能管束好下人,请太后责罚!”
太后慢悠悠道:“先帝丧仪未过,不宜杀生,就打入辛者库吧。”
阿箬不敢再哭嚎,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只等太后怒气消了,再想法子从辛者库出来就是。
太后继续处罚青樱:“回府思过吧。”
没说期限,这是准备和皇帝谈条件了。皇帝心里憋着气,阿箬再胆大,这话也肯定是避着人和青樱说的,太后连这种私底下的话都能打听到,对后宫的掌控着实恐怖,他忌惮。
只是如今青樱被关回宝亲王府,后宫的事只能倚仗富察琅华,皇帝便让人赏了富察琅华不少补品,名义上是谢她替自己侍奉太后,其实是找机会拉着妻子说了半响的话,指望富察琅华能和自己一条心,对抗太后。
富察琅华连忙应允,这件事上她肯定是和皇帝一心的,她又不是青樱,不会在此事上背刺皇帝。当然,其他事就说不准了。
皇帝心里有气,虽然乌拉那拉氏不能放出来封母后皇太后来压制太后,但他可以拖着不让太后入住慈宁宫,或者,干脆就让她与其他太妃一起,住在寿康宫。
皇帝想得很美,可惜太后一直称病,就住在华丽宽敞的永寿宫,迟迟不提病愈迁宫的事。
其他太妃太嫔们亦不动,问就是不敢越过太后先行迁宫。丧仪期间,她们每日除了去哭灵,还要轮流来永寿宫里与富察琅华一同照顾太后,不动便不动吧,可如今丧仪过了,新帝的女人要进宫了,先帝的女人还占着六宫,事情就麻烦了。
皇帝到底不敢让太后拖着病体强行迁宫,只给富察琅华施压,先让其他人挪去了寿康宫。
为着方便富察琅华照顾自己,太后金口玉言,指了长春宫给富察琅华住,其他女人依然住在宝亲王府里。
皇帝以为太后和皇后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竟还当着这两人的面试探了句,气得皇后眼泪都要下来了。
太后慢悠悠道:“富察氏满门权高位重,皇帝在前朝离不了他们。皇后贤惠端庄,哀家在后宫也离不了她。”
既然皇帝只在剧情需要的时候才想起富察琅华的娘家有多牛,太后不介意时不时在皇帝跟前重复一下,让他时时刻刻做好赘婿的本职工作。
皇帝果然不敢继续怀疑皇后了,和颜悦色安抚了皇后一番。只是皇后一直被太后栓在身边,后宫诸事如今还由敬太妃管着,皇帝终于知道自己如今与太后较劲是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看太后气定神闲的样子,皇帝都开始担心起来,自己若一直不提让太后入住慈宁宫,太后是不是要在永寿宫住一辈子,那丢人挨骂的可是自己啊!
慈宁宫被飞快地修缮完毕,太后也因这喜事病愈了,开开心心入住慈宁宫。皇帝的女人们也终于得以搬进宫里,得了位份。
只是太后处置阿箬时,将她的罪名顺便传了出去。筛子后宫就要好好当个筛子,讷亲也要做好她在前朝的传话筒,要为她服务。
阿箬的爹险些被她连累,不过因为本事过硬,又有高斌捞了把,挺住了没被罢官,只是要更加拼命,好将功补过。
阿箬收到家里的信后哭得快昏死过去,饶是她如此连累阿玛,家里还随信送了银子来,让她打点上下,不至于在辛者库被磋磨死。
而青樱那里,因为一直在府邸里思过,阿箬只当她有心无力,只盼着她入宫后能来看看自己,哪怕一时不好捞自己出去,也能让辛者库的主事知道,她是背后有人的。
好不容易等到青樱入宫,听说才封了个嫔,住的还是偏远的延禧宫,阿箬心就凉了一半。她知道定是太后或者皇后还记恨着自己,所以故意压了主儿的位份,可如今的她可不敢蛐蛐出声了,只在心里暗骂。
景仁宫里,乌拉那拉宜修到底是忧愤死去,死前她让人给太后传话想见一面,太后才不肯去,也不派人去听她死前遗言。
宜修死后,有人传她死因有异,张廷玉直接问到皇帝跟前。自然有人给太后报消息,太后赏了那人,却没去养心殿,只传话讷亲,让他不要管此事,自己会解决,然后喊了皇后过来。
青樱不知怎的也知道了此事,急忙忙去养心殿替太后说话,把张廷玉气得哑口无言。皇帝亦气的心口疼,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太后的小辫子,可偏小青梅跑来拆他的台。
他倒没像怀疑皇后那样怀疑青樱投靠了太后,只觉得青樱大概是被太后罚怕了,只能顺着青樱的心意,将此事草草掀过。
结果没多久,皇后来养心殿请罪了,说太后刚责罚她抄宫规,说她没有管束好后宫嫔妃,让她们探得了御前的消息。
皇帝这才想起,他没有宣召青樱,青樱今日怎么来得那么及时?她又不似太后,前朝有讷亲,后宫有多年累积的人脉,怎么知道张廷玉在自己跟前为宜修陈情?
皇后见皇帝光怀疑却始终疑不到点子上,终于知道太后为何要提点自己这句话。说实话,她最初也光顾着忌惮青樱,完全没想着要查清青樱在皇帝身边布下的眼线。
皇后不得不开口道:“只盼皇上能查清楚是谁给后宫递的消息,断了后宫窥视帝踪的心思!”
只要大家在御前都没人,那她就不担心了。
皇帝这才想起,让王钦去查,很快就查到李玉身上,将人打发去了辛者库,与阿箬作伴去了。
见皇帝不发落青樱,皇后忍不住道:“娴嫔便也与臣妾一同抄写宫规吧。”
这惩罚不痛不痒,皇帝便点头,又开了私库安抚了皇后一番。哪怕是青樱有错在先,皇帝也觉得是皇后在借机敲打青樱,只是太后说得对,他在前朝后宫都离不了富察家与富察琅华。
皇帝心里苦,去咸福宫去高晞月那里寻求安慰了。
而太后,直接把青樱禁足了,没说期限,只让人看紧了延禧宫的宫门,不许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许外面的人进去,更不许隔着门说话传递东西,绿头牌也给撤了。
鉴于这是个单元剧,所以太后不厌其烦,每天都要叮嘱一番,所以这次禁足禁得很扎实,就连皇帝路过延禧宫时,都只是隔着殿门怅然半响,然后继续前行,去找金玉研寻求慰藉了。
皇后终于把后宫的权利收拢在手里,很快就提出将几个孩子都送去撷芳殿。纯嫔非常不舍,可皇后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送去了,她还能说什么?
第一个政策推行得很顺利,皇后信心满满,又要削减后宫开支,连撷芳殿的人手用度都要裁撤,结果被太后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然后让哭过的皇后去偏殿重新梳洗上妆,赐了座,再让人领着衣着单薄、身形消瘦的永璜和没健壮到哪里去的永琏、对太后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景瑟、被乳母抱着的话都不会说的永璋进来了。
太后挨个问过三个年长的孩子,又询问过永璋的乳母,然后让他们去偏殿了。
皇后已看出景瑟对太后的不恭敬,心里一紧,待孩子都出去后,立刻起身请罪。
太后便问:“四个孩子,每天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和兄弟姐妹们处得好不好?身边的奴才有没有偷奸耍滑?你每日都有问过吗?”
皇后惭愧道:“这段时日,儿臣的确对皇嗣多有疏忽,儿臣知错!皇额娘放心,儿臣日后定然对孩子们更加关心、一视同仁!”
“皇嗣的事,你要亲自过问,不要什么都交给奴才去办,你才是他们的皇额娘!”太后道,“以后你每日去撷芳殿看望过孩子,再来给哀家请安,汇报一下他们的情况。”
皇后不敢反驳,诺诺应了,身后的素练听得心里一突,太后这是要加强对撷芳殿的管控啊,那她的那些小动作,不会被发现吧。
等她再去撷芳殿,听说永璜的乳母因为伺候不周已经被太后打发走后,腿一软,险些在皇后跟前露了相。
她盼着李嬷嬷嘴巴严一点,不要供出自己,小心谨慎了一段时间,发现似乎没人发现自己动的手脚,胆子又肥了起来,继续在皇后耳边吹风,说永璜心眼多多,又暗示永璋的乳母,不用那么快教永璋说话。
然后她便和景瑟一同被提到慈宁宫了,太后当着皇后的面,重复了一遍素练煽风点火的话,以及景瑟的那套嫡庶神教论。
皇后直接跪在地上,心里庆幸太后还是给自己留脸面了,没有把皇帝喊过来一同审判自己。
辛者库新增一员,景瑟多了两个女先生,开始了痛苦的上书房阿哥同款学习作息套餐。
皇后回了长春宫,心惊胆战等了几天,发现筛子后宫在这件事上不筛子了,大家只知道素练奉茶时烫伤了太后才被罚。她恐惧于对太后对后宫的掌控能力,却不敢说给皇帝听。
但皇帝也知道皇后被太后训斥的事,他还指望皇后替自己冲锋陷阵,生怕皇后被太后给压制下去,不得不频频去长春宫为皇后撑腰。
他终于知道想让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而不是不停地驳皇后的面子,指望皇后无私奉献为爱发电。
可能因为他现在是赘婿模式,庶出赘婿是没有PUA硬气嫡妻的资格的。而且太后时不时地垂问,皇后管理宫务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她这个老婆子搭把手,皇帝每每替皇后恭敬的谢绝,然后对皇后开启夸夸模式。
没有李玉歪屁股在皇帝跟前提醒,皇帝一时也想不起青樱,又没有一个阿箬上蹿下跳地替青樱发声,延禧宫的人都老老实实地被关着禁闭。
海兰坐不住了,为了姐姐,她鼓起勇气,在皇帝驾临咸福宫时,在院子里拦住了皇帝,替青樱求情。
贵妃看着海兰的眼睛要冒火,这贱人竟然替那个贱人截自己的宠!
皇帝无奈,是太后罚的青樱,他又能怎样?他拉着贵妃进了主殿,哄了贵妃半响,只当这事翻篇了。
等皇帝走了,贵妃让人踹开海兰的门,直接将还未起床、只穿中衣的海兰拉到她昨日跪着为青樱求情的地方,让她继续跪着。
海兰畏畏缩缩地跪着,叶心和香云不得不陪跪,主仆三人一直跪到中午,贵妃从长春宫里回来,才被开恩允许起来。
海兰又气又羞,发起了高烧。两个宫女跪得走不了路,求咸福宫的其他人去请太医,却无人敢应。
海兰就这么烧到了第二天,茉心怕把人给烧没了,背着贵妃请了太医来。那太医见状不好,只是不敢得罪贵妃,茉心下了死命令让他治好海兰,那他也只能用了重药,两服药下去就让海兰退了烧。
有嫔妃病了,皇后于情于理都要过问,贵妃忙说人已大好了,只字不提是自己罚跪导致的。
又过几日,皇帝再来咸福宫,茉心让人盯紧了海兰,不许她再出来截宠。
皇帝不由松了口气,海兰逼迫式的求情,只会显得他很没用唉!他救不出青樱,已经很烦了,海兰若提不出什么可行的解决方法的话,就不要来烦他了!
经此一事,贵妃终于发现把海兰放在自己宫里是在坑自己了,只是她的猪脑子想不到海兰若真在她宫里出事,她这个一宫主位也跑不了,听了金玉研的撺掇,依然自导自演了一番偷碳大戏。
虽然贵妃没脑子,但她身边的人多少有一点,在茉心的劝导下,贵妃只想让海兰背着污名被赶出咸福宫,却没再继续雪地罚跪,生怕真把海兰折腾死了。
结果海兰哭着闹着说自己冤枉,贵妃最烦她这模样,让人将她关进下人的房间,只等第二日秉了皇后,定实了她的罪。
海兰哭了一晚,果不其然又发烧了,等人开了房门要押她去长春宫时,发现人躺在地上,满脸通红。
贵妃忙喊人去叫太医,自己心虚地去找皇后,让皇后帮自己收尾。
这回没有青樱和惢心跑来跑去将事情闹大,皇后很轻易地就帮贵妃将事情给压下去了。只是皇后不愿意后宫出事,海兰既不能背上偷碳的罪名,也不能因为贵妃惩罚而生病,不然她又要挨太后的骂了。
所以海兰只能是之前病没好全,因奴才伺候不周,不小心受了冷风再次病倒,因为怕病气传给贵妃,便被挪去了仪贵人的宫里。
仪贵人是皇后身边的侍女出身,将海兰交到她手上,不怕事情败露。至于那两个奴才,香云因投靠了贵妃,被提前放出了宫,叶心因为太过忠心,被贬去了畅春园。
因为青樱如今被关着,素练又不在身边,皇后脑子清醒了不少,没傻到把人贬去辛者库,她可记着那里还有两个青樱的人呢。
仪贵人虽然同情海兰,可如今的她还稳坐在皇后这条船上,贵人的位份也是皇帝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给的,所以老实地接受了皇后指派的任务。
只是皇后错估了仪贵人的能力,海兰趁着皇帝来见仪贵人的时候,又跑出屋子来为青樱求情了。
皇帝简直头都大了,直接拂袖而去,仪贵人又不是贵妃,用不着他耐心安抚。
这还是皇帝登基后头一回翻仪贵人的牌子,仪贵人脾气再好也火了,让人把海兰送回屋里,以后皇帝再来时让人看好了,不许她再出来。
纯嫔过来看望海兰,劝说仪贵人不要和海兰置气。仪贵人不由落下泪来:“姐姐有永璋,自然是不用愁的。若我膝下有个一儿半女,我也不怕皇上不来我这。”
纯嫔不知是傻,还是心里的怨气憋不住了,道:“我是有永璋,可被皇后送去了撷芳殿,如今想见一面都难!”
仪贵人也傻,没听出纯嫔在埋怨皇后,只和纯嫔互相吐了半天苦水。
结果一个时辰后,两人就被太后提到慈宁宫了,太后不给她们留脸面,直接把帝后二人都喊来了。
帝后才在慈宁宫里与几个孩子用过午膳,其乐融融的,没想到孩子们才走,太后便大变活人一般,又变出两个摸不着头脑的嫔妃。
帝后脸上是和纯嫔、仪贵人一样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等听了太后重复着纯嫔埋怨皇后的话时,四个摸不着头脑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仪贵人冷汗岑岑,自己是经由皇后举荐才成了嫔妃,结果纯嫔在自己跟前埋怨皇后,她竟然半点没有察觉,还附和安慰!
纯嫔不觉得自己话哪里有错,和阿箬一样,她只知道自己得罪了皇后,所以才伏地请罪。
皇帝头疼,为什么自己的嫔妃一个两个都不懂规矩乱说话。他怒视皇后,皇后不得不出来请罪,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皇后既然管不好后宫,那哀家……”
“后宫诸事繁杂,皇后一时不察也难免。纯嫔一向忠厚老实,便是朕都没想到她背后竟敢怨怼皇后!”皇帝听着话头不对,再次想起皇后是替自己对抗太后的主力大将,连忙替皇后说话。
生怕太后要插手宫权,皇帝飞快地定了两人的罪,纯嫔贬为贵人,仪贵人罚奉半年,两人都抄宫规百遍。
太后这才放了几人走,皇帝回了养心殿,还是不由自主生皇后的气。皇后管了宫务大半年了,太后依然对后宫发生的事了若指掌,皇后真是无用!
可这已是后宫里最能用的人了,贵妃等人还不如皇后呢。至于青樱,唉,青樱还指望自己捞呢。
皇帝无能狂怒了半响,没等到皇后来给自己请罪,更生气了,却不敢冲皇后发火,生怕第二日就传出帝后不和的话。
他不怕皇后丢脸,怕太后借此打压皇后,皇后已经够弱势了。
纯贵人、仪贵人因此都失了宠,皇帝撤了两人绿头牌,皇后也不会贤惠地替这两人说话。只是对仪贵人,皇后还是让莲心走了一趟,让仪贵人看好海兰,别让她再出去拦着皇帝。
仪贵人为将功补过,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打发去盯着海兰,海兰如今还没黑化,被仪贵人的人海战术看住了,安生了好一段时间。
如此到了夏天,白蕊姬终于被皇帝看上,入了后宫封了玫答应。如今后宫里能承宠的就只有皇后、贵妃、嘉贵人,其他人不是撤了绿头牌思过就是无宠,白蕊姬这个新人便很是被皇帝新鲜了一阵。
哪怕没有太后的吩咐,白蕊姬也不是个安静的性子,很快就和贵妃闹了一场,被贵妃命人打坏了脸。
皇后怒了,她发现自己一再包庇贵妃的后果就是要不断地包庇贵妃,她一天天地呕心沥血想要把后宫管理好,不让皇帝失望,不让太后找茬骂自己,而贵妃一次次地拖她的后腿。
贵妃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她大惊,见皇后冷着一张脸,终于晓得自己把皇后给气狠了,灰溜溜地带人回宫思过了。
玫答应则被撤了绿头牌,什么时候脸养好了,再侍寝。这也算是惩罚了,只是皇后让太医日日去给玫答应医治,看起来算是安抚而已。
只是皇后管得了玫答应,管不了皇帝,皇帝主动去找玫答应,虽然对着那张脸下不去嘴,但他的行为告诉众人,玫答应没有失宠。
所以玫答应想要做什么时,还是有人愿意卖她这个宠妃面子的。
可惜,青樱这回被关得严,贵妃也老老实实思过不插手玫答应的事,玫答应只能陷害皇后。
但如今的皇帝被太后时不时提点着,赘婿模式全天在线,哪里敢顺着玫答应的话,去查皇后!
他只能问责太医和玫答应身边的奴才,为了安抚美人,很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一次,严刑拷打下,便有人说了实话。
玫答应哪里想到皇帝会严查,这回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皇帝很生气,不许人再医治她的脸,撤了她的绿头牌,褫夺封号,无限期禁足。
皇帝既然处罚得这么重了,皇后便没有再降下惩罚,只是免了贵妃的思过,让她和其他几个嫔妃轮流去养心殿侍奉笔墨,又提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宫女做答应,哄得皇帝很快就把白蕊姬抛到了脑后。
白蕊姬手里根本就没有存没动过手脚的伤药,她毁得肠子都清了。如今被禁足的是她,她出不去永和宫,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脸上的伤一天天恶化下去。
最后她破罐子破摔,佯装自尽,闹得皇后不得不给她请了太医。只是她再威逼利诱,太医也不信她的话,只是让她的伤口痊愈,留了狰狞的疤,想要恢复如初,那是另外的价钱。
白蕊姬哪里有钱,皇帝连之前赏的东西都收回了,她托人去求太后,太后却不见她,她只能寄希望于时间能抹平脸上的伤疤。
皇后生怕贵妃不长记性又去招惹白蕊姬,再被白蕊姬利用成了复宠的工具,便将白蕊姬迁去了延禧宫,让她和青樱一同禁足。
延禧宫看守的人是太后派的,至今都要收到太后每日复读机般的叮嘱,可以说是满后宫看管最严的地方了。
新升上来的两个答应住进了永和宫,时间没有抹平白蕊姬脸上的伤疤,但新人很快抹去了皇帝心里白蕊姬的痕迹。
又过了几个月,仪贵人有了身孕,皇后很高兴,为了让仪贵人安心养胎,便将海兰迁去了纯贵人宫里。
钟粹宫里如今唯一能偶尔见到皇帝的是位份最低的陈婉茵,纯贵人指着她能替自己说上两句话,不求复宠,只求能有机会见见永璋。可惜陈婉茵木讷不得宠,纯贵人不得不将目光落在漂亮的海兰身上。
海兰也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若能像仪贵人那样怀个孩子,那皇上一高兴,姐姐出来就有希望了。
辛者库里,阿箬终于对青樱死心,一心只盼着能出宫。正好阿桂立了大功,跟皇帝求情,加上高斌帮腔,皇帝琢磨着太后不太可能关注到辛者库里一个小宫女的死活,便让阿箬假死出宫了。
延禧宫里能跑的奴才都跑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惢心和三宝。白蕊姬进来后骂骂咧咧,逼着那两人伺候自己,青樱打不过她也骂不过她,惢心本就是逆来顺受的人,三宝被打了几巴掌后也老实了,如今白蕊姬倒更像是延禧宫的主位,霸占了青樱的份例和奴才。
若不是嫌弃青樱老气蠢笨,她都想使唤青樱来伺候自己。
海兰开始争宠,因为她怯懦的性子太过深入人心,皇后和贵妃也不担心她向皇帝告状。只是嘉贵人很生气,本来仪贵人有孕,便压了她一头,如今又来个争宠的人,不是新人却胜似新人。
嘉贵人光顾着琢磨怎么堕了仪贵人的胎,却没想过要在海兰身上使什么阴招,只嘴上挤兑对方。
结果才想出了个妙招,就被太后喊去了。
屋里除了太后,还有皇后,嘉贵人和皇后一对视线,就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只是嘉贵人只当自己争风吃醋,惹了太后不满,刚想认罪服软,就听太后道:“世子世子世子。”
皇后一愣,没反应过来,嘉贵人和贞淑却脸色一变。
太后继续道:“朱砂朱砂朱砂。”
嘉贵人噗通一声跪下,只觉得手腕上的珠串仿佛正勒在自己脖子上,让她几乎窒息。
皇后的眉头慢慢拧在一起,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审视着嘉贵人。皇帝前不久的做法给了皇后灵感,她直接命人将贞淑打入慎刑司审问,嘉贵人立刻抱住贞淑,哭着把事情招了。
反正太后已经知道了,她嘴硬也没用,不如往轻里说。
她说她是玉氏世子派来为玉氏争宠的棋子,朱砂是她准备下给海兰,让海兰上火生疮,没有资本和自己争宠的。
嘉贵人涕泪俱下地认罪,态度无比诚恳,皇后便把贞淑打入辛者库,嘉贵人贬为常在,禁足三个月,抄宫规百遍。
嘉贵人虽然位份不高,但到底得宠些,皇后便特地将事情经过细细地说给了皇帝听。皇帝真想问问皇后,嘉贵人私底下和陪嫁宫女说的话,太后怎么又知道了,皇后到底在管什么呀!
皇后被皇帝看得心虚又委屈,可她有把柄在太后手里,哪里敢埋怨太后呢。
万一被太后听见可怎么办!
皇帝也不敢说什么,只不耐烦地说了声知道了,还要捏着鼻子留宿在长春宫。
这晚,皇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下定决心,把贵妃和娴嫔那藏有零陵香的镯子拿回来。
这事说好办也好办,邀请贵妃来长春宫,午膳后一同小憩,镯子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清空了。
然后后宫各宫盘账,这本就是自皇帝登基后,皇后便一直在断断续续推行的事。延禧宫因为一直被封着,所以被留到了最后。
莲心亲自带人去延禧宫,开了青樱的库房,将里面一些青樱陪嫁带来、皇帝在府邸时赏赐的、超过她嫔位规制的东西一一记录再拿走。
青樱身上的自然也都被撸下来一一检查登记,被白蕊姬打得没了脾气的主仆三人对着莲心和她身后乌压压一群人也横不起来,逆来顺受的认人摆弄。
那镯子在莲心手上走了一遭,里面的东西便被清利索了。
青樱等人都走了,才梗着脖子叹道:“皇后,到底不肯放过我。”
没人接她的话,她不得不自己补充道:“就因为我当初差一点就当了嫡福晋,那玉如意都到她手里了,又被皇上拿回去,送给了我。”
这话白蕊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最初她还会嘲讽几句,如今嘲讽都无,只当青樱在放屁。
但她随即想到什么,跑去门口,和守卫说,自己要向太后告发娴嫔不敬皇后。
这一回白蕊姬很顺利地见到了太后,她快哭了,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点!
太后把帝后和青樱提到跟前,这回不用她重复,白蕊姬自动重复了青樱的话,这回这些话可不是从阿箬的嘴里说出来的,皇帝想替青樱说话都没法。
帝后脸色都很难看,有些话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人当着那么多人、尤其是太后的面,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蕊姬才不管皇帝怎么想,她这张脸已无复宠的可能了,那就只能牢牢抱紧太后这条大腿。
“娴嫔,这些话,真是你说的?”皇帝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
因为这回是白蕊姬主动告发,皇帝觉得可能太后是真不知道。延禧宫如今就四个人,只要青樱主仆三人咬死不认,那就是白蕊姬污蔑。
青樱虽然经常说谎骗自己,骗皇帝,骗其他人,把锅甩给别人,但有时候又特别喜欢把锅揽到自己身上,自己被虐被罚才能让皇帝心疼,才能占领道德的高地。
如今就是她占领道德高地的时候,青樱道:“臣妾,不是有心不敬皇后的,只是臣妾说的都是实话。皇后已经身居皇后之位,臣妾被困延禧宫多年,连句实话都不容臣妾说吗?皇后便忌惮臣妾到如此地步,非要逼死臣妾吗?皇上,您也觉得,是臣妾的错吗?”
皇帝绝望地闭上眼,终于有些理解,当初张廷玉的心情了。
“皇后是先帝下旨赐婚的宝亲王福晋,皇帝啊,你觉得先帝的旨意下错了吗?”太后慢吞吞道。
皇帝忙道:“儿臣不敢,这世间再无比琅华更贤良、更称职的皇后了。儿臣得妻如此,是儿臣的幸事!”
所以不要惦记夺皇后的权利了。
青樱哪里想到皇帝说这话背后的权衡利弊,她只心碎少年郎竟然承认富察琅华是她的妻子,明明他说过自己才是她心里唯一的妻子!
他连初夜都留给自己了!
青樱正想着,太后就替她说了:“那你和皇后的新婚之夜为何没行周公之礼,是为了把你的初夜留给娴嫔了吗?”
白蕊姬震惊了,这是自己能听的吗?虽然自己已经做好了只抱太后大腿的准备,但太后也不能把自己的其他路断的那么彻底啊!
帝后的脸色简直比夜都黑了,只有青樱还陷入甜蜜的过去,一脸酸楚,演着和其他人全然不同的剧本。
“儿臣,儿臣只是因为不胜酒力才,儿臣第一个女人是富察褚英,哪里还有什么初夜可留给娴嫔,不过是哄她玩呢。”皇帝破罐子破摔道。
皇后的懿症被太后的雷霆之语治好了大半,之后她只要再想起什么玉如意,就会想起太后和皇帝讨论初夜不初夜的问题,然后尴尬就会席卷全身。
最后青樱被贬为答应,被丢回延禧宫偏殿继续禁足。白蕊姬封了常在,被太后特批,住在青樱住过的正殿,配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
但白蕊姬依然被禁足,只是待遇好了许多。之前虽然能抢娴嫔的份例,但是娴嫔一直被秦立克扣。如今她的常在是太后封的,秦立不敢克扣她,她身为常在得的东西反而比娴嫔好许多。
白蕊姬的奴才可以出入延禧宫,惢心托她们打听阿箬,得知阿箬已经病死,不由掉了几滴泪。
因为一进宫很快就被禁足,惢心也没来得及碰见江与斌,后者还在太医院做学徒,没资格接触到后宫这些人,压根不知道惢心的存在。
眼看着皇后正常起来,青樱也被折腾的差不多了,太后终于送了口,把延禧宫的禁足解了,娴答应和白常在的绿头牌亦被敬事房重新制了出来。
皇帝知道太后是故意给他添堵,不肯翻这两人的牌子。皇后也免了这两人请安,皇帝都不见她们,她也不想见,一见到就难免想到那日的难堪。
白蕊姬自然乖乖的不往这些贵人跟前凑,只每日弹着月琴,自娱自乐。海兰颠颠地跑来延禧宫看望青樱,被憔悴得显出几分老态的青樱吓了一跳,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好东西都拿来给她。
然后便被白蕊姬截胡了,谁让她是太后亲自封的常在,代行延禧宫主位职责。海兰便琢磨着要去找皇帝告状,可皇帝预判了她的行为,知道她肯定是要在自己跟前提青樱的,索性这段时间都不进后宫,只宠幸围房里的漂亮宫女。
海兰还没勇到闯进养心殿去找皇帝告状,只能摸着毫无动静的肚子叹气,她太没用了,一点都帮不上姐姐。
然而青樱有这个勇气,她被关了太久了,眼看着身边人都不给力,她只能行动起来,好歹,好歹把李玉从辛者库里捞回御前。
王钦见着青樱吓了一跳,拦着她不许进去,海兰在一旁协助青樱往里冲,几人在外吵闹起来,很快就惊动了里面的皇帝。
皇帝真恨不得太后一直关着青樱,其实无论是小说还是剧里,皇帝虽然一直忌惮太后,但太后并没有真的对皇帝做过什么,所以他才有闲心心疼青樱。
可现在,太后不断地在皇帝跟前昭告她对这个紫禁城的掌控之力,皇帝如今晚上宠幸小美人都要担心会不会被太后的人听了墙角,他心力交瘁,光顾着心疼自己了,没有多余的分给青樱。
只是人都来了,硬绑回去也不好看,皇帝只得让青樱进来了,至于海兰,随惢心一起在殿门外站着。
青樱来了就开始放大招,让皇帝追封李金桂。皇帝一个箭步上前,拿起青樱的帕子就堵住她的嘴,然后怒斥:“朕只有一个额娘,就是慈宁宫里的钮钴禄氏!”
说罢就让王钦将青樱扭送回了延禧宫,一路上都将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青樱第一次说僭越的话了,这次还狠狠地踩在了皇帝的痛点上。他闭着眼,吩咐毓瑚,弄了副药,药坏了青樱的嗓子。
他是在保护青樱,青樱不能再犯错了。
药是毓瑚亲自送到青樱嘴边,盯着她喝下去的。青樱直到说不出话来,才意思到自己被毒哑了。
她不敢相信,她认定毓瑚是被其他人收买了,或者皇帝被人蛊惑了,她要去找皇帝问个清楚!
她不能说话了,但她还可以写字啊!
皇帝不得不让毓瑚亲自打断了青樱的右手,收走了她屋里的纸笔,青樱哪怕手养好了,也只能勉强写些鬼画符了。
皇后知道后,心里一惊,皇帝,也太残忍了。
可随即一想,若自己身边有这么个人,她又该如何?远远的送出宫时不可能的,也不至于到弄死人的地步,那就只能让她口不能言了。
只是,皇后叹了口气,好歹是曾经爱了那么多年的枕边人,皇帝也太残忍了。
当初能为了青樱和皇帝硬刚,如今对着一个手里无实权的太后,怎么就牺牲青樱到如此地步了。
太后知道后,不由反思自己,自己是不是把皇帝逼狠了,皇帝懿症痊愈后,对自己的女人下如此狠手。
皇帝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海兰,海兰忍了几个月没去见青樱,皇帝还当海兰终于舍弃了和青樱的姐妹之情,爱怜她美色,翻了她的牌子。
当晚,海兰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去养心殿侍寝,趁着皇帝熟睡之际,把皇帝勒死了。
海兰弑君后就自尽了,等到王钦觉得不对劲进来看时,两人尸体都半温了。
朝野后宫都震惊了,别人不知道,宫里这几位还不知道海兰这么做是为了谁么。
本来在延禧宫里苟延残喘的青樱被一杯毒酒赐死了,叶里珂特氏和乌拉那拉氏因此被牵扯进弑君的案子,海兰及青樱血缘最近的三族都跟着殉葬了。
才生了儿子的仪嫔与纯贵人、婉答应吓得瑟瑟发抖,她们竟然和这么个狠人同住一宫过,海兰没对她们出手,真是老天爷保佑。
皇后的嫡子毫无争议的继位了,根本没几个人支持永璜。只是永琏可不是会做赘婿的人,太后知晓他们母子和富察氏绝不允许自己这样一个人压在他们头上,痛快地死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