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永夜》淮溺

5、卫生纸的秘密 为期一

　　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虽然军训期间教官对他们异常严格，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不少同学还是在大会上偷偷红了眼眶。

　　这位严格的教官姓王，当了10年兵退伍下来的，退伍不褪色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休息时间总喜欢给同学们讲起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大家都对他的英雄事迹赞叹有加，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空闲时他也会自掏腰包给学生买雪糕买奶茶，同学们都高喊：“王教官威武！”他默不作声的摆了摆手，没多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孩子们洋溢的笑脸，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汗水挥洒在炙热的烈阳下，“流血流汗不流泪”这句话早已深深刻在同学们的心中，成为了这段青春里最独特的印记。

　　多年以后，凌寒总会反复回想这段日子。旁人很难懂这份独有的记忆，但凌寒不会忘记，这段难忘的时光，始于很多年前那个盛夏。

　　离别的那天，教官们展演完，排成一队走了，王教官走在队尾，偷偷朝着同学们的方向摆了摆手。

　　“你哭了吗？”凌寒默默看了一眼身旁吸了吸鼻子的苏婉清。

　　军训七天，同学们都渐渐熟悉起来，其中也包括这两人。

　　“没有，有点感冒。”苏婉清揉了揉鼻头。

　　“给”凌寒递过来一张卫生纸。

　　苏婉清接过，擤了擤鼻子。

　　“喝药了吗？”凌寒开口问。

　　“小感冒不碍事。”苏婉清用手背默默擦了擦眼角的泪。

　　凌寒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她并不明白，离别明明一直是个很常见的事情，对方只是短暂离开，说不定在某个将来还会再次碰到，为什么要因为生命中短暂的人而停留甚至流泪呢？

　　16岁的凌寒不明白……但她看不得别人流眼泪，尤其是苏婉清。

　　苏婉清虽然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心里也有柔软的那一面。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苏婉清与凌寒成为了好朋友，当然这个“好朋友”是苏婉清自封得来的，凌寒没有拒绝也没同意，苏婉清自然而然就当做她默认了。

　　“好朋友”哭凌寒心里肯定也不得劲，可奈何凌寒不善于表达，只能默默陪着苏婉清听完总结大会，并时不时递来一张干净的卫生纸。

　　在凌寒递出不知道第几张卫生纸的时候，苏婉清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拿了多少纸？”

　　“没多少，就三包。”凌寒一脸疑惑的看着眼眶还微微泛红的苏婉清，不明白她为何好端端的问自己带多少纸。

　　苏婉清说：“……你带那么多纸干什么？”

　　凌寒实话实说：“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苏婉清无奈开口：“我不用纸了，我没那么多鼻涕可擦。”

　　“嗯。”凌寒默默把卫生纸放回口袋里。

　　苏婉清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带那么多卫生纸在身上，除非这个人有洁癖，要不然苏婉清想不到更好的解释答案了。

　　事实正如她所说，凌寒确实有轻度洁癖，这也是后来的苏婉慢慢发现的，凌寒除了平时比较爱干净，用纸多一点，不喜欢与旁人触碰什么的，与别人没什么两样。

　　换做是苏婉清，她也不喜欢。

　　军训结束后，高中生活成功步入正轨，对高中生活还抱有幻想的学生们，军训后的第一个星期就被现实捅了一刀，早五晚十一已成常态，每一届的学生都是如此。糟糕的睡眠质量，家长的期望，分科的抉择重重地压着在座的每一位。

　　身为考生最多省份小县城里面的学生，想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只能拼，拼命拼时间拼毅力，谁能撑起一口气活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一个星期前的同学们还能有精力下课聊聊天什么的，现在呢……下课铃一响，统一趴在桌子上补觉。

　　苏婉清和凌寒还能勉强适应这样的节奏，每次下课苏婉清都会跟身旁的凌寒说一声，老师来了叫她，下节课换她叫凌寒。

　　在这几个星期的相处中，苏婉清发现凌寒有个坏习惯，经常不吃早饭，每次都是胃疼的不行了才从包里拿出冷掉的早饭吃掉，要不然就是吃药。

　　苏婉清实在看不下去了，每次都监督凌寒在早读前把早饭吃完。

　　“吃早饭了吗？”苏婉清刚坐下来就问凌寒。

　　凌寒枕在胳膊上补觉，偏头回了一句：“吃了。”

　　“吃的什么？”苏婉清当然不信，因为凌寒有好几次都骗自己吃过了，但还是在苏婉清补觉的时候偷偷吃药。

　　“包子粥，在家吃的。”凌寒如实回答。

　　“没骗我吧？”苏婉清显然还是不信。

　　“骗你干什么，帮我看着老师我再睡一会。”凌寒把头转回来继续补觉。

　　凌寒声音一落下，教室里只传来隔壁班的早读声音，坐在前排和后排的同学，把门关住后便继续补觉，但只比没关上门小了一点而已，同学们却丝毫不影响，睡的香甜。

　　苏婉清早上起来是不会困的，只有刚上完第一节课才会困，于是百无聊赖的她，突然想逗一逗身旁睡的不踏实的同桌。

　　她用笔戳了戳身旁人的胳膊，对方只是往另一边挪了挪，脑袋往胳膊里又埋了埋。

　　苏婉清倒觉得凌寒这样有点可爱，看着连戳了几次都没发火的凌寒，苏婉清收回了手，不再打扰身旁人的美梦。

　　凌寒睡了一会儿就悠悠转醒：“老师还没来吗？几点了？”

　　“六点十分了”苏婉清看了眼手上的表。

　　“你刚刚是不是动我了”凌寒揉了揉眼睛。

　　“没有啊，你睡懵了吧。”苏婉清心虚的看着英语课本上的单词。

　　“……我刚刚没睡着。”

　　“……没有，我刚刚没动你。”

　　凌寒看着不愿承认并且虚心的苏婉清，没有多说什么。

　　“你笑什么？”苏婉清看着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凌寒。

　　“没笑。”

　　“……该死……居然被反击了……”苏婉清心里想着，内心愤愤不平，暗自发誓以后再逗凌寒自己就是狗！

　　英语老师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同学们立刻站了起来，举着书开始大声朗读。

　　读了一会，苏婉清用余光又瞥见凌寒又悄悄把手按到了胃上。

　　“你不是说你吃饭了吗？”苏婉清有点生气趁着同学们嘈杂的朗读声质问凌寒。

　　“真的吃了……”凌寒捂着胃，脸色有点发白。

　　“你跟老师说一声？”苏婉清担心的看着凌寒皱在一起的眉毛。

　　凌寒摇了摇头，示意苏婉清不要管她了，专心读书。

　　苏婉清不再强求，但余光还是不自觉的看着凌寒，凌寒的手中好像攥着什么，白白的，隐约像纸巾。

　　下了早读后，凌寒喝了药，趴在桌子上，等着药效，苏婉清趁机看清了她手上攥的什么，就是卫生纸。

　　“你胃疼攥着卫生纸干什么？”苏婉清不解的看着凌寒紧紧攥着卫生纸的拳头。

　　“这样可以分散注意力，不那么难受”凌寒捂着胃闷闷回答。

　　“所以你才带这么多卫生纸吗？”

　　“嗯，我还有洁癖。”

　　苏婉听完凌寒的回答，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带这么多卫生纸，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啊……

　　苏婉清心里好像被人轻轻攥住，有些发闷。

　　“杯子给我吧，我给你接点热水。”苏婉清不等凌寒回答，便拿着杯子去教室后面接水了。

　　“慢慢喝有点烫”苏婉清把杯子递给凌寒。

　　温热水汽漫上眼底，凌寒悄悄松开了攥紧纸巾的手，眼角温热，心底那片常年冷清的角落，悄然融开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