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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舞蹈课 她怕,这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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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辰大学古典舞与民族舞选修课。
崔安安换好练功服,踩着轻快却略显仓促的脚步赶往舞蹈教室,心神还未完全沉静,便不慎与一个坚实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下一秒,冉棘带着戏谑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阿姐,啥时候变得这么冒冒失失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底笑意澄澈,满是独属于她的温柔熟稔,这份亲近,是跨越千年,与生俱来的牵绊。
崔安安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无措与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与那句跨越千年的“阿姐”。
万幸此时,舞蹈老师走进教室,朗声吩咐众人列队站好,崔安安才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仓皇侧过身,堪堪避开冉棘灼热不舍的目光,快步敛身走到队伍中,可心口依旧小鹿乱撞。
可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悄悄回过头去,却见冉棘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坏笑。
崔安安心头一涩,若是回到千年前,她定会仗着满心欢喜,霸道地冲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揪住他的耳尖,佯装嗔怒,教训他这般顽劣调皮。
可眼前之人,是现世里的少年冉棘,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驰骋沙场、肆意张扬的少年将军阿闵。
千年岁月流转,世事更迭,早已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隔断了前世所有的爱恨悲欢,也耗尽了她所有,主动靠近的勇气。
冉棘身侧,张渂眉头紧蹙,满心不解地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冉棘,你确定我们要学这个?这舞蹈跟我们也太不搭了吧。”
崔安安目光落在张渂身上,心头又是一阵恍惚。
千年前,张温是冉闵身边最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的得力副将,追随他征战四方,生死相随;千年轮回,他依旧是冉棘形影不离、默契十足的挚友,陪在他身侧,从未改变。
原来宿命牵绊,从来都不曾因岁月流转、轮回更迭而消散,跨越千年,依旧如故。
冉棘没有看张渂,目光依旧黏在崔安安身上,嘴角的坏笑未曾散去,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纵容:“学,跟着阿姐学就是。”
崔安安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她再清楚不过,千年前的他们,是身披铠甲、手握长剑、驰骋沙场、满身铁血锋芒的将士,杀伐果断,意气风发;可今生,却要置身方寸舞蹈教室,学着轻柔婉转的舞步,收敛一身棱角,这般模样,着实违和。
果然,刚开始跟着老师练习基础舞步时,两人动作笨拙得像两根僵硬的木桩,抬手、踢腿、转身,每一个动作都生硬别扭,滑稽又不协调的模样,瞬间引得同学哄堂大笑。
崔安安也忍不住低下头,捂住嘴憋笑,心底的疑惑更甚。
他们明明一身清冽桀骜,本该是驰骋赛场、意气风发的模样,到底是为何,偏偏要选这样一门,与自身气质天差地别的古典民族舞课?
满室的笑声渐渐平息,周遭重归安静时,冉棘忽然抬眸,朗声开口,少年嗓音清亮澄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径直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老师,舞蹈从非只有阴柔婉转一种美,亦可展铁血阳刚,藏凌云锋芒。”
话音落下,他抬眼,朝身侧的张渂递去一个默契的眼神。
下一秒,两人同时舒展四肢,周身气质骤然剧变,方才的笨拙僵硬尽数散去,浑身迸发出凛冽慑人的锋芒,眉眼冷冽,身姿挺拔,宛若从千年沙场中踏尘而来的百战勇士,褪去青涩,满身桀骜与凛然气场全开。
没有柔婉身段,没有婉转姿态,两人踏着沉稳铿锵的节奏,翩然起身,一跃一展,尽是豪迈激昂,一招一式,全是刚劲有力,风骨凛然。
仿佛瞬间穿越千年硝烟,重回金戈铁马、狼烟四起的战场,纵马驰骋,挥剑破阵,满身都是将士独有的热血与锋芒,气势磅礴,撼人心神。
不过几段动作,却将沙场将士的孤勇豪迈,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股磅礴炙热的气场深深震撼,尽数失神。
一曲落定,身姿定格。
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掌声瞬间席卷整个教室,雷鸣般炸开,久久不息。
好好一节温婉柔美的古典民族舞课,竟被两人,硬生生跳出了金戈铁马、热血滚烫的千年战舞,惊艳了全场,也戳中了崔安安心底,尘封千年的乱世过往。
崔安安立在人群边缘,望着被漫天掌声与欢呼声紧紧环绕的冉棘,眼底漾着万千复杂心绪,酸涩、自卑、又藏着跨越千年的温柔凝望。
少年身姿挺拔耀眼,眉眼张扬意气,全然是千年前那个睥睨众生、光芒万丈的少年将军模样,无论置身何种境地,总能轻而易举成为人群中心,耀眼夺目,叫人挪不开视线。
可反观自己,丢了前世公主的身份,没了半点荣光,只是这尘世里,最平凡无奇、渺小不起眼的普通姑娘,丢在人堆里,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两人之间云泥之别,像一根纤细却尖锐的刺,一点点戳破她心底仅存的勇气,让她愈发胆怯退缩,迟迟不敢迈步上前,更不敢坦然走到他面前,与他相认。
她怕,这份辗转千年、生死相随的牵绊,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人的执念与幻想;
更怕贸然打破现世的平静安稳,到头来,连此刻默默凝望他的最后一点隐秘念想,都无法再留存。
喧闹渐散,舞蹈课也随之结束,崔安安刚换好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便突然响起,是阿敬的电话。
“安安,二哥今天在地里干活不小心扭了腰。”
电话那头传来阿敬略显急促,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
“扭了腰?严不严重?”
崔安安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我已经带他去医院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得好好休息几天,你有时间打个电话关心关心他。”
挂断电话,崔安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僵,心头一阵酸涩,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贫瘠又寒冷的冬天。
父母决然离去,将她弃在破败的家里,不闻不问,年幼的她饿得奄奄一息,全靠邻居怜悯,才找回了在外流浪的哥哥。
他彼时满身桀骜,只当她是甩不掉的累赘,满脸不耐,执意要将她送去福利院。
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哭着喊出了那个跨越千年的称谓:“二哥!”
哥哥脚步僵在原地,灵魂深处的宿命记忆瞬间苏醒,千年前的羁绊与亏欠,顷刻间席卷全身。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再也舍不得丢下她,默默脱下自己唯一一件破旧厚外套,将她紧紧裹在怀里,孤身一人,扛着所有艰辛,护着她长大。
那些清贫难熬的岁月里,她总爱黏着他,夜里偷偷钻进他被窝,赖在他怀里才肯安睡。他嘴上总是嫌弃,嗔怪她麻烦,却次次心软纵容,哪怕她调皮闯祸,他佯装怒极,也从来不舍得伤她分毫。
他常对着她,说些旁人听不懂的呓语,讲千年前北朝的乱世纷争、宫阙血色,语气沧桑沉郁,分明是亲身走过、刻骨难忘的过往。
八岁那年,憨厚温润的阿敬,闯入了她们的生活。他沉默寡言,却把所有温柔偏爱都给了她,事事护着,处处迁就。
后来阿敬高考及第,明明有光明坦荡的前程,却毅然放弃繁华都市,回乡守着她们,陪着二哥操劳果园,不求回报。
那时候她始终猜不透其中缘由。
原来岁月清贫,冷暖相伴,早已是跨越轮回、割舍不断的牵挂。
一夜心绪难平,次日的历史选修课,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教室的木质课桌上。
崔安安独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翻开课本,心绪还未从前世今生的纠葛中抽离,身旁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未曾抬眸,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身边落座,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萦绕在侧,熟悉又安心。
是冉棘。
他无视周遭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自然而然,仿佛这个位置,本就为他专属。
崔安安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往旁边挪一挪,避开这份过于亲近的距离,可手腕却被冉棘一把攥住,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轻声说道:“书忘带了,一起看。”那语气,像极了千年前阿闵缠着她要一起看书时的模样。
崔安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轻将课本往冉棘那边推了推,随后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故作镇静地掩饰着自己的局促,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冉棘在她面前向来毫不见外,仿佛两人从来都没有隔着千年的时光,他随手拿起崔安安的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崔安安无奈又无措,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示意他擦一擦嘴角。
冉棘接过纸巾,却没有立刻擦拭,反而抬眸,一脸坏笑地盯着她,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熟稔:“阿姐还是这么贴心,不过以前,都是阿姐亲手替我擦的。今日人多,便不惹阿姐为难了。”
他的话音刚落,讲台上的历史老师便开始娓娓道来:“今日大家选修了南北朝历史,想必对这段时期的历史也有一定了解。说到南北朝,我有必要跟大家重点讲讲北方十六国时期,想必这段动荡的历史,大家知之甚少。”
“混乱的年代,不听也罢。”冉棘嗤笑一声,随手将外套盖在头上,身子一伏,趴在桌子上,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却没能逃过崔安安的目光。
崔安安心中酸涩——那段历史,是千年前的阿闵最不愿回忆的过往,满是血雨腥风与无奈遗憾,可冉棘明明这般抵触,为何还要执意选修这门课?
讲台上的老师依旧滔滔不绝,将北方十六国的历史细细道来:“八王之乱后,西晋国力日渐衰退,匈奴、鲜卑、羯、氐、羌这五个少数民族趁机入侵中原大地,北方从此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苦难之中,北方的汉人更是濒临亡国灭种的危机。就在这时,一位名叫冉闵的汉人将领挺身而出,成为了汉族民众反抗胡人的希望之星……那么同学们,冉闵究竟是拯救汉人的民族英雄,还是一个残暴嗜杀的军阀?这一点,在史学界一直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崔安安静静听着,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老师口中所说的,不过是史册上白纸黑字、世人皆知的正史片段,是被岁月尘封后,冠冕堂皇的定论。
可那些深埋在青史背后,无人知晓的爱恨情仇、悲欢遗憾,那些刻骨铭心的亏欠与相守,乱世浮沉里的生死与共,又有谁能真正知晓,谁又能真正共情。
她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冉棘,却见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握着笔,在她的课本空白处轻轻作画,眉眼低垂的模样,与千年前那个稚气未脱、在案前涂涂画画的阿闵,重合得丝毫不差。
片刻后,冉棘停下笔,轻轻将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
画上的景象清晰可见——正是千年前,他亲手为她画下的模样:少年挥剑舞戈,眉眼清朗,女子在一旁生火做饭,烟火温情,岁月安然。
笔触稚嫩青涩,却藏着跨越千年、不曾减半分的纯粹温柔,是他念了千万遍的光景。
崔安安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强装镇定,不动声色地将课本合上。
她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假装不懂画中光景,假装从未有过前世纠葛,假装她与他,只是毫无干系的普通同学,刻意抹去所有,横跨千年的宿命牵绊。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崔安安如蒙大赦,慌乱收拾好课本,起身就往教室外走,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可就在她走到车棚,伸手准备推自行车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清冽身影,已然快步走到了她身旁。
冉棘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阿姐,你心中,又是如何评价冉闵的?”
“阿闵……冉闵他,自然是汉人英雄。”
崔安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语无伦次地说完,便慌忙蹬着自行车,仓皇离去。
她不敢回头,生怕再多看他一眼,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刻意逃避,都会尽数崩塌,心底深埋千年的秘密,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
冉棘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仓促逃离的背影,脸上的试探与坏笑渐渐褪去,只剩晦涩深沉的温柔,还有一往情深的笃定。
“阿姐,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跨越千年的执念与欣喜。
他当然知道她在慌乱,知道她在伪装,知道她在刻意逃避那段尘封的过往。
崔安安一路心慌意乱,几乎是逃一般回到了宿舍,进门便径直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肌肤,却依旧压不下心底的波澜。
她抬眸,望着镜中神色仓皇、脸颊泛红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都过去了,所有前世爱恨、千年羁绊,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罢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平凡又平庸的普通女孩,阿遵与阿闵,又怎么会像千年前那般,满心满眼都是她,那般真心待她?
“安安,最近你到底是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脸色也不好。”卫生间门外,传来阿丽担忧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满是关切。
崔安安连忙抹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装出一脸轻松的模样,打开卫生间的门,笑着说道:“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了,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好好休息休息,别硬撑。中午我和慧慧去食堂,帮你把饭买了带回来,你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慧慧也凑了过来,眼底满是担忧,轻声说道。
崔安安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爬到床上,闭上双眼,疲惫与心酸一同袭来,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只希望在睡梦中,能暂时逃离这份跨越千年的纠缠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