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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大了就不认得我了?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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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南向枝的饭卡第二次靠在感应区,屏幕上显示出“支付成功”的字样。
她端着手里的盘子,领着江辄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位置。
“昨晚没淋到雨吧?”
“没有,你伞大。”南向枝低头往嘴里喂了口饭,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半上午的时候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
盘子里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小半盆。南向枝瞟了眼江辄的碗,依旧满满当当。
“你怎么不吃啊。”她有些哽,拿起旁边的杯子看都不看就喝了一口。
咽下口中的饭后,才发现刚打开的水杯是江辄的。南向枝慌张从口袋中抽出几张纸,仔细地擦着杯口。
“对不起,刚刚太急了,你介意的话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从进门到现在,江辄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南向枝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自己吃相太急了?
“南向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擦水杯的动作顿住:“我们……见过吗?”
南向枝的脑袋被江辄敲了一下,接着他说出的话让南向枝恨不得缝上江辄的嘴。
“你妈妈叫杜海棠对吧?你那时候小学,天天缠着我叫哥哥,让我陪你玩。”
南向枝擦掉嘴边的米饭,眼神里被震惊和羞耻填满,她真的干过这种事?
印象中好像邻居家是有个比自己高点的哥哥,但他们从没在一个学校上学。
“怎么,长大了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南向枝看见江辄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她脑袋一嗡,稀里糊涂吐出一句:“谁是你妹妹……”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默认,南向枝沉默。
“你生日几月的,咱俩应该是同年出生的。”南向枝想能不能试图挽回一下被迫当“妹妹”的局面。
“六月。”她一惊,居然和她同月?
“几号?”“24。”
南向枝呼出一口气,她拍拍胸口笑道:“那我比你大,我是六月七号的哈哈。你得管我叫姐姐才是。”
“嗯,姐姐。”
……“这么听话干嘛,说叫就叫,怪不好意思的。”南向枝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不敢和他对视。
“现在你该记起我是谁了吧?”江辄动了下手里的筷子,“我以为你会先认出我来。”
南向枝吃干净盘子里最后一粒饭,腮帮子鼓囊的像个球。
“谁知道你和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虽然小时候经常和这个“江”姓的哥哥玩,但是没几年他就彻底消失在了南向枝的视野,再次相见,已经过去了十年。
南向枝端起空盘子丢进回收篮:“你吃不吃啊,我要走了。”
“不吃了,你帮我丢一下呗?”江辄坐在椅子上看着南向枝,眉毛微微上挑。
“哦。”她接过江辄的盘子,手指无意触到他的指尖,温热感顺着手穿过全身。
食堂的空调温度很高,南向枝裹着围巾,她伸手摸了摸耳朵,有点烫。
“我走了!”
“不等你弟了?”南向枝越发感觉耳朵烧的难受,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我才不是你姐!”说完就掀开帘子,一路哒哒哒下楼跑开。
远离食堂后,南向枝按着胸口砰砰跳动的心脏,经过樟树林时吹来凉风,先前发热的耳朵也降下温。
她驻足,偷偷瞄着树林里那个隐蔽的红色邮箱。
二十年前连理中学在旧楼处遗落下一个铁质意见箱,后来被学长撬开锁,开始有学生往里面投入匿名信。
时过境迁,旧楼墙壁爬上藤蔓,意见箱经风吹日晒也有些生锈,但学校依旧保留着匿名信的特色,去年校长换上新邮箱,原本衰败的景色又焕发生机。
南向枝也是这个信箱的常客,经常匿名投些自己画的小漫画,之前有人在校园墙上捞这位画师联系方式,但没人知道是谁。
她藏的挺好。
下午自习课,南向枝拿起笔在稿纸上偷偷创作,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在画纸上盖了本作业。
笔尖勾画出冬日的雪景:戴围巾的少女,走廊、树梢的鸟……每完成一个细节,她都要抬头扫视下周围。
随着最后步骤的完工,伴着匿名的快乐落幕,这部连载了近一年的校园漫画,终于有了结局。
南向枝把画纸认真折好,小心翼翼放进牛皮纸信封,并贴上贴纸。
下课后她拿着信封走出教室。
“枝枝!你要去哪?”夏欣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向枝有些警觉地藏起袖子里的画。
“啊……那个,老师叫我来着。”南向枝说完心虚地咽下口水。夏欣蕾随即一副怜悯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离开。
看到她走进班,南向枝松了口气,避开人多眼杂的大路,踏上铺满樟树落叶的羊肠小径,耳边是穿林而过的微风。
上学期她投的几张校园连载漫画,一周后大爆:“你们最近看信箱里那个漫画了吗?”
“看了看了,太有意思了根本不够看啊。”“就是不知道作者是谁,咱下课蹲在那看一定能找出来!”
正因如此,她至少有两个月都没敢投新的作品。等到大家渐渐淡忘,便再度开始更新,同学们为了能看到后续,不约而同地不再去信箱蹲点。
南向枝来到信箱面前,眼下四处无人,新的漫画被投进入口。
平时家长看得严,抽屉上着锁,只能抽空在学校画几笔小人。
她默默当着小透明,偶尔听到有人讨论漫画,心里慢慢滋生出一份独特的快乐——这份“幕后大佬”的隐秘爽感。
这张投完后她便不打算再来了,毕竟这份隐在匿名中的愉悦,还是藏在心底更保险。
随着信封投入邮箱碰撞出“咚”的声响,身后传来脚步,她慌忙躲到树后,看清是保洁阿姨后,南向枝心里的石头也随之落地。
离开樟树林后,教学楼门口有同学的试卷洒了满地,南向枝上前帮忙捡起吹跑的卷纸。
“同学收好了,今天风挺大的。”
“谢谢你啊。”
江辄和他的同桌陆远正从楼梯上下来撞见这一幕。
他看着南向枝与自己擦肩而过,视线停留在她粘着樟叶碎屑的发尾,南向枝看了他一眼,有点赌气似的快步从他身边经过。
陆远推搡着江辄要他陪着去学校信箱,他要去看看那位神秘的大画家更新了没,江辄对什么漫画的并不感冒,奈何实在拗不过。
“江辄你没看过她的漫画,可有意思了。”陆远一路唠唠叨叨说的他心烦,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信箱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的纸条哗啦掉出一堆。江辄蹲下去捡起几张摊开:
“cpdd的加我好友……”
“传下去,高二八班何某某今年本命年穿红内裤。”
“高一三班陆远头顶没毛……”
江辄轻笑,因为这是他投的,旁边的陆远伸头在信箱里翻捣,他悄悄把那张纸条塞进陆远的口袋。
“找到了!”陆远拾起其他掉落的纸条,然后“砰”一声关上盖。
这是江辄第一次看神秘人的漫画,是位带着围巾的少女斜倚着墙,后面是和男主角的对话。
只是这个场景总给人感觉似曾相识,这张精巧的漫画竟勾起了江辄的一丝兴趣。
陆远举起画纸原地转个圈,边点头边称赞:“真是无论从哪个面看都好。”
在他准备收进口袋的时候,被江辄横空夺下。
“这张给我。”
陆远有些懵,“你不不看吗?”江辄偏头看着他,冲他笑了声:“我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
陆远有些不服,缠了江辄一路要他把画还他。
“再吵,以后不带你打游戏了。”
陆远噤声。漫画和游戏段位,他还是觉得游戏更重要。
江辄回到班时,历史赵老师刚好准备上课。
赵老师年纪有些大,课上也不怎么管,那些睡了整节课的同学再次醒来都已经是下课了。
江辄刚坐下就拿了件衣服盖住脸,闷头睡觉。
但今天,他没睡着。
老赵照例先是大口灌了杯水,放下课本倚在讲桌边慢悠悠问:“大家知道为什么替罪羊是羊而不是别的动物吗?”
无人应答,老赵准备开始讲故事时,一只白皙的手举了起来。
“有人知道?这位同学你说。”
“圣经《旧约》中有记载……”江辄听到前排熟悉的声响,揉了揉眼角抬头。
他的瞳孔中映着南向枝的背影,洪亮清晰的声音绕在耳畔。
“亚伯拉罕准备对儿子动刀时,天使飞来说这只是个考验,让用羊代替祭品。”
讲台上老赵投来赞赏的目光,招手示意南向枝坐下,同学的掌声响彻教室。
“她懂得这么多?”江辄单手撑在桌面,黑色中性笔飞速在他的指尖旋转成一个圈。
下课后,江辄用笔尖戳了戳南向枝右肩,她回头,眨着水灵的眼睛看向江辄,喃喃道:“有事?”
江辄抿了下嘴:“没事,只是好奇你怎么对历史这么了解的。”他的手勾住桌角,打量着这位曾经的小不点。
“这个啊……”南向枝脸上绽出笑,瞬间起了精神:“我从初中就看各种历史书,古今中外那些故事我都记在心里了。”
江辄将身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南向枝:“那你成绩应该挺好吧?我经常看你低头做题。”
南向枝点点头:“但其实我每天画画的时间要多一点……”话说一半,她意识到有些说漏嘴,突然顿住不继续说了。
江辄微微蹙眉,想起了那个神秘画师。南向枝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些啥,伸手往脸上摸了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黏在身上。
她目光瞥见江辄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些不适的来回揉搓。眼珠子转了一下,岔开话题:“你的手怎么了?”
南向枝说完有点想找地缝钻进去,虽然从前认识,但毕竟过了这么久,再见面便不似以前那般熟悉。
江辄看出她的窘迫,弯了下嘴角笑眼盈盈地看着她:“今天值日手沾了很多水,有些崩得难受。”
“嗯……那,我借你用一下我的护手霜?”
南向枝悄悄从书包侧边抽出一只绿色的铝管,拧开盖帽的那一瞬,浓郁的茉莉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开。
江辄接过,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靠近鼻尖嗅了下。
“历史课代表!老师让你去搬作业。”“噢,来了!”得空脱身的南向枝轻拍着胸口离开座位,椅子上落下一条菱形格子的围巾。
只是这条栗色围巾的花纹,越看越熟悉,江辄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
半晌,他想起那张画,水笔勾勒的线条流畅清晰,虽然只是单纯的黑白,但不妨碍整个画面的生动。
画面中少女偏着头看向男主,一条侧麻花随意搭在胸前,精致的鹅蛋脸配上桃花般明媚的眼眸。江辄凝视着画中的女孩,恍惚间竟与南向枝的眉眼重合。
他将画纸靠近南向枝的围巾,细细比对了一下,发现画上的格子围巾图案和座椅上的,近乎一模一样,靠近画纸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茉莉香。
江辄收好画把它放进了书包内夹层。
他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想起南向枝刚才不攻自破的慌张,没想到她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容易紧张。
江辄拧好盖子,将护手霜放回南向枝的书包。
教室里空调的暖风吹得他有些犯困,脑袋枕着手趴在桌上缓缓闭眼,手背上茉莉花的香甜似有似无在他的鼻尖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