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盛夏》小疯小浪

2、二 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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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路灯照着街头小路，幽暗的影子追逐着陈生的脚步，一步一步，不紧也不慢。
　　他挎着书包，拐进一旁的小巷，那里没有灯光，可他却已经闻到了贪婪的味道。

　　当机立断，立刻掉头。

　　身后却也有两人堵了上来，他们把陈生一路堵进小巷。
　　「哟，陈少爷，好久不见啊！」为首一人谄媚地笑了两声。这人长得壮实，一群小弟都喊他“大哥”。
　　他们都穿着校服，学校两极分化，有好学生，自然也有混混。

　　陈生抿着嘴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陈少爷！乖少爷！」他重重地喊着他「兄弟们这几个，您看给多少比较合适？」

　　又是来要钱的！

　　陈生不说话，已经有不安分的手摸上他的书包了。陈生眼角瞟到，一脚踹了过去。

　　什么东西，也配？

　　「你tm别给脸不要脸！」那人面色骤变，狰狞起来，招呼着几人就要和往常一样围殴他。

　　陈生还了几拳，反正都要被打，这样不亏。受不了了就护着头部，只要脸上没伤平时就没事，奶奶也不会知道。

　　「你tm个私生子，一天到晚拽的二五八万，叫你少爷都是给你脸！」那边一边踢着一边骂道「不就借你点儿钱么？小气吧啦的，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非要，」他抬起脚踹下去「非要等我们动手，不识抬……」

　　话还没说完，巷子门口就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声儿「干嘛呢？」

　　「你你…滚一边儿去，没你事啊！少tm管！」
　　这人话音刚落，脑袋就捱了一下。

　　「不是，大哥，你干嘛打我？」他委屈地看向那个「大哥」。
　　那“大哥”看着靠在巷子口那儿的身影，气势顿时弱了，小心打了个招呼「盛哥。」
　　听到这称呼，周围也都噤了声儿。

　　「嗯。」盛林易随口应了一声。
　　他仍旧是那件黑色背心黑色牛仔裤，手上提着个塑料桶，像是出来倒垃圾的。

　　盛林易朝这边走近，正看到被围在角落里的陈生。
　　陈生扭头过去，不看他。
　　盛林易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好像两人很熟一样「怎么在这儿玩呢，回了。」

　　陈生这小子倔，才开始一下盛林易都没掰过来他，后来手上使了点劲儿，才终于勾搭着这小子走了。

　　混混们看着盛林易勾搭陈生的背影，一时间面面相觑。
　　「怎么办啊大哥？」一人低声问道。
　　“大哥”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没好气儿道「什么怎么办，盛哥要罩着，不找我们麻烦就谢天谢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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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脸擦一下，都是灰。」盛林易随手给他扔了一块毛巾。
　　陈生接住，自己默默擦脸。
　　「受伤了没？」盛林易顺手拧了瓶水放在他手边。
　　陈生摇了摇头。盛林易来得及时，还没怎么打呢。

　　「谢谢。」

　　「……什么？」声音太小了，盛林易没听清。

　　陈生抿了抿唇，又开口道「谢谢。」
　　这次声音大点儿了。

　　「哦——」盛林易听清了，礼貌道「不客气。」
　　谢谢？那刚刚还犟着不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盛林易倒还好，自己家，怎么舒服怎么来，仍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倒是陈生，有点不自在。

　　陈生问「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盛林易看向他的表情，随即恍然「哦，私生子？那确实听到了。」

　　陈生垂着眼，一动也不动。

　　「不过，这也没什么吧，又不是多大事儿。」盛林易无所谓道。
　　没深究人家私事，盛林易接着问道「怎么大晚上的自己一个人在这边？」
　　晚自习早该下了，这人也早该回家了。

　　「我一个人住在这边。」陈生答道。

　　「那你奶奶呢？」盛林易不解。

　　「我一个人住在这边。」他又重复了一遍。
　　「要高考了。」这人终于舍得多说一句话了。

　　盛林易这才明白，高考么，他家也在镇上，估计是不想麻烦老人。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高三每天早出晚归的，这么折腾对老人也不好。
　　唉，这小孩儿真是，多说一句话又不会要了他的命。盛林易心里默默腹诽。

　　其实也不全是，陈生只是不想让奶奶跟着他担心，不知道为什么，那群人最近闹得越来越厉害了，之前每个学期也就一次两次，现在十天半个月就要找上门来。

　　「你住哪？要不要送你回去？」盛林易道。

　　「不用了，我自己走。」陈生自己拿了书包，起身准备往外走。

　　「那个……」盛林易喊住他「我叫盛林易。」

　　陈生回头看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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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生租的屋子跟他在一条街上，他每天早上上学都从盛林易的店门口过，偶尔会看到盛林易。或是在开店门，或是买早点回来。但大多数时候只会看到一个老爷子，在店门口乘凉。
　　那是盛林易的爷爷。盛林易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把他交给老人照料，这是陈生后来听说的。
　　若是赶巧碰上了，两人会互相点个头，算是匆匆见过，一个忙着赶早读，一个忙着照料家里。

　　那群混混再没找过陈生，大概是盛林易打过招呼了，陈生猜想。

　　夏天过得很快，开学以后陈生就是正式的高三生，他很重视高考，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走出去的路。
　　一条光明正大的路。
　　只靠他自己。
　　只有靠他自己走出去，他才不是私生子。

　　晚上，陈生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生物卷子，班主任让人把他叫出去。
　　陈生以为是有关最近的考试，要跟他谈谈成绩，可出去却没看见班主任拿卷子，只是招招手让他过来。
　　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女人，很瘦，个子也不高，戴着眼镜，显得很小巧。她看到陈生过来先是微笑点了点头，随后说「最近很不错，成绩进步很多。」

　　陈生点头继续听。
　　班主任又问「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要不要跟同学们好好告个别？毕竟是两年的高中同学。」

　　陈生不明所以「什么离开？」

　　班主任有些疑惑「咦？你妈妈没跟你说吗？她给你办了转学的手续，说是要把你转到市里的国际高中读书。」

　　陈生脑子空白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班主任看他这神情分明是不知道，皱起眉来，语气严肃「你妈妈没跟你商量过吗？她来找我签转学手续的时候说你同意了的呀！」

　　「我……」陈生脑子有些空，手臂已经不自觉紧绷起来，他愣了一下神才开口「……我没同意。」

　　「转学是大事情，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呀，别在这个节骨眼出错！」班主任也不禁替他着急起来「你再打电话跟你妈妈确认一下，到底是怎么决定的？现在手续还没到教育部，还有机会撤销。」

　　陈生只听到最后一句，还有机会！

　　他连忙回教室翻出自己的校卡，手指颤抖地在公用电话上拨号。
　　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气。这个人为什么可以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决定，因为是母亲，是母亲！

　　嘟嘟——

　　打了两三通电话都没人接，陈生握着听筒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几乎想要捏碎了。

　　最后，电话通了，可辩解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