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过缓》余生有寄

6、第六章

　　江肆很容易地读懂了她的情绪。隔着没几步远，陈星亦还没看到她，江肆想了想，拉开车门下车，也不过去，反正这就一条路，一群人总要从她面前经过的，于是只把车门“砰”地一声甩上，斜倚在车门边上，等人看到他。
　　陈星亦似有所觉，抬眼看了过来。形相清瘦的少女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整齐地露出了白衬衣的领子，外面还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看起来就很暖和，靠着一辆黑红配色的跑车，比上次那辆看着还要高调拉风。
　　很难让人不注意到。看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星亦当然不会自恋的觉得江肆在等她，也没有想主动的凑过去。小小姐心善没追究那场车祸，事情翻了篇，她们也不过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尽管她现在很需要一个什么借口或者理由离开这个让她有些尴尬难堪的场面。
　　就在她准备开口打断耳边喋喋不休的说教和吵闹时，江肆朝她笑了笑：“亲爱的，你们叙旧还要聊多久？”她走了过来，挤开了旁边的人，动作自然地把手揣进了陈星亦的衣服口袋里，小声说：“好冷。”
　　喝醉了的那人被挤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是连忙拽住了旁边的人才稳住了身子。“这，这谁？”江肆侧着身子靠在陈星亦怀里，两个人离的很近，能闻到女人身上的酒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她被陈星亦那双漆黑幽沉的眸子看得心里发紧，眼神慌乱地移开，耳朵也微微红了。对上其他人，她才镇定了下来，又恢复了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性子，还故意瞪了那个叫月白的男人一眼：“难怪你不肯带我来同学会。”
　　语气里的嗔怪带着股醋味，戏很足。陈星亦还是没说话，实在是她也没搞懂这位被她撞了车的小小姐想做什么，而且她现在也确实需要从同学聚会脱身。
　　所以她只是安静看着江肆，看她表演。这姿势和态度，在其他人眼里就等于承认了江肆的身份。“哈哈哈，对不住。”有人反应了过来，连忙机灵的道歉，“喝醉了就有人打胡说，当不得真的，别往心里去。”“星亦你……”之前替陈星亦打抱不平的男人突然红了脸，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无措，“那个，我刚才都是胡说的，我胡说的，星亦和梁月白什么都没有，真的。”
　　梁月白往后退了几步，他垂着眸子，叫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也不说话，像是这样就能置身事外似的。江肆没找他麻烦，她也没那个立场，只是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喝醉酒嘴碎得不行的那个男人：“我们星亦喜欢做开发。”她挽着陈星亦的手臂，抬眼看她，眼神清澈，眉眼带笑：“只要她喜欢，我就支持她。”她又说：“我们星亦啊，不太会说话，又重情重义，你们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她闷声一个字都没有。”“但我见不得她受欺负。”
　　江肆好脾气地笑了笑，“聚会就该开开心心的嘛，大家都是老同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多少有点数。”
　　陈星亦听着她伶牙俐齿地把几人怼得没了话说，心头一软。小小姐可真是爱日行一善啊。
　　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她把手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小小姐的手心全是汗，摸着可一点都不冷。
　　而刚刚还一口一个我们星亦的江肆手被握住时很轻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又觉得自己不能露怯，于是偏过头看她，语气又软又乖：“我们回家？”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小小姐掐了一下她的虎口，大有她不配合就要下狠手的威胁意味。陈星亦忍不住笑了笑：“嗯，回家。”
　　车就停在路边，其他人这会儿的眼力见都回来了，跟陈星亦道了别，你搭着我我勾着你的走了，梁月白往后看了一眼，看到陈星亦上了那辆昂贵的跑车，眸色微暗。
　　只是夜色太暗，那点落寞无人看见。把人拐上了车，江肆把车载空调打开，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拉开车门下了车：“你等我会儿。”
　　远远地就能看到“沽酒”的招牌，江肆轻车熟路地走进“沽酒”，径直往吧台去：“沈小庆，给我煮一杯蜂蜜柚子茶。”沈庆在吧台后面忙，手里拿着刀，正在切冰球，闻声抬头，看到她来了，笑了笑：“不喝酒？”“今天不喝。”江肆压着语气里的欣喜道，“我遇到我的缘分了。”提前熬制好的蜂蜜柚子茶装在玻璃罐里，揭开盖子满是柚子的清香和蜂蜜的甜香，沈庆舀了一勺，问他：“要冰的还是热的？”“热的。”沈庆倒了一杯水开小火煮蜂蜜柚子茶：“你的什么缘分？”“魏闻行呀。”江持风翘了翘嘴角，“我刚刚遇到他了，他喝了酒，我得送他回家。”沈庆反应了一下，轻笑道：“你眼瞎了？”江持风有点心虚：“我才不是眼睛看上他了。”沈庆敷衍地点点头：“嗯，你是心里看上他了。”江持风张了张嘴，想拒不承认，却说不出违心的一句“没有”。含糊道：“就碰巧又遇见了，觉得挺有缘的。”蜂蜜柚子茶的清甜香气在吧台弥漫开了，沈庆关了火，拿了个玻璃杯出来，装好蜂蜜柚子茶递给江持风：“人在你车上？我跟你出去看看。”人在车上，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只隐约能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沈庆送江持风到门口，笑着道：“下次把人带过来，请你们喝酒。”江持风看了一眼车的方向，男人乖乖地在他车上坐着，叫他的心像是颗气球，迎着风膨胀了起来。“行啊，让他请。”魏闻行从看着江持风朝一家装潢漂亮的酒吧走进去，就一直盯着酒吧门口看。过了一会儿江持风再出来，手里端着杯东西，身后跟着个端方温然的青年，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那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不过隔得远，魏闻行也看不太真切。他喝的酒不多，但酒劲上头，很多情绪就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那个男人是谁，又跟小少爷是什么关系？大概是车里的空调温度太高，魏闻行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打开车窗，才觉得舒了口气。江持风端着东西过来，拉开车门，一边上车，一边把手里端着的东西递给他——透明玻璃杯，能看到浮浮沉沉的柚子粒。“蜂蜜柚子茶。”江持风脸有些红，嘴炮一时爽，爽完了心虚得不得了，“解酒的。”“谢谢。”魏闻行两只手交握着玻璃杯，捂暖了手，也暖了心，“刚才，也谢谢你替我解围。”“客气。”江持风随口省掉了一个不字，两个人的关系也就突然拉近了，他发动引擎，问，“你家哪儿，我送你。”他们只见过两面，几乎没什么交情，但小少爷似乎好人好事做上了瘾，还说要送他回家……魏闻行喝了口蜂蜜柚子茶，温热的酸甜味道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拒绝的话也跟着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