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过缓》余生有寄

2、第二章 江肆看着她

　　江肆看着她深邃的眉眼，倒是压下了烦躁的情绪。司机这会儿已经把图发给了4S店，得到回复后就直接跟女人道：“车灯坏了，车身被蹭花了一层，没伤到底漆，4S店报的维修价格是七十万左右。”“女士您看，要不您先赔偿一部分，再留个联系方式，后续的赔偿问题……”
　　那人安静地听着司机跟她说赔偿的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神色压抑，眼里弥漫着浓重的悲伤，江肆看了一眼她的小金杯，心想着这笔赔偿对她而言或许是有些难以负担的……
　　刺骨的寒风一个劲的从领口往里钻，江肆瞧着她一身单薄的礼服不知道怎么搞得皱巴巴的，耳朵也冻得通红，本来就不硬的心肠更软了几分。“算了。”她打断司机的话，“不用赔了。”司机神色惊讶：“小姐？”女人抬眼看向她。
　　站在奢贵的跑车边的少女裹着温暖厚实的羽绒服，眉眼清秀，脸上带着浅薄的一抹红，额头也微微泛着红，显得一张脸格外的白净，陈星亦看着她，怔愣了一瞬。被司机叫做小姐的女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和她分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来。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低在尘埃里。
　　可小小姐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可怜和施舍的意思，眼里也没有嘲笑和讽刺，那双眸子干干净净，一汪清泉似的，但陈星亦仍觉得有些难堪。想到司机报出来的那个数字，再看看价格昂贵的跑车，陈星亦垂眸，掩下了眼里的晦涩：“……我会赔偿的。”“也行。”江肆微眯着眼，扫了一眼路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家大排档，“赔两斤麻小吧。”
　　陈星亦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麻小。”江肆重复了一遍，“要十三香的。”陈星亦：“……”江肆朝司机抬抬下巴：“找个地方把车停好，她的车也停好。”说完就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大排档走去。那种街边随处可见的小店，平日里最吸引客人的大概就是热闹的氛围和食物的香气，可是冬日里天冷，大排档外面的桌子都空着，并没有什么气氛，女人不紧不慢地朝给这样一家小店添了几分吸引力。
　　陈星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抬步跟上。大排档里开着空调，倒是暖和，不过也只稀稀散散的坐了两三桌客人，有人碰杯，有人说笑着聊天。江肆找了位置坐下，服务员端着茶壶拿着茶杯过来，把一张菜单放在江肆面前，然后熟练地开始倒茶，又摆好碗筷。
　　这种大排档的菜单都大差不差，江肆看了一眼，点了十三香的麻小，两斤。店里正搞促销活动，买半斤麻小送一瓶酒，江肆可不想再喝酒了，身边这人更不能喝，便和服务员商量了一句，换成了酸奶。装修简单的大排档店，烟熏火燎食物的香气，都和从跑车上下来的女人看起来有些不搭。
　　可她在这样一个小店里坐了下来，也只是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慢条斯理地拿茶水烫碗筷，神色没有半点嫌弃和不自在，弯着唇角，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陈星亦心想，小小姐还挺接地气。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上来一大盆颜色红艳艳的麻小，放好手套，笑着说了声：“请慢用。”司机微信发了个信息给江肆，说车就停在附近的路边停车位，他就不过来了。
　　江肆回了个“好”，抬头看到女人坐在她对面，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模样，有些好笑：“你看我做什么？”“剥啊。”身为债主，语气十分嚣张。但是听着，却并不让人觉得矜傲。S市的口音温婉柔和，女人的嗓音清朗，说话语速偏慢，带着点懒散的语调，便是用这样的嗓音颐指气使，也叫人心甘情愿啊……陈星亦低头拿起一次性手套戴好，拿了个小龙虾剥。江肆弯了弯唇角。
　　她似乎是没怎么剥过，动作有些笨拙，剥得很慢，但剥得很认真，剥好的小龙虾放在干净的盘子里，红白相间的虾肉从一个堆到两个又堆到三个，叫人不由得开始想象一盘堆满后慢慢吃掉该是件多么享受的事情。
　　江肆就托着下巴看他剥，时不时地拿筷子夹一个剥好的麻小，不紧不慢地喂到嘴里。一个人认真地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很吸引人的，尤其这个女人长得还不错。视线从女人浓而黑的眉毛、低垂的睫毛，掠过高挺的鼻梁，江肆心思浮动，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陈星亦。”女人的话气淡淡的，也不抬头看她，仍旧低着头认真地剥着麻小。江肆也是一时兴起，没话找话地顺着往下聊：“听你口音不像是S市人。”陈星亦答：“我是B市的。”“在S市工作？”江肆问，“B市那边发展这么好，怎么会来S市？”想到自己一开始留在S市的原因，陈星亦剥虾的手一顿，又很快把心里那点自嘲压了下去，淡淡道：“科大毕业，就留在了S市。”
　　江肆隐约感觉到女人好像不想多聊这方面的话题，看了眼放在旁边没人动的酸奶，拧开瓶盖递过去：“解酒的。”“谢谢。”
　　话少，难聊，冷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