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群侯症》莫言glacier

4、你是来救我的吗？ ……

　　8月20日星期五 多云
　　小平安祂……好像显灵了。
　　起因是从今天早晨开始，我就一直能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话。声线很耳熟，但想不起来了。一直叨叨，烦得很。
　　「你是谁？」
　　『你给我起名字了？』
　　「啊？你……第二人格？借尸还魂？精神分裂？魂穿？还是背后灵？」
　　『你有病啊』
　　「现在看来，可能还真是」
　　「所以呢？你有名字吗？」
　　『嗯……平安？』
　　听到这个名字，我突然想起来了。
　　「你是玉灵？」
　　『没有这么高大上。我本体反正不是人，也不叫什么玉灵。』
　　『只是听你一直这么叫我。』
　　「哦……那就这样吧。」
　　「你能上我身吗？」
　　『不能啊』
　　「但我又没说出来过这名字，你怎么知道？」
　　『我有你的记忆』
　　。我不禁笑了，还好自己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记忆，不然得尴尬死。
　　『好像是没有诶……』
　　……忘了这茬了。
　　「你还知道其他事吗？」
　　『不知道』
　　「那你对我这人，有什么看法？」
　　『嗯……挺憋屈的。被别人欺负了不知道还回去，还自己欺负自己。』
　　「有吗？我以为自己脾气还挺大的。」
　　『你那手，不是自己划的？』
　　「……是。」
　　8月21日星期六多云转晴
　　今天，寂静许久的小群有了动静。
　　天秋月又满传来了消息。她还活着，但是落下了永久性残疾：少了一条腿。
　　十五岁，正值花季的，英气勃发的少女，永远少了一条腿。
　　真是奇怪，我当时一点悲痛的感觉都没有。准确来说，是没有任何感觉。要不是小平安又接着说话，我甚至觉得自己会永远静默地坐在那里。
　　『姐，你还活着吗？』
　　「嗯。」
　　『还好吗？』
　　「嗯。」
　　『要不去看看她？』
　　「嗯。」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她约出来的，还是在那个地方，我和她又见了面。
　　她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块布，可我却看见了她眼中的笑。那是从心中流出，真实的笑。
　　我不禁疑惑，便问她。
　　“呢，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就是对这种事接受良好？毕竟……其实也不疼。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的！就是治不好，还可以用假肢啊。而且……我没了腿，他们兴许就愿意放过我了。”
　　天晴了。
　　似火的骄阳下，少女微微仰着脸，干净明媚的笑容，虽然是坐在轮椅上，但看起来也会让人不禁相信，也许是真的，一切都会好的。只不过，到现在我也觉得，她开心的原因，是因为那最后一句话吧。
　　8月22日星期日雨
　　今天，雨下得特别大。从窗外只能看见屋檐上落下的水帘，白茫茫的一片。
　　『姐，昨天那人你怎么想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叫我姐了？」
　　『哎呀，一见如故嘛。』
　　几天下来，我已经清楚这人，哦不，这玉的性格了。
　　心细如发又爱关心人，爱打抱不平，灿烂又活跃，简直让人想不出那是“温润而泽”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