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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得到坐标 “全镇的人 ...

  •   “全镇的人都在回避这个话题。”索菲亚·金总结道,她尝试接触了当地学校的老师,得到的是礼貌而坚决的回避,“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或者不敢说。”
      卡洛斯·奥特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我绕着镇子走了一圈,和几个在镇外干农活的人聊了聊。他们暗示,雨林深处有个区域,本地人叫它‘沉默之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的声音都好像会被吸走。进去打猎的人,指南针会乱转,狗会不肯前进。”
      “还有更具体的吗?”韩裴东问,“比如具体方位?地形特征?”
      奥特加摇头:“没人愿意多说。但我从一个老猎人那里套到一点——他说如果要找‘古老的石头’,得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东南走,直到看见三棵并排的、树干扭曲成螺旋状的吉贝木。从那里往东…但他没说完就起身走了,说‘话只能说到这里’。”
      闵韩林木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他们的恐惧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而且…全镇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共同保守这个秘密。这是有组织的沉默。”
      “保护?还是…警告?”李梦仁轻声问。
      “可能两者都是。”门多萨教授说,他神色凝重,“在中美洲很多偏远地区,对于古老遗址,特别是那些被认为有‘力量’或‘诅咒’的地方,确实存在代代相传的禁忌。但通常只是老人比较忌讳,年轻人往往不以为然。可这里…是全镇所有人,不分老幼。”
      骆章辉皱着眉头:“那我们怎么办?按照坐标硬闯?但看这情况,里面恐怕真有危险。而且如果当地人不配合,我们连个向导都找不到。”
      韩裴东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已暗,小镇很快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雨林的轮廓在不远处像一道黑色的巨墙,沉默地耸立。
      “他们越是这样回避,越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他转回身,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需要更聪明的进去方式。不能大张旗鼓,不能直接询问。得…让他们主动告诉我们。”
      “怎么做?”闵韩林木问。
      韩裴东沉吟片刻:“如果直接问遗址,他们闭口不谈。那如果我们换一种问法呢?不问‘有什么’,而问‘发生过什么’?不问地点,问…故事。”
      门多萨眼睛一亮:“你是说,从民俗传说、鬼故事入手?这些往往包含着被编码的地理信息。”
      “对。而且如果全镇人都守着同一个秘密,那这个秘密很可能已经化身为某种…本地传说。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传说的版本,然后解读它。”
      计划在昏黄的灯光下重新调整。他们决定再留两天,不以研究团队的身份,而以旅行者、写作者、甚至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的姿态,从不同角度收集零碎的传说片段,再拼凑完整。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闵韩林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能听到雨林方向传来的、模糊而遥远的声响——那不是鸟叫虫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呼吸。
      她想起镇上人们回避的眼神,想起酒馆里那个男人说的“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人”。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手摸了摸随身小包里的那个护身符——那是出发前爷爷悄悄塞给她的,一块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石头。
      “如果感觉到不对劲,”爷爷当时说,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就把这个握在手里。它可能…有点用。”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小镇彻底陷入黑暗。
      而在雨林深处,某个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巨石建筑顶端,一块不起眼的蓝色晶体,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次。
      就像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客人的到来。

      第七天,圣米格尔·德拉塞拉小镇的中央广场。
      热浪如同有形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七个人分散在广场不同角落,以各自的方式尝试着“从故事入手”的新策略,但收获比前几日更加令人绝望。
      索菲亚·金在教堂门口试图和一位老修女攀谈,对方只是低头匆匆走过,手指在胸前划着十字。
      卡洛斯·奥特加买了几瓶冰啤酒,坐在路边试图和几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搭话,刚提到“森林里的老故事”,那几个年轻人就互相使了眼色,打着哈哈散开了。
      亚历杭德罗·门多萨教授甚至尝试用纳瓦特尔语(当地一种土著语言)向一位卖编织物的老妇人问好,老妇人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编织。
      闵韩林木、韩裴东、骆章辉和李梦仁围坐在广场边缘一棵巨大的木棉树下,地图摊在石凳上,却无人有心思去看。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个人。
      “全镇的人像是签了保密协议。”李梦仁用湿纸巾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里透着疲惫,“连小孩子看到我们都会跑开。昨天那个给我糖的小女孩,今天见到我直接躲到她妈妈身后去了。”
      骆章辉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我们就像身上带着瘟疫。”
      韩裴东沉默地看着广场对面——那里有几个当地人坐在荫凉处,低声交谈着,但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这边时,交谈声会立刻停止,眼神也会迅速移开。
      闵韩林木的视线则无意识地游移着,掠过斑驳的教堂墙壁、褪色的房屋、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空气…最后,停在了广场另一侧。
      那里有个年轻人,背靠着剥落的粉色墙壁,一条腿曲起踩在墙上,姿态懒散得近乎挑衅。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件灰色夹克,里面是件T恤,深色牛仔裤,脚上是双边角蓝色的运动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深棕色卷发,几缕被汗水黏在额前。
      他正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
      是的,瓜子。在这墨西哥南部闷热的小镇广场上,这个年轻人拿着一小袋葵花籽,一颗接一颗地送进嘴里,用门牙轻巧地嗑开,舌尖灵巧地将瓜子仁卷入,再将壳精准地吐在脚边一小块干净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有种奇特的韵律感,不疾不徐,仿佛周围令人窒息的热浪和凝滞的时间都与他无关。偶尔,他会抬起眼皮,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广场,扫过他们这群格格不入的外来者,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戏谑的观察。
      闵韩林木注意到他已经盯着他们看了至少十分钟。
      就在七人被一种混合着疲惫、挫败和无处发泄的烦闷感彻底笼罩时,那个声音,字正腔圆的西班牙语,突兀地穿透了广场上慵懒的空气:
      “喂,韩国来的?”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凝滞。
      七人霍然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倚墙嗑瓜子的年轻人。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懒散的姿势,甚至没有直起身,只是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里的玩味更深了,像猫在打量误入领地的老鼠。他慢条斯理地又嗑开一粒瓜子,舌尖灵活地将壳顶出,那瓜子壳划了个小小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他脚前一小块干净的地面上。
      “来找那个村落的?”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戏谑。
      “别惊讶,我是看你们刚才说韩国语,所以猜想你们是来自韩国。”
      整个广场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远处街市的喧嚣、近处棕榈树叶的沙沙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韩裴东和闵韩林木他们四人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亚历杭德罗·门多萨教授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韩裴东拿着地图的手僵在半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闵韩林木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她死死盯着那个痞气的年轻人,仿佛要穿透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看清他究竟知道多少。
      韩裴东最先开口,“你知道那个村落?” 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鹰隼,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
      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与他的装扮形成奇异的反差。他不再看他们,而是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嗑着瓜子。咔、咔、咔…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嗑开一粒,他就用指尖灵巧地拈起那片薄薄的瓜子壳,看也不看,随意地、却又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轻轻丢在身前的地面上。
      一片、两片、三片……深褐色的瓜子壳在他脚边无声地聚集,散落,渐渐不再是无序的垃圾。它们开始呈现出一种隐约的指向性。韩裴东的眉头越锁越紧,亚历杭德罗·门多萨教授也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体,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不断变化的地面图案。骆章威和李梦仁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李梦仁悄悄扯了扯林木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林木,他、他在干什么?”
      闵韩林木没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不断落下的瓜子壳吸引。那些小小的碎片,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正在地上无声地勾勒、延伸勾勒出一条曲折的线,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甚至在那条线的末端,几片瓜子壳巧妙地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微小但不容错辨的十字标记!
      “喏,” 年轻人终于嗑完了手里最后一粒瓜子,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动作随意得像掸去灰尘。他抬起脚,用运动鞋的鞋尖,漫不经心却又无比精准地点了点地上那个由瓜子壳构成的、清晰的十字标记中心。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懒散依旧,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金属般冰冷的锐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往这儿走,” 他咧开嘴,笑容痞气十足,带着一股子野性的不羁,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建筑群。”
      广场上的热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几片落叶,吹不动地上那用瓜子壳精心铺就的坐标。韩裴东蹲下身,手指悬在那些深褐色的小碎片上方,没有触碰,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那条蜿蜒指向西南方向的路线和那个清晰的十字交汇点,一丝不差地烙印进脑海。地图上那片模糊的红圈,此刻被这简陋却精准的坐标赋予了骨头与血脉,瞬间立体清晰起来。
      骆章威上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声音低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要找建筑群?” 他的目光锐利地刮过年轻人破旧的夹克和玩世不恭的脸。
      年轻人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有趣,嗤笑一声,耸了耸肩,那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张扬:“路过,好奇。” 他抬手,用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自己,“你们可以叫我阿卡。至于建筑群?”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痞笑加深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直紧盯着他的闵韩林木,“那村子要的东西,还有你们这种打扮的人,” 他眼神在韩裴东的专业冲锋衣和亚历杭德罗·门多萨教授严谨的工装裤上溜了一圈,“除了那玩意儿,还能有什么?”
      闵韩林木的心猛地一跳。阿卡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过时,她感觉像被冰冷的蛇信子舔了一下。他知道了什么?或者,他只是在试探?
      “阿卡?” 韩裴东站起身,目光沉静地与阿卡对视,“你指的路,怎么证明是对的?” 他扬了扬手中那张显得无比苍白的地图,“我们已经被指错太多次了。”
      阿卡哈地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踢了踢脚边散落的几片瓜子壳,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无奈:“证明?哈!这鬼地方,除了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谁还会鸟你们?谁还能用这玩意儿,” 他又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坐标,“告诉你们建筑群在哪儿?” 他摊开手,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中闪烁的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亚历杭德罗·门多萨教授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此刻,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停留在阿卡那双骨节分明、沾着点瓜子碎屑的手上。那双手的虎口和指关节处,覆盖着一层与他年轻脸庞不太相符的、粗糙厚实的茧子。亚历杭德罗·门多萨教授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白光。他没有质疑路线,反而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探究:“你对那个村落,很熟?” 他刻意加重了“村落”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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