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他 你是舅舅房 ...
-
江佑所在的科室里下午挺冷清的病人寥寥无几。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散，住院部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江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电子病历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他正用拇指与食指捏着山根缓解疲惫。
昨夜急诊剖宫产手术持续到凌晨三点，今早七点又被叫回科室处理产后大出血患者，此刻他眼前甚至出现了生理性重影。
———叩！叩！
门被敲响。
“请进”江佑温润的嗓音中透露着疲惫的沙哑。
迎面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女人挺着孕肚穿着鹅黄色的宽松连衣裙，男人西装革履身材高挑。
男人搀扶着女人走进来，应该是一对夫妻。
女人在办公桌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报告单放在办公桌上“医生请您看一下。”
江佑接过报告单缓缓抬眼看过去，在看清楚来人后他征愣了一瞬，对上那男人的眼睛时，他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
———周闹？
周闹从进门开始就注视着他。
在江佑对视上他的目光后眼底的情绪渐渐蔓延开来，似小孩子般祈求着什么又透着一丝丝委屈。
江佑没敢再去想，他拿起报告单。
“岑女士，请跟我来。”
江佑的指尖在超声探头表面轻轻涂抹了一层耦合剂，金属探头在掌心转了个角度，
“请您躺上去，衣服撩到胸部下方”他调整着屏幕参数，声音依旧沙哑，“探头接触皮肤时可能会有凉意。”
“好，麻烦医生了”岑静说道
江佑毕业于上海交大医学院，主修妇产科，前几年从国外留学回来是位非常优秀年轻的医生。
期间也有人问他为什么留在邕城，以他的条件是可以追求更好环境，那时他回答的是
“邕城一直都是座很好的城市，我很喜欢”
周闹脑子里是江佑，即使过去十年江佑也没有变得太多，十光阴仿佛在他周身凝成琥珀，将少年时代的清透感完好封存。
他的肌肤是冷调的白，五官从稚嫩更变为更精致，很难让人看出眼前的人已经三十岁了，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他回过神来沉默的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来。
良久检查完毕，周闹起身小心地扶着岑静起身。
经过江佑时衣物轻碰了一下，江佑缓慢抬眼先看见的是那张熟悉中透露着陌生的侧脸，心脏也跟着慢半拍了几秒钟。
有18年了吧……
当初勾起他心弦的哪个画面至今依然刻在脑海。
“岑女士胎儿发育情况良好，但胎心监测显示有短暂缺氧需要您办理一下住院，您也不要太有负担放松情绪”江佑的手在键盘上敲击着。
他将打印好的数据单递给周闹“家属请签一下知情同意书。”
周闹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着在"家属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比平日潦草许多。
“您先生最近是工作太忙了吗？”江佑注意到周闹签字时，岑静正用左手轻轻摩挲着隆起的小腹，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周闹的衣角。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以前在妇产科实习时，那些坐在走廊长椅上揪着衣角等待结果的姑娘们。
听到这句话周闹顿了一下。
“医生您误会了这是我弟弟，我先生有事来不了。”岑静解释道。
周闹不语只是沉默的低着头，江佑瞟了一眼他有点尴尬。
“抱歉。”他后退半步，白大褂衣襟扫过桌角的病历本。
周闹突然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江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某种隐秘的期待。
交代完一系列事情后，周闹带着岑静前往住院部办理手续。
江佑望着周闹的背影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背影重叠了放不下也追不上。
其实很多年后江佑才明白，有些感情就像琴弦上滑落的和弦，不必非要有个明确的结局。
但说起来也好笑，好像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过。
双方都是胆小鬼。
藏心里是最好的结局吧……
江佑啊江佑。
岑静入住的是vip病房她受不了普通病房里环绕的消毒水味道。
房间内，纱帘被风掀起一角，暮色从纱帘缝隙间流淌进来，在米色沙发上投下细碎光斑。周闹整个人快陷入沙发里，他望着窗外发呆。
岑静端着一杯水，她将杯子搁在玻璃茶几上，瓷底与台面碰撞的轻响惊醒了神游的周闹。
“姐……”
从刚开始就发现了异样，周闹从一开始心不在焉的“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岑静顺势坐到了他旁边。
她看不懂周闹眼底的情绪似压抑似委屈。
“姐……”他良久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哪个医生是江佑。”
她知道江佑，一个让周闹在这10年间都念念不忘的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岑静最终只是将手覆上他紧绷的肩膀，掌心下的骨骼硌得生疼，像摸到了深秋里倔强不肯坠落的枯叶。
“去见他吧，和十年前的你们和解”
“我做不到，我害怕他身边早就有别人了，更害怕……十年后的江佑，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你姐夫啊当初也如你们般，但我们心里都放不下彼此，我的意思是别给自己留遗憾。”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压得周闹的睫毛颤了颤。
岑静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弟弟啊小时候调皮得很，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爸妈离婚后像是破茧前的蝶把自己紧紧地裹着不愿与外界交流。
直到遇到哪个爱笑的少年后才慢慢将自己内心展开，江佑走的那天他很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般。
当得知江佑即将出国后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了，当晚就把有关两个人的东西砸的咂，扔的扔。
“骗子”
之后的几天里都浑浑噩噩地度过，直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又傻傻地翻找着垃圾桶里的东西，他蹲在满地的残骸中把东西一块一块地拼好。
———静静！
某个因为上忙陪不了老婆的人，在听到老婆要住院连工作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的带着女儿跑过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静静你吓死我了！”男人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毛躁地扑到床沿。他胡乱抹着眼泪，将女儿往旁边一放，膝盖却撞到了输液架。
岑静额角青筋直跳，伸手替他整理被扯歪的领带。
他整个人都恨不得挂在岑静身上。
“静静你不能有事呀呜呜呜都怪我，我现在就去结扎，我不能再让你受罪了，我不能失去你我们以后不生了呜呜呜……….（此处省略一万字）”魏谧像只粘人的大金毛。
岑静无奈只能摸摸他的头耐心地安慰道“好了好了小问题而已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他们似乎忘记了还有两个人在看，周闹跟魏溪溪大眼瞪小眼。
魏溪溪偷偷扯周闹衣角：“舅舅，舅舅……”
周闹叹口气，牵着她离开病房：“去楼下买冰淇淋吧，你妈妈需要清静。”
走廊里，溪溪咬着指甲问：“舅舅，爸爸为什么总哭呀？”
周闹望着病房方向，轻笑：“因为他最爱妈妈呀。”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漂浮，江佑巡房出来时，白大褂的衣角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转角处，周闹牵着魏溪溪的手正从另一头拐过来，三人的影子在瓷砖地上重叠成模糊的一团。
周闹牵着魏溪溪的那只手都不由得攥紧，两人的心脏都扑扑的加快跳动。
“舅舅怎么突然牵这么紧呀溪溪手疼。” 魏溪溪稚嫩的抱怨声像根银针，扎破了凝固的空气。
周闹触电般松开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白。
江佑听到这话就懂了，人只有在高度紧张的时候会想要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支撑物或者去转移情绪。
江佑刚刚已经做足了好几个心理建设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见周闹。
“抱歉。”周闹后退半步。
魏溪溪正揉着发红的手腕，忽然指着江佑脖子上的工牌：“医生叔叔，你胸牌上写着“江佑”，和舅舅手机屏保的名字一样哦！”
魏溪溪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指着江佑说“对！你是舅舅房间里的那个漂亮叔叔诶，舅舅一喝多酒了就老是对着叔叔你的照片说好多好多话还哭了呢”
空气里漂浮着未出口的千言万语，像CT室里显影的肺结节般清晰却沉默。
江佑注意到周闹右耳垂的红肿，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
而周闹的目光正落在他胸牌上，那里还别着初中毕业时两人合照的缩印相片。
江佑小心翼翼滴瞄了一眼他后又蹲下来摸了摸魏溪溪柔软的头发，嗓音依旧温润“谢谢你啊小朋友你也很漂亮。”
被夸的魏溪溪小朋友嘴角翘起丝毫不知道刚刚坑惨了她亲爱的舅舅。
“好久不见周..闹变了好多呢”说起到他名字时江佑不由得顿了一下。
一直僵在这里很尴尬。
江佑心里觉得现在的周闹变得很成熟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他的面部棱角分明轮廓清晰，依旧是高挺的鼻梁，眉眼深邃又些许孤傲看起人来总是冷冷的。
十年里能改变很多东西时间会淡化一些事物唯独周闹对江佑的爱这件事从不变。
周闹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肌肉。“江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关心会要人命。”
“柚子……”熟悉又亲昵的称呼再次从周闹口中说出“我过得并不好”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脖颈上的青筋随着吞咽动作微微凸起。
他很直接不想藏着掖着10年前的周闹可能会逞强但现在的周闹不会，想一个人到发疯的感觉是那样的难熬。
江佑想过很多种答复，唯独没想到这个……
他哽住了。
“对不起。”江佑嗓音中带着愧疚。
“不用道歉如果这是你选的路我尊重你。”
没等江佑回答，他便牵着魏溪溪从江佑身边掠过。
他牵着的女孩仰天问 “舅舅那个漂亮叔叔不是你很重要的人吗但是溪溪觉得你们看起来不熟耶”
最后他们消失在了楼道里，随着魏溪溪天真的话语飘散在夏日的微风中。
独留江佑在原地，窗外夕阳西下，落日余光穿过云层飘洒进来照应在他身上，走廊依旧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与护士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晚上
回到家后江佑蜷缩在沙发里，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通讯录里「周闹」的名字静静躺在列表最下方，头像还是十五年前那只线条潦草双手比心的比格犬。
这是江佑亲笔画的。
对话框里那句“可以出来见一见吗？”删了又改，最后变成了“想你了”
空调外机发出嗡嗡的震动，混合着远处夜市人声鼎沸的喧闹。
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指缝间滑落。
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那句“想你了”前面，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梦里好像又梦见了那个少年，是哪个概括了他整个青春篇章里的周闹。
2020年11月
明明已经11月了但岭南这一地带依旧和夏天一样燥热。
港城六中下午上课铃声在两点半准时响起。
天气燥热的原因学生们从宿舍楼里走出来蔫头耷脑的，一片死气沉沉的江佑也不例外，他把校服领口扯到最大。
初二六班的同学们没来几个江佑是比较早来的，刚进教室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周闹
周闹正往外走。他校服领口歪斜，眼下泛着可疑的潮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江佑愣神的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秒。
他仓皇转身离去。
教室里风扇吱呀转着，江佑在座位上反复摩挲着数学课本的边沿。
周闹的成绩很好是年级第一，他的名字总是和“第一”这个标签绑定在一起，平时给人一种高冷学霸的即视感。
然而这份冷感在他身上却不显刻薄。有同学请教难题时，他会用笔在便利贴上画出解题思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却从不抬头直视对方。
他长得很好看，他有着深邃的眼眸，五官立体如雕刻般精致，既有少年的青涩，又带着历经沉淀的疏离感，性格跟长相并不突兀，给人一种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帅。
第二节是班主任的课，六班班主任叫孔薇是位年轻的女老师在国外留过学很喜欢把留学趣事讲给六班的学生们听。
她所教的科目是英语她个子小小的看起来很可爱但发起飙来也是最可怕的。
她踩着四厘米矮高跟"哒哒"走进教室，碎花连衣裙在身后荡开一朵云。
而在她身后跟着周闹和黎盷闻。
他们并不似以前那般要好，看起来更似仇人。
“安静同学们”孔薇严肃道
随后又转向站在一旁的周闹对他说“江佑哪里有个空位，你先坐着后面我再调整位置。”
他原先与黎盷闻是同桌。
周闹嗯了一声。
随即回到原来的座位把书本都搬起。
六班一共分为四个组江佑就坐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有一个没有人坐的空位。
周闹走到江佑面前冷冷的说句“让开”
江佑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微微一愣，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他抬头看向周闹，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底压着几分不耐。
十三岁的江佑还有点胖胖的，但长得并不难看。
他虽带着稚气，但已能窥见未来的模样下颌线在软肉中若隐若现，只待时光晕染开那些青涩的轮廓，便能蜕变成清俊少年。
“哦哦不好意思哈”江佑开口道又出于礼貌对他笑了笑便笨拙的起身。
然后又很主动热情的帮周闹把书搬到了位置上。
周闹垂眸盯着这个圆滚滚的身影，睫毛在镜片后颤了颤："谢谢。
江佑摆摆手笑容灿烂，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乱晃："嘿嘿，举手之劳嘛！”
他与周闹是一个寝室的，并且是上下床关系，但没有多熟。
周闹总像裹在冰壳里的人，除了必要的交流，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明明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疏离。
江佑小日记：
2020年11月11日我跟周闹成为了同桌，但感觉他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