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翻海》呃啦

1、火车 因为你的样

　　风猎猎的吹着，仿佛它才是世界的动力，吸引着附近复杂的人群。卫长烟就是那痴痴的人，要从终点5飞向起点从北阳到青浪，他孤身一人也不觉无聊。
　　他是去找一个人，去讨要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卫长烟今年已经六十了，身提说不上多硬朗，只挺拔修长，气质儒雅。他不止一次炫耀自己的身高，当然他有吹嘘的资本。186.7是他常报的高度，但真相还有待考究，毕竟现在他老了。
　　他留下一封信给老友就走了，走的干脆，却行的缓慢。
　　明明坐飞机五六个小时的事，他偏偏坐绿皮折腾。
　　小小的位置，高高的他；陡陡的路途，要断的腰。
　　其实在转站前，有一个小伙给了他一个靠枕，不过后来两人分开后被人流冲走了。
　　卫长烟现在有些难耐的扭扭腰，手握成拳捶打着腿。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老了时，跟崩溃，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总时不时要拉伸放松一下，不然容易僵。
　　车窗外的田地被划分得整整齐齐，上面拄着几个稻草人，现在是秋天，总有几个“不速之客”偷粮食，总得要点应对决策。人不可能整日整夜地守，所以政府不让烧的田梗就又有了作用。
　　卫长烟透过玻璃，看着花花绿绿的稻草人，心里忍俊不禁：这是当自家小孩养了？
　　说来，他也扎过稻草人，也的的确确把他当自家人养，不过后来送了出去，现在大概散了吧，这几十年也没人照料他。
　　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个小孩在哭没能靠窗坐（这让卫长烟庆幸早了两天买票）三个稍大的孩子跑来跑去，在玩
　　追逐战；成人大多闭目假寐，头发上带点颜色的试着给两个大妈劝架……
　　卫长烟觉得干嘛不绊倒乱跑的皮孩，让他们长点教训。他想让那个“小颜色”（他给染头发的人的绰号）去干，因为他觉得是像他那种人干得出来的事。
　　卫长烟承认自己有点刻板印象。
　　他这种年纪有这种想法，可以说是为老不尊了。
　　10分钟后，他见“小颜色”逐渐从劝架变成挨骂，也不再抱任何希望了。说实话，他对他有点失望。
　　“小颜色”看上去蔫蔫的，十分单纯的受着大妈们的指指点点，直让胃卫长烟觉得他性格配不资质不羁的头发，想起身以自己更老的姿势去说教一下大妈，就瞧着“小颜色”旁边的人抢先一步：
　　“讲道理的是人，胡搅蛮缠的是不知好歹的大妈，人好心给你们调和，你们倒好联合起来怪人家了，先是头发外貌，现再是说话方式，还来来回回说上百遍了吧，觉得人好欺负还是你们自己嘴巴痒，不是我说，大妈们，大姐们，以和为贵，别挡了自个的发财路啊。”
　　反击来的太快，让大妈们有些措不及防，一时也没说出话来。
　　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站起来指着鼻子就是话，也不管车颠的脸上的肉一抖一抖，唾沫四溅。而对面的两个人淡淡笑着，始终没什么反应，像一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争吵更激烈，让大妈更加生气。
　　与此同时，卫长烟大发慈悲的等小孩哭累了想睡觉的时候提出和孩子妈换座位，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女人的道歉，和孩子强撑清醒的注视。
　　他好整以暇的打量孩子不再那么执着兴奋的背影，在孩子背又一次放松再紧绷再放松后，他莫名有点心虚。
　　摸了摸口袋，掏出几个薄荷糖分给女人，说是可以提神，让孩子再多看会儿风景，然后就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孩子每一次呼吸时的嘶嘶声。
　　心虚，有但不多。他就是老了也不正经。
　　谁让这小孩一直哭，还哭得那么难听，像破洞窗户呼呼灌进北风。
　　斜前几排的争吵终于平息下来，说是争吵不如是催眠曲，只是内容难听了点——“小颜色”和他旁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快睡着了。
　　乱跑的孩子们也被迟来的列车长揪住，一个个“恐吓”，保证再也不跑了。
　　车厢像刚开始慢慢闹腾起来那样慢慢静下来。
　　颠簸的路程，此时也像风吹起的摇篮，让人昏昏欲睡。
　　卫长烟最后拢了一下暖咖色的大衣，也睡了过去。眼前最后一幅景象是：后座露出的毛茸茸的黑色卷发。
　　有点眼熟。
　　火车上的插曲至此告一段落，睁眼就到了青浪。
　　卫长烟不知道为什么早醒了一会儿，到了下车时就一点也不犯迷糊，还帮先前那个女人拿下高架上的行李，知道了他们是来看孩子爸的，第一次坐火车，就顺着说了几句然后提着行李走了。
　　他的背影像是一位标准的儒雅教授，头发花白枯槁，身形瘦削不驼腰，撑得起衣服，步子稳当而有节奏。实际上，他也算是从事过教育，是一位大律师。
　　他没多喜欢这个专业，只是年轻的他非它不可，现在的他也不后悔。
　　出了火车站路演的是一片绿色，偶几颗光秃秃的树也被绑上了绿色信纸，风一吹就扬起来。本地人说这是放飞梦想，也是让北方来的外地树在秋冬季也绿油油的。
　　卫长烟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编辑几条短信，大多是报平安，一个60多岁的老人独自出门还是让人担心的，没多久就有了回信，只有一条石沉大海，和上头几十上百条短信一样，只是间隔时间不一样，字数也不一样。
　　他招了辆出租车。有些困难，很多车不愿意去哪儿赚到什么钱，还怕错过大单，不过最终他还是坐上了。
　　他突然想到句话：你不去有的是人去。
　　坐在车上，开着窗吹着风就想吃糖，摸了一下口袋，空的。算了，就当是为了血压好。
　　他靠着椅背，手肘抵着车窗，有些疲惫就眯了会儿，没睡着也觉得比在绿皮上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