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了》竹非

1、第 1 章

　　【1】

　　如果，心事可以变成云就好了，像棉花糖一样，甜甜的，轻轻的，风一吹，就飘走了。

　　也像从来也没来过一样。

　　很幸运，时光尽头还是你，该怎么形容你呢？

　　你是蓝桉花，你是天边的云，是最后一缕霞光，是唯一的温柔，是稍纵即逝的影子，是这人间最后的希望……

　　初遇在一个雨天，我们在某个巷子相遇，因为雨天，因为我们都没带伞，就到了这个名为“巷幸福里”的奶茶店躲雨。

　　躲雨的学生很多，但只有你坐到了我对面。

　　看你穿的校服，好像是隔壁学校的。

　　那日，我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

　　看到了桂花花瓣被雨水打落。

　　看到了滴滴答答的雨，落在巷子的地砖上，还溅起了水花。

　　看到了顶着书包狼狈奔走的学生。

　　也看到了地上砖缝里新长出来的小草。

　　这一天的小巷，真是热闹极了。

　　我自以为的热闹。

　　第二次相遇是四校联考，为了接近高考，所以模仿的很彻底，打乱了学校分考场，你我一个考场，自此相识。

　　由于都是文科生，爱好又很相似，我们关系不知不觉就近了。

　　你说以后你作为一个文科生，除了背书什么也不会，要不学法算了，背书背到地老天荒。

　　我也想了一下，同为文科生的我该如何出路？

　　奈何学习成绩就那样，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最后打算不如去当编剧或者写小说去吧，就现在这些剧，套路千篇一律，不如我来创新。

　　你说如果你去写小说，你就用柒染做笔名，因为这两个字很相似，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其实有时候看着天边的云，我很想问问老天，这个世上有没有不需要争取就可以是属于我的东西？

　　不过这么多年的人间烟火告诉我，这是一个伪命题，也就注定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你的出现，让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去纠结过这个问题，至少我真的开心过，这样就很好。

　　希望一直这么好。

　　在我高三那年，你送了我一个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说“最”字或许会有人觉得夸张了，毕竟人生那么长，而我那时不过才十八。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万一我不是个长命的人呢？这都是后话。

　　当我收到你送我的巧克力的时候，我是惊讶的，因为那是你亲手做的。

　　确实，我那时真的是个很容易就被收买的人，尤其是，别人略带一些真心的时候。

　　真心不用多，一点就够。

　　后来我们都参加了高考，从此真的可以用天各一方来形容了。

　　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人聚人散，来来去去的生活，我们偶然也会联系，也会相聚。

　　只是这样的偶然越来越少。

　　一直过去了很久很久，你开始出现在我的回忆里。

　　就像某天我在奶茶店坐着写稿的时候，恰逢一场雨。

　　当我看向窗外时，我就想起了我们的初遇，也想起了“巷幸福里”。

　　甚至想起了路边的野猫。

　　——你说这个世上有没条件就能得到的东西吗？
　　——有的。
　　——是什么？
　　——爱呀，爱不需要条件

　　如果爱不需要条件那怎么没人爱我，这话我最后没说出口，太矫情了。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说法，我们的相遇不需要条件，我们的情谊不需要条件，此时此刻，不需要条件。
　　——也许吧。

　　【2】

　　突然有一天，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没人，没建筑，只有我和一片空白。

　　我想，也许我要一直留在这里了吧。

　　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这样也许也挺好的吧。

　　下雨了，我一个人。

　　下雪了，我一个人。

　　日出日落，我还是一个人。

　　一如既往，一成不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有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

　　我都不确定是不是向我走来，但这里除了我以外，没别人了，所以请允许我自作多情一下，就一下。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还有微风，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有生命力的风了，还是桂花味道的，我很喜欢。

　　随着那个人离我越来越近，我身边开始出现了一些实物。

　　我看到了地上砖缝里新长出来的小草，看到了路边躲雨的狸花猫，看到了“巷幸福里”。

　　听到了滴滴答答的雨落，雨水打湿我鼻尖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我身边，在屋檐下和我一起并肩的你。

　　我们再次回到了初遇的街巷，好像什么都没变过，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幸好这次带伞了。

　　——嗯。

　　——不过没带也没事，可以去店里躲躲。

　　——嗯。

　　于是你撑着伞，带着我，在雨里，沿着巷子一直走，我记得巷子没那么长，但为什么一直没走到尽头呢？

　　雨停了，你和我说，跟我走吧。

　　我问，去哪里？

　　你注视了我许久，没有说话。

　　于是我再次回到了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四周还是一片白茫茫。

　　你说让我跟你走，但没说去哪里，所以我不能和你走。

　　在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后来你又出现了。

　　这次你出现在了霞光中，你笑着向我奔来，给了我一个拥抱，阳光洒落在我们身上，很舒服。

　　我想或许此时此刻，真的不需要条件。

　　这一次你带着我走在这旷野上，比上次走得还要久。

　　这似乎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草原，你一直牵着我，我也很配合。

　　那天的阳光很舒服，你的手也很温暖。

　　——这次还是要我跟你走吗？

　　——你愿意吗？

　　——跟你去哪里？

　　——离开这里。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去哪里，所以我还是不能跟你走。

　　那天，天很蓝，云很美，你的眼神很温柔，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和你走。

　　但……如果有下次。

　　如果真的还有下次的话。

　　哎，下次再说吧。

　　直到最后一次，那是个雨天，雨很大，乌云密布，仿佛世界末日的前兆。

　　那天你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无言地拽着我穿梭在雨里，你好像很着急，也不再在意我的感受了。我有点难过，因为你，也因为我自己。

　　你好像不太开心，我也没开口，只是默默跟着。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算了，没有云，什么都没有，这也正常。

　　又经历了很漫长的黑暗，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依旧是白色，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我知道，这是医院。

　　我想，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算了，不想了，头疼。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没有白云，心事依旧无处说起。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完成那个伪命题？

　　我想把它变成一个真命题……真的很想。

　　在一个秋天，一个万物凋零的季节，我想，我再也看闻不到桂花香了。

　　这一次我不会跟任何人走了，就算是你来也不行。

　　这个什么都需要有条件的世界，这个连爱都需要条件的世界。

　　这个我已经厌倦的世界，这个即使有你，也留不住我的世界。

　　我想和这个世界说再见，这一次，是我主动的。

　　我要最后去看一眼“巷幸福里”，最后去看一眼曾经的我们。

　　那时的我们，坐在奶茶店里，那里有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是行色匆匆的路人，那时路边小巷的砖缝里正在疯狂的长出新生命，还有一只偷懒的狸花猫。

　　我当时和你正在讨论着未来，夜色渐染，夜灯初上，给这个世界渡上了一层温柔。

　　一切美好的恰到好处。

　　我想，此时此刻，真的不需要条件。

　　于是，我在一个晴天向云朵许愿，让我暂留一下吧。

　　可是……

　　已经没有云朵了，所以，我的愿望，将到此为止。

　　再见了我的朋友，

　　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再来看我，

　　但希望不是下一个晴天。

　　【3】

　　那天的天很蓝，是许久未有过的晴天，墓地的位置选的很好，面朝大海，在这里可以看到海，能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抬头可以看到天。

　　因为远离城市，所以空气也不错，她自认为各方面看起来都很顺眼。

　　——这样的地方你应该还算满意吧？
　　——就算不满意也没办法，毕竟地方是我挑的，我是不可能再给你换地方了，绝不可能。
　　——就算你托梦给我，日日扰我清梦也没得商量。

　　但……你那么懒的一个人，又怎会来扰我清梦呢？

　　从年轻人口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墓前始终只有她一个人，背向大海，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露出来那双略带哀伤的眼睛。

　　她看着墓碑上和她年纪相仿的另一个年轻人，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抬头，是万里无云，那个人说过，心事与愿望，说给云听。

　　——这里安静，没什么人会来打扰你，放心……我也不会常来。

　　——这里只要是晴天就能晒到太阳，也会有云，你会喜欢的。

　　从太阳刚冒头她就在这里，现在都快到午饭时间了，她还在这里，就这么静静的，在这里，没有惊扰这里的任何一位原住民。

　　良久，她弯腰，在墓前放下了一束小小的桂花，是她自己扎的，这花出现在这里恐怕是不多见的。

　　但奈何，这个新来的喜欢呢，也就随她去了。

　　那个人说，桂花的味道闻起来就很甜，她难得喜欢。

　　——阳光确实晒的人暖暖的，很舒服，但我们还是要说再见的，就像此时，你在那头，我在这头。

　　——你也会和我说再见吗？

　　——再见了我的朋友，我会在任意一个晴天再来看你，但不是下一个。

　　年轻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她走的时候，眼中早已不带哀愁。

　　那时候的天空依旧蔚蓝，阳光依旧明媚，

　　海风吹过，轻轻吹散了地上精心扎好的花束，它们打着旋儿，随风离去，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海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