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陆[第一部]》苏幕遮

4、第一章 青天·米拉迪船长 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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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斯特先生。”小丹尼轻声得把莱斯特从回忆里拉出来，他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疲倦得笑了笑：“您去休息吧，大人这边有我呢。”跟着过了些“不见天日”的日子，原来黝黑的皮肤白净了些，有些楚楚动人。

　　“明天可以吗？”莱斯特问。

　　“可以的。轮椅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想大人是不会接受这样安排的。”小丹尼无奈地笑了笑，乌黑的眼珠盯着莱斯特：“不过就在马克拉岛停了两天，大人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因为只有莱斯特跟上了岛，所以在青天血肉模糊得被莱斯特背回来时所有留守在船上的人都大惊失色，但摄于青天离开前的禁言令谁也不敢开口问。

　　终于忍不住了啊，小家伙。莱斯特拍拍小人儿的肩膀：“我知道你关心大人，不过首先你该听从大人的命令对吗？”小丹尼点点头，乖乖的不再说什么了。空气中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虽然对青天有足够的信任，但是面对那些狡猾的投机分子，这个不得不让莱斯特担忧。“早知道，继续做游吟诗人不是很好吗？至少传奇比起现实要可爱多了。”一个声音在莱斯特心里说。

　　清晨的空气潮湿且寒冷，莱斯特在甲板上挨了一夜后精神还过得去。深吸一口气，接过巨人水手拉莫递过来的苦咖啡，他觉得心情相当不错。看看海面，太阳已经有一半在海平面上，原定的时间到了。

　　“拉莫，可以开始卸货了。”

　　“是，先生。”身为水手头，拉莫完全知道怎么能让手底下那些不抽就耍懒的雇佣船员高效率的工作。“莱斯特先生，行会接货的人来了。”小约翰跳上船，汇报道。“你去把码头上的巡查支开，别让他们妨碍了我们的事。”少年水手行了个礼，招呼了几个刚招募的混混去“打扰”码头巡逻队的正常工作。很快的，旧码头那边有人引爆了几个小炸药筒，随即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声在离海妖精号几条船以外的地方响起，听起来似乎是问水手催讨欠下的嫖资。“真是个热闹的早晨啊，”莱斯特听到后面有人冷冰冰的说：“希望不要玩得太过火才好。”

　　莱斯特回过头，看到披着黑色大氅的青天站在身后，变浅的眸子里如北海之冰一般冷洌。驼色束带外衣，同色马裤下是粗鞣的宽边褐色鲸皮短跟靴，白色的围领俏丽得像个花花公子。无论怎么看，这位永远不会成为“正统继承人”的皇帝之子，比起莱斯特见过的所有贵族都更象一位统治者：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修长身材，乌黑如深海夜色的垂肩长发，时而狂野时而冷漠的轱蓝色眼睛和清冽却威慑力十足的声音——整个一个古老传说中黑暗公爵的形象。

　　“小丹尼睡了，等会儿离开的时候叫拉莫背他。”青天.亚历山大.门罗，现在被人称为青天.米拉迪船长的青年扭头扫了一眼主舱，视线越过莱斯特的肩膀看着牵着马匹下船的几名水手。其中一匹毛色灰白鬃毛长而浓密的纯种大陆马“灰狼”是青天的坐骑，浓长的尾鬃拖到地上，肩高比同种的马匹多一拳。跟行会首脑的会晤结束后，一行人就要踏上返回帝都阿多尼斯的旅程。

　　“您的腿可以骑马吗？”莱斯特小心问道。青天略微有些灰白的脸色泄露他曾经大量失血的事实，所幸精神还不错。

　　“还好，上次在南边的时候还不是灰狼把我驮回来的吗？”青天.亚历山大.门罗把目光投向搬运货物的水手：“如果实在不行，可以在这里租马车。我想作为胡克.米拉迪的外孙，完全可以要求他的徒孙们给予应有的照应。”把手套递到莱斯特手里，青天说：“我下去看看，你盯着点。”

　　十字大陆上航海的人都知道胡克.米拉迪这个“公允人”，无论什么麻烦只要胡克船长作个决定就没有谁敢提出异议。问起“公允人”的起因来，除了含糊其词的“大家都这么说”以外休想问出为什么。幸好所谓裁决公正的情况居多，所以胡克.米拉迪似乎就是海上民间公正的代表人。二十多年前，有了她女儿献身翡冷翠皇帝的谣言以后，胡克的络腮胡子就更黑更亮更骄傲了，似乎女儿跟皇帝偷情使这个少年出身海盗的老练船长有了更为骄傲的资本。

　　青天走在跳板上，木板弹动和倾斜的角度给受伤的膝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额头上因此渗出来的细微汗珠很快被凉风吹干。这种伤口复原时如千万小虫噬咬的疼痛几乎比刚才醒来的时候更厉害了。昨天晚上那种疼痛带来的亢奋现在却令他痛苦不堪，每移动一步他都要在心里暗自问候一下地狱。幸好小丹尼用柔韧性正好的鲸鱼骨作夹板，保证关节的灵活性；宽大的马裤与阔边靴子可以在正常步速行走的情况下看不出异样。如果他不□□、不皱眉就可以瞒过他想隐瞒的任何人；除了自己的母亲，没有人可以从变浅的眸子这唯一的线索里看到他难耐的痛苦。

　　诸神保佑，她已经死了，否则真想看看她誓言成真那一刻的表情。想到这里，青天忍不住要狂笑出来，发白的嘴唇抽搐了两下还是没有笑出来。

　　“我的大人。”高大的巨人监工蓦的发现不知何时站立在身后的主人，先前有些忧郁的眼神一下子明朗起来，他弓下与后者差不多高却足足宽了两倍的巨大身躯，尊敬的说道：“马上就搬完了。”“做得很好，拉莫。”青天鼓励地拍了拍独眼水手宽厚的肩膀，却把视线盯在一个指挥行会水手的男人身上：“拉莫，那个家伙是不是对方的头。”

　　“是的。”拉莫回答道：“他自称捕鲸人红胡子豹。”红胡子豹，世界可真小啊。年轻男人秀丽的嘴角弯了个优雅的弧度，那么完全可以判断出来要面对了具体人物可能是哪位。

　　“红胡子豹先生？您的主人可好么了？”

　　黄眼珠猛地回过身来，青天.米拉迪的名字和眼前这个俊秀得有些文弱的年轻人似乎对不上号。“我听过你的声音，船长。”红胡子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花花公子：“在奴隶拍卖会上你令人印象深刻，那个小黑鬼还好吗？”

　　“他很好，而且会更好。”

　　噗的一声吐掉烟屁股，双手在咔叽外套上蹭蹭干净，红胡子豹意义不明地大笑着对青天伸出右手：“不打不相识，卡鲁老爷让我向您问好，如果您就是青天.亚历山大.门罗大人的话。”两只手握在一起，拉莫看到主君白皙的手背上微微有青筋暴起，刚开始的时候红胡子豹的笑容还有些肆无忌弹，但是不一会儿这场随兴的较量就分出了胜负——行会代表的额上很快就有了汗珠，笑容也变成挂在脸上的面具了。

　　良久……

　　“谢谢大人。”黄眼睛里露出痛苦的表情在青天松开后很快消失了，他已经得到了教训。

　　海伦港行会并不象其他行会的地区分部一样搞成一个变相的交易市场，如果不是大门口有行会铜牌的话这座南方大陆风格的庭院会被人当作是某富豪的别墅。静静矗立在海边悬崖上的白色塔楼下是被茂密的核桃林和葡萄架覆盖的花园。除了一条休息用的回廊，所有的房间都位于地下的地室里。

　　莱斯特已进入大门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香味，这种香味是任何人类不会使用的。“别大惊小怪的，莱斯特。”觉察到随从的差异，青天把外套递到门童手上后说：“很快你就会知道这种奇怪的味道来自不同的种族。”说话间，两个人跟着作为向导的红胡子豹沿着宽阔如神殿台阶的楼梯一直向下，走廊墙壁上点着水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莱斯特不仅感叹海伦港行会的富裕，即使是帝都最好的俱乐部也不会如此密集的使用这种昂贵的灯具。

　　约走了十多米深，红胡子豹在一扇雕花玻璃门前面停住了：“请青天大人自己进去，主人说只有您才是受邀请的。”

　　莱斯特后退了一步，青天自然得推开虚掩的房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