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游园惊梦 炷尽沉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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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研所每期新加入的执行人员都很多，并没有太多资源给所有新人详细培训，在一开始的精神力分级测试中所有新成员便被分流，级别越高，未来会接触到的诡物也越危险，接受的培训也越完整、深入。
这一批学员中有三个A级，已经算非常多，易陈玄和林今安就是其中两个。
大概是强者大多孤僻，在其他B级新人都开始抱团的时候，这三个A级都还独行。
林今安与易陈玄相熟是偶然，或者某种意义上他觉得二人之间也仅仅是饭搭子关系，对于其他的，彼此都一无所知。
但这样的关系已经足够，至少在参加诡物实战训练时，林今安能坦然地站在易陈玄身边，共同成为焦点。
平心而论，林今安的样貌远没有易陈玄出众，易陈玄是锐利而色彩浓重的，他心不在焉，却让所有人知道这是只散漫的狮子，那双手可以掐碎你的骨头，但只是被他用来无所事事。
相较之下，林今安相貌平平，但更让人心生亲近。
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样的人与自己配得上。
“大家好。”谢长官出现在众人面前，神色依旧冷淡，眼神依旧锋利到见血，黑色风衣上有研究所的标志，领口折出利落的弧度，黑色手套没入袖口。
“之前的训练主要聚焦于理论方面，今日进入实战环节。在此之前，有几点希望各位注意。”
他们正站在巨大的室内空间内，这里是研究所特制的训练场，屋顶高耸，地板与墙壁安装精细震动检测，三个篮球场大的空地上矗立着一扇扇独立的门。
每扇门都贴了研究所的专属封条与标签，银白色的金属锁扣锁住门扉四边。这些门并没有把手，只有闪着红光的生物检测装置，当绿光亮起，门板便会自动收起，留出容纳单人进入的入口。
这里的每一扇门中，都封存着一个诡物空间。
“第一，本次各位即将面对的诡物名为‘游园惊梦’，定性为中性C级诡物，由研究所收容，完全处于可控范围，不会直接威胁到各位的人身安全。”
“第二，游园惊梦是由众多诡物空间嵌套合成的多级折叠空间，进入后可能随机传送至下属诡物子空间中，诡物等级自D到B不等。”
“第三，作为本次训练的带队长官，我会全程监控各位的行踪，避免发生意外危险。同时，也请勿对诡物空间做出任何恶性破坏举动，请勿作弊或夹带无关物品。”
“最终考评结果将根据本次训练的综合表现评定，一般不会影响到之前确定的精神力评级。请各位全力以赴。”
交代完毕，谢不聿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在轻微的交谈声中走到一扇门前，弯下腰开始进行生物检测。
“研究所对诡物的科研水平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林今安对着易陈玄小声说。
他没易陈玄高，但这人从来不会弯腰听人说话，林今安只能下意识仰头，略显尴尬，但也认命。
易陈玄对这些都漠不关心，一双眼睛盯着谢不聿，回话也像在说梦话，已读乱回：“不知道，你问问他们去。”
林今安：不是哥们。
他看了又看，最终确认易陈玄确实胆大包天正盯着他们威风凛凛的长官，还是没忍住八卦：“哎，你怎么一直看他？”
“感兴趣？”林今安笑嘻嘻。
这句话指向很明确，易陈玄瞬间收回眼神，很古怪地盯了他一眼：“谢不聿是男的。”
“我还知道你也是男的，但那又怎么了？”林今安手肘撞他，“你只喜欢姑娘？”
那……倒也不算是。易陈玄哑然。
“……我没那种想法。”他偏开脸。
易陈玄目前对这些都没想法，喜欢什么性别，什么类型，对他而言都没意义。易陈玄生性自由散漫，不愿意在感情上被绊住手脚。
那边谢不聿已经验证通过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站直时，腰间带起的深色衣料堆出一点褶皱。
易陈玄垂下眼。
门扉渐开，谢不聿扫了眼身后，所有人立刻自觉排成一条队伍，小鹌鹑般静静地挨个通过。
谢不聿站在门边，录入信息。
轮到易陈玄时，他出示ID卡，抬起眼望向谢不聿。
谢不聿长睫垂落，没有看他。
游园惊梦的主空间正如其名，是个曲径通幽的古代园林，空中隐隐飘着淡雅的熏香味道，远处有戏折咿咿呀呀唱。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所有人进去后都落在一处空地上，第一次进诡物空间，免不得好奇异常，众人东张西望，叽叽喳喳。
连林今安都有些好奇，打量着四周。
谢不聿最后进来，长靴踏上石板，沉闷一声响。
入口在他身后关闭，谢不聿平平扫视一眼，没什么表情。
人群有一瞬间的噤声。
这处园林明显不是现实，池水潋滟，太阳红硕，万物的色彩都鲜艳到刺痛眼球的程度，精致如同画布。有人好奇去触碰一朵花，摸上去竟有种绢布的质感。
谢不聿没有告诉他们，游园惊梦在被收容前是完全独立的诡物空间，B级中性诡物。这处大观园美轮美奂，万物勃发，但当进入者在鲜艳明亮的色彩中晕头转向后，会惊觉自己跌入了破败的断壁颓垣，蛛网横生，幼蛛咯吱爬动，一花一木皆生着男男女女嘴角向下的人脸。
但这毕竟是个中性诡物，除了造成惊吓不会实际伤害到进入的人类，常规解法是离开此处，便能死后复生，回到真实的秾丽热烈的园林之中。
真真假假，情丝作缚。人类千年的观察得出结论，诡物总体有趋向于恶性化的倾向，但总有些故事善良。
确认所有人都在后，谢不聿向后轻轻一跃，跳到了亭檐上。
这在现实中绝不可能，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连易陈玄都挑了挑眉。
这样的惊讶谢不聿见过太多次，早已习惯，于是神情淡淡。诡物空间中理论上无所不能，这些新人迟早也会熟悉。谢不聿负手站在檐角，脑后垂下的长发让易陈玄觉得他更该穿一袭薄薄春衫。
“这里就是游园惊梦的诡物空间，触碰任何东西都可能会被传送到其他子诡物空间中，各位可以先感知一下精神力的存在，做好准备后，自由探索，开始训练。”
“我会实时监控，如遇危险，停在原地，呼救即可。”
谢不聿说完，便径直消失在了原地，利落到令人发指。
讨论声瞬间大了起来，林今安啧啧称奇，目光观察着正四处乱摸的他人。
“谢长官也是A级执行者？难以想象他和我们一个等级，看上去强了不少。”
易陈玄没回，但林今安已经习惯了。两个人都没动，但已有人在惊呼中消失不见、被传送去其他空间。易陈玄眼尖，看到那人是抓到了一只蟋蟀。
这感觉很奇妙，在诡物空间中五感都被放大，易陈玄觉得只要他想，能在眨眼间跳到这处诡物空间的任何地方。
这地方有边界吗？易陈玄仔细感受，确认现在的他还感知不到。
他大概能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水平很高，高于在场除谢不聿之外的所有人。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林今安也很识趣地和他道了别。这人脑回路清奇，一头扎进了池水里，游了半圈又上岸，意念一动，浑身又立刻干透。
“易兄，这精神力还挺好用的。”林今安对着他拱拱手，倒是很入乡随俗。
易陈玄看着他乱晃到一面铜镜前，眨眼便被吸了进去。
这倒有点意思。易陈玄一开始加入研究所就是想碰碰这些诡物，如今真进来了，虽然兴趣依然，但莫名又觉得似乎差点什么。
不断有人消失，易陈玄也随便找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东摸西摸。
草丛里有东西白生生地发光，他不经意望去，发现好像是截人骨。
下一刻空间忽然变换。
*
谢不聿坐在矮柜上支着腿，臂弯搁在膝盖上，手指很随意地下垂，眼前的空气中闪烁着数十个画面。
华研所当年向美研所借来了诡物“后窗”，复制组织再进行培育移植，最后在诡物“游园惊梦”中植入了这样一个类似于监控室的单独空间。
游园惊梦一般用于新人训练，同时张开这么多监控窗口非常耗费精神力，也只有这些长官才能做到。
谢不聿眼球上倒映着花花绿绿的场景，黑色的瞳孔难得染上色彩。学员已经全部进入诡物空间，他正在实时监控各个空间内的状况。
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关注的必要，诡物等级普遍不高，即使运气不好，也最多被折腾一番就能脱出，这是执行人员必须接触的一环，谢不聿并不打算过多干预。
他主要把目光放在三个A级学员身上。
这次的三个A级中，有一个是临时插入参加B升A考核考试的老手，研究所为节省资源，直接把他塞进了这个学员班里。
作为考核，谢不聿可能还要进入他的诡物空间，人为增加部分难度，综合评定实力水准。
其他人的状态都很稳定，时间也差不多。谢不聿落到地上，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空中瞬间忠诚地撕裂开一个入口。
古战场上残旌飘荡，如血的锈味沾上皮肉，枯骨与焦土在血红的昏黄天空下翻滚绵延，而远处山峦墨黑，如铁壁铜墙。
“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
“白翎金簳雨中尽，直馀三脊残狼牙。”
这个人的运气不是很好，抽中了危险性比较高的诡物空间，”长平之箭”。
谢不聿站在血色的黄昏中，身形轻微一动，化作一具血迹斑驳的骨架。
但凡精神力高一点的人都能识别出这具骨骼其实是个活人。研究所有规定，禁止执行者在诡物空间内私斗，即使是学员考核，考官也必须隐匿身形，不能构成事实伤害。
远处的古战场废墟上，那位考生正与汹涌的幻影搏杀。他的精神力不断下跌，但还能支撑。幻影给他带来的更多是认知上的紊乱，这也是诡物空间中常见的被攻击方式，他很熟悉。
谢不聿随手捡了支残箭，斟酌着保留了三成精神力，踏步上前。
古战场上的士兵残影源源不断，刘响很快放弃了强行突围。绞杀这些血腥气沉重的幻影不需要费太多力气，但他至今没有看到完全破局的方法，只能干耗。
诡物空间基本都有其自身的规律，大多数执行者都需要遵循诡物空间规则，在武力破解的基础上，摸索着找出破局法。
幻影人均接不过他三招，刘响信手挥剑，分神观察起四周。
这是他作为执行者B升A的考核，如果能顺利通过，以后能接取的任务等级会更高，相应的，报酬也会更丰厚。
剑影在空中闪过，带起破空声，但原本毫无滞涩的挥砍忽然定住，被一阵轻盈但重达千钧的巧劲强行制停。
刘响一惊，便见成群的幻影早已在不知何时退潮，一具溅上残血的骨骼正站在他面前，眼窝空洞，二指并拢，手指骨节轻轻捏住他的剑锋。
他下意识想挣脱，竟然没能拔出那柄剑。
下一刻，骨架主动松开手，后退一步，向他轻轻做了个“请”的姿势。
刘响心下一凛，知道这大概就是这场考核的主考官，也就是先前的那位长官，谢不聿。
他微微欠身，摆好架势，不敢懈怠。
谢不聿哪怕在A级执行者中也是最出名的那一批，他加入研究所不算久，但迅速崭露头角，仅仅半年，便已经成为华研所最顶尖的那批执行者。
论坛中有人私下讨论，说研究所该设置一个S级执行者，好把这群天赋异禀的疯子和他们区分开。
谢不聿站在原地没动，而后刘响忽然向他冲来。他左手背在身后，骨节嶙峋的右手抬起，用手背挡下各个方向袭来的刀光剑影。
华国禁枪，因此当地的执行人员在诡物空间中习惯使用冷兵器，随手捡的树枝钢筋最为常用。不过遗憾的是，谢不聿同样精于此道，他甚至已经能在诡物空间中凭空化出一把刀。
骨骼与剑锋相撞，却不曾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砍上的不是骨头，而是某种水一般的介质。
抽刀断水，枉费工夫，这场激烈的单方面攻击也因此寂静无声，只有刘响逐渐粗重的喘息在空中弥漫。那支残箭被骨节稳稳捏住，像捏了支生锈的花，还淋淋落着血。
对方防得滴水不漏，还游刃有余，刘响受了诡物空间影响，难免有些沉不住气，向前踏了一步，露出些许破绽。
谢不聿手指一挑，残箭铮然而出，直逼刘响面门。
刘响瞳孔骤缩，向后一仰，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被残矢铁片割出好几道口子，但好歹惊险躲过。
他还想起身，但那支箭已经落到了他脖颈间，轻轻一点。
天地寂静，血红的黄昏在远处沉寂，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那具骨架开始消退，一双黑沉而淡漠的眼首先从眼窝生出，而后是苍白的手腕与一袭黑衣。
谢不聿在空中一敲，古战场的时间瞬间停滞。他示意刘响起身，转过身去。
“通过。”空中再次撕出裂口，谢不聿踏步进入。
“进来吧，考核结束了。”
刘响怔愣一瞬，而后欣喜若狂地跟上去：“谢谢，谢谢长官！”
把考生送出去之后谢不聿迅速回到了考核现场，目光先落到林今安的空间。
这人似乎是进入了画皮的故事，但没怎么被吓到，此刻正捏着人皮打量，似乎还跃跃欲试地想套在身上，诡物被他打晕在旁，两眼冒星星，凄惨无比。
没什么大问题。谢不聿移开眼神，又去看剩下那个A级新人。
画面里的人正坐在长前，桌上珍馐美馔，薄酒两盏，烛火幽微，屏风花鸟幽静婉转。
那人笑容玩味，坐没坐相，一双沉沉的眼盯着桌对面的人，姿态倒是很放松。
——明明他对面坐的是一具金珠玉饰的枯骨，手腕上还纤纤缠着红绸银镯，要与他共饮同醉。
谢不聿对这个诡物也有点印象，属于游园惊梦中等级比较高的那类，B级恶性诡物“长恨歌”。
诡物空间对人的筛选性是非常强的，许多低精神力的人光是进入都会精神错乱，长恨歌中的悲伤情绪尤其重，这个人还能悠哉游哉地笑出来，有几分实力。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似乎是叫易陈玄。谢不聿回想了一下，没找出太多相关信息。
这人外形还不错，除此之外没什么让谢不聿留意的；身材明显不是普通人，加上资料上写着近期才归国，谢不聿估计这个易陈玄在国外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
那么精神力较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谢不聿看了看林今安的空间，犹豫了一下，在空中又划开一道裂口。
直觉告诉他，这个叫易陈玄的新人实力应该高过在场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既如此，可以亲自去观察一下。
毕竟研究所最近很缺人才，谢不聿又一向尽职尽责。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游园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