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开的花也很香》四口小梨

46、答应 除非她早上

　　死一般的寂静……顾昭昭连李知夏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她眉头一皱，发现她好像又一次词不达意了，这样好像显得她还在犹豫。
　　李知夏默默盖上了蜡烛的盖子，罐内剩余的氧气耗尽，烛光熄灭，房间顿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昭昭懊恼极了，所以说她觉得爱情这东西让她变得不再像自己。
　　她明明是最不会考虑什么后果，考虑什么未来的人，她永远追求当下最真实的感受，从小就把“活在当下”挂在嘴边，从不会以后的事感到忧虑，在她的作文中出现的最高频谚语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她，在面对和李知夏的这段关系时，会去思考未来，会纠结当下的选择会造成怎样的结果，让她这个向来都是无脑向前冲的人开始走一步看十步。
　　“我……”顾昭昭开口，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她一番换位思考，觉得如果站在李知夏的视角来看，很难不把方才的话理解为一种委婉的拒绝。
　　“有点像以前。”李知夏突然开口了，没头没尾的，打断了顾昭昭的话。
　　“呃。”顾昭昭发现她好像真的有点读不懂李知夏。
　　“你还记得吗？那次停电。”
　　顾昭昭开始疯狂搜寻自己的记忆，毕竟停电这种状况，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关于停电的记忆，也在很久以前。
　　李知夏也不管顾昭昭，自顾自地说：“那时候我自己在家，家里很黑，我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那个时候就有点像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她说着伸出了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顾昭昭此时也想起来了，小时候有一阵子好像是有隔三差五的停电，当时顾女士还买了一大包蜡烛放在抽屉里。当年电子产品的使用频率还不算高，停电对于小孩子的影响似乎只有看不了当天的动画片了，除此之外，还会附赠一个不写作业豁免权。
　　“然后呢，有个小孩拿着蜡烛来我家找我了。不知道，说出来有点矫情，但我那时候确实有种，溺水时被人救起来的感觉。”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那时候好像是夏夏刚搬到附近没多久，正是新奇的时候，顾昭昭发现从家里书房的窗户望出去的话能看到夏夏家的窗户，专门跑到客厅去用座机打电话给夏夏，把她喊到那扇窗前，自己再噔噔噔地跑回书房的窗前，跳上窗台跟夏夏挥手，那个距离她看不清夏夏的表情，不过她也挥手了。
　　顾昭昭简直开心到飞起，对于小小的她来说，在不挂断电话的情况下见到电话对面的人，有种奇妙的感觉，用现在的话来说，那是一种打破次元壁的感觉。
　　在那一次停电的时候，她发现李知夏家的窗户漆黑一片，小顾昭昭拒绝了跑来找她玩的一票小伙伴，专门跑去给她送蜡烛，不过之后的事情顾昭昭就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专门去送蜡烛给她，现在想来怎么有种献殷勤的味道。
　　“从那之后我也学会了准备蜡烛。”
　　顾昭昭送过一次蜡烛之后，李知夏也在家中备上了一打蜡烛，不过那之后停电的情况好转了许多，她准备的蜡烛也就一直静静躺在抽屉的角落里。
　　“啊！”李知夏的一句话仿佛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当年的场景一下子像播放视频一样在顾昭昭的脑中浮现。
　　第二次突然停电的时候，两人已经很熟了，是李知夏会去她家蹭晚饭，她会去李知夏家一起写作业的程度。
　　两人正凑在电视前的茶几上写作业呢，啪的一声，伴着冰箱停止运行的提示音，电灯熄灭，电视屏幕突然暗下，周围也陷入了黑暗。
　　顾昭昭瞬间慌了一下，那时候她正沉迷恐怖故事呢，又菜又爱看，晚上都不敢自己去厕所，这时候有备无患李知夏找出压箱底的蜡烛，捧着一支蜡烛出现在了顾昭昭眼前。
　　这个顾昭昭印象很深刻，因为那时候李知夏的形象在一瞬间和顾女士重叠上了。
　　顾昭昭坦白，她小时候超级崇拜顾女士，那时候顾女士在她眼里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好吧，现在可能也有一点崇拜啦。
　　所以她好像……在那时候也说过……
　　“后来我拿蜡烛出来，你又说我像妈妈，嗯……这时候好像不能说又，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对我这么说，不过之后你也说了太多次……”
　　顾昭昭捂了捂脸，怎么感觉夏夏对像妈妈这个说法很介意呢。
　　“算了，晚安。”
　　“……”
　　房间又一次安静到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沉默了不知多久。
　　“你睡了吗？”顾昭昭轻声道。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沉默。
　　她屏住呼吸，听着李知夏的呼吸声，很均匀，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吧。
　　“我说我想等明天再回答，不是我在犹豫，在拒绝，是我听我的室友说，不要接受凌晨的告白……因为如果接受了凌晨的告白，两个人很快就会分开，我就想，如果我白天再答应你，就不算是接受凌晨的告白了吧？”顾昭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呼……
　　说完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说出来她是真睡不着。
　　“晚安。”
　　一夜无话……
　　早上唤醒顾昭昭的是穿过窗帘缝隙的一缕阳光。
　　她揉着惺忪睡眼，下意识地寻找李知夏的身影，却发现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旁边的床单十分平整。
　　人呢？我那么大一个夏夏呢？
　　她唰地坐起身子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踢开被子下床，就开始到处找李知夏。
　　客厅，没有，厕所，没有，厨房，没有，次卧，没有。
　　顾昭昭呆呆地站在次卧门口，她现在有点无法推理眼下的情况了。
　　所以夏夏是走了？怎么也不跟自己说一声，不会是生气了吧？
　　对哦，发个消息确认下不就好了。
　　顾昭昭赶忙回主卧，抖了抖卷成一团的被子，夹在里面的手机噗的一声掉在了床上。
　　天理：「你去哪了？」
　　没有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顾昭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可也没看到回复。
　　难道又搞砸了……
　　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从夏夏的视角看，自己真的好像一个欲拒还迎的渣女噢，面对试探永远是装傻，从不正面回应，人家都直球了，言语还要犹豫，可行动上又表示接受，嘴都亲了，还跟人家说等一等……
　　“啊啊啊！”顾昭昭忍不住大叫着扑在床上开始以头抢床，发出嘭嘭嘭的声音，最后更是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开始装起鸵鸟来。
　　“你在干嘛？”
　　熟悉的声音，顾昭昭一下坐起来，她的脸都憋红了。
　　李知夏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拎着几袋早餐。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顾昭昭想了，于是顾昭昭做了。她真的哭了，不止哭了，还一个蛮牛冲撞过去，抱住了李知夏。
　　李知夏一边诶诶诶地叫着一边双手高举，防止她一下子把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挤爆，就这样被抱了个满怀。
　　“我答应你，也希望你答应我。”顾昭昭在她怀里抬头，用上目线看她。
　　李知夏笑了，她明知故问：“答应什么？”
　　顾昭昭松开李知夏，露出一副恶狠狠的小模样，龇了龇牙，又忽地笑起来：“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了，也希望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李知夏眉头挑了挑，“我考虑考虑吧。”
　　“考虑？晚了，没有你考虑的份了！你现在不答应也得答应，我赖上你了！”顾昭昭再次死死抱住了她。
　　“诶诶，”还好她反应快，再次赶在顾昭昭之前举起了手，不然早餐真没得吃了，“好吧好吧我答应了。”
　　“还不情愿？”
　　“情愿，相当情愿，去洗洗然后吃饭吧。”
　　“这还差不多。”顾昭昭一副得胜的模样，连去洗漱都是叉着腰去的。
　　李知夏就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洗漱完出来，李知夏已经摆好了早餐。
　　“小馄饨，蛋堡，牛肉饼，全是我爱吃的！”顾昭昭一通大点兵，笑嘻嘻地坐了下来。
　　看到李知夏背着手站在那里，也不坐下，她疑惑：“你怎么不坐？”
　　李知夏眨了眨眼，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摸出了一束花。
　　“啊！”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
　　老实说，顾昭昭一直是对花束不太感冒的类型，对什么花期啊花语啊赏花啊什么都嗤之以鼻，她在某些地方是有些浪漫绝缘在的，只会去思考实用价值。以前老顾会偶尔玩个浪漫，给顾女士买鲜花，顾女士每次收到都特别开心，然后把花插在花瓶里，摆在餐桌最显眼的地方。
　　顾昭昭承认花是好看的，可是过不了几天就会慢慢枯萎，她始终觉得花的意义不大，有买花的钱还不如买点吃的。
　　不过在收到李知夏这束花时，她好像理解了顾女士，儿时觉得顾女士收到花时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夸张，现在才发现，原来不是演的，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告白补完计划。告白怎么能没有花呢，对不对？”李知夏轻轻歪头，对顾昭昭此刻的反应很满意。
　　顾昭昭笑得比花还要灿烂百倍，学着从前的顾女士，将花束摆在了餐桌最显眼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也是止不住的傻笑。
　　“这么开心？”李知夏看着吃两口就停下傻笑一会的顾昭昭，忍不住打趣道。
　　顾昭昭抬头看李知夏，明明她也好到哪里去。
　　“你也可以不偷笑。”
　　“我没偷笑啊。”
　　“不，你就是在偷笑。”顾昭昭一本正经。
　　“你偷笑就这样。”顾昭昭一边说一边开始模仿李知夏的表情，她掌握了李知夏表情的精髓，眼睛微眯，眉毛轻抬，嘴唇微抿。
　　“才没有。”李知夏反驳。
　　“你偷笑时候就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一直这样。”
　　“是吗？”李知夏看着顾昭昭百分百还原的模仿，陷入了自我怀疑。
　　“你不会以为你藏得很好吧？以前课间时候我跟别人讲笑话，每次到笑点，你都这副表情，我早就发现啦！”顾昭昭得意地笑道，在这一点上她好像找回了一点自信，就算没能了解到百分之百的夏夏，她也敢肯定，她是十分了解夏夏的人。
　　“噢……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呢。不过，你那时候就偷偷关注我？”
　　“没有啊。”顾昭昭矢口否认。
　　“那你这么了解我，我偷笑时候什么样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顾昭昭一噎，“啊对，我就是会关注你啦，怎样？”
　　“嗯……很好。”李知夏轻轻点头。
　　她心里远不像表现出来的一般轻松，这种被看到、被了解的感觉，带给她的爽感有些像是去抓挠结痂发痒的地方。
　　因为她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既渴望被了解，又害怕被了解。她会怕别人在看到她最真实的样子后失望离去，也会为世界上没有人能懂她而感到悲伤。
　　带久了面具的人突然被人看到面具下连自己都快遗忘的真容，有恐慌也有释然。
　　顾昭昭突然说这么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极细小的点，就像一束聚光灯突然打给了舞台边缘的孩子，孩子紧急避开，因为她害怕这束光不是为了照亮自己的，被看见只是一个巧合，直到随着她的旋转跳跃，这束光一直紧随着她，她才终于发现，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光。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