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荒野》克林索夏

2、我们不是故人

　　洗手间内，空气安静的可怕。
　　祁愿打开面前的水龙头，哗哗流水声率先打破沉默。手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清醒了许多，她重重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望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脑海又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从回忆里缓过神来，关掉水龙头，用纸巾随意擦拭了下手和脸准备回大厅找张琪。
　　只是她刚走到门口，手腕便被狠狠扣住，宋知述拽着她往前走。二人力量悬殊实在过大，无论如何挣脱，他都不肯放手。
　　“你放开我！”
　　祁愿觉得自己的腕骨仿佛快被揉碎，痛感袭来，她的眼底都闪着一丝泪光，说话的声音也不禁颤抖。
　　到了一个包厢门口，他终于停下脚步，打开门，松开手将抓着的人重重的朝包厢内甩了出去。
　　祁愿被这力道整的摔倒在地，脑袋不小心撞到沙发一角，身体里仿佛有根针刺向痛感神经，她摸了摸脑后，闷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眼前站着的人。
　　包厢内还未打开照明灯，迷幻的氛围光忽闪忽暗，她看不清宋知述脸上的神情。
　　“故人见面，不打个招呼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泉水潺潺流过林间，只是语气却显得十分冷漠。
　　祁愿略显踉跄地站了起来，揉了揉手腕，那上面泛着可怖的红印，她将袖子往下拉了一点，才堪堪遮住一半。又对上宋知述冰冷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故人？宋先生真会开玩笑。”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祁愿用手掸了掸刚刚衣服上不小心沾的灰尘，抬脚往前走，就在马上要拉开包厢门把手的时候，宋知述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身，将她抵在门上。
　　“想走？”
　　宋知述比自己高很多，她只能微微仰头看向他，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松木的香水味，好像还混合着淡淡的药草香。
　　灯光掩盖了祁愿的大半面容，她的眼睛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夺目，他强迫祁愿与自己对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我所知，云城好像不是宋家的领地。”
　　“况且，我十年前就在这里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出现在哪好像都不奇怪吧。”
　　说完，她用尽全力挣脱宋知述的禁锢。
　　宋知述被突然的力道弄得往后倒了一步，抬眼看她，不禁笑出声:“十年不见，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啊。”
　　“宋先生，您可能不知道，”
　　“我们迟到一分钟，都是会罚款的。”
　　祁愿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没有一丝起伏:“所以，请您真的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这话后，她打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了。
　　宋知述这次没有再作出什么举动，看着她逐渐模糊直至消失的背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上的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哟，真是稀客呀。”电话那头的语气十分夸张，“小宋总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别废话，”宋知述自动忽略掉他说的话，自顾自的开口: “帮我查一个人。”
　　—
　　祁愿此时一个人在前厅值班，恰巧张琪走了过来，张琪此时已经了解了刚刚2号包厢里发生的事情。
　　张琪:“这小段总人还不错嘛！”
　　“小段总？” 祁愿语气有点疑惑。
　　是啊，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帮她的人的名字。
　　“对啊，段今序，段家现在唯一的接班人”
　　“云城之前有名的两大世家，一个是宋家，另一个就是段家咯。”
　　“这宋家十年前突然搬去美国，这段家几年后也去了美国，这几天两家都回来了，”张琪补充道:“不过宋家听说因为生意要在云城待一段时间了，最近似乎还在筹备宋家小儿子10周岁的生日宴...”
　　听到这句话的祁愿神情忽然变得非常漠然，仿佛沉思的样子。
　　宋家小儿子？是沈梦宜的儿子吗？她们也回来了吗...
　　“怎么了，”张琪看着祁愿思绪游离的样子，在她眼睛面前晃了晃手:“在想什么呢？”
　　她的思考被打断，眼珠子转了一下，轻声说道:“哦...，在想夜宵吃什么...”
　　“也对，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张琪笑了笑:“你也听不懂。”
　　然后她又和祁愿客套了几句，叮嘱她好好工作之后就走开了。
　　—
　　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淡了下来，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祁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礼物袋子和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走了有一会，终于到了目的地。
　　夜光交映，小区大铁门上爬满的锈迹陈年不衰，此时很多住户已经熄了灯，来往的人稀疏至极，这个偏僻破败的小区显得更加倾颓。
　　这时祁愿注意到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她叫不上型号的车，等她想多看几眼时，那车车尾灯一闪，飞速地往前开走了，只留下一阵疾驰的呼啸。
　　她觉得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不过没多想，就打开铁门朝家走去。
　　爬了几层楼梯，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暖黄色的灯光将拥挤的小屋烘托得非常温馨，各种小装饰品填充所有空间，祁愿换好鞋后，注意到玄关鞋柜旁边柜子上躺着一个轻松熊的玩偶，她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下。
　　她提着袋子和蛋糕，看到了正伏在餐桌上的少年。
　　那人似乎是睡着了，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睫毛一颤一颤的，整个画面恬静而又美好。
　　祁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东西放到桌子上，然后用手轻轻推了推他，柔声道:“小唯？”
　　江唯缓缓地睁开眼睛，神色带着一点茫然，用手随手抓了抓头发，嘴角微微上扬:“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一瘪，带了点怪罪的意味:“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我以为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祁愿刚想解释，就被江唯打断:“哎！这个是买给我的小蛋糕吗？”
　　她看到他兴奋地拿起那个小蛋糕左右端详，不禁笑了笑:“不然呢？我买给谁的？我还有其他弟弟吗？”
　　“好啦，今天有点事所以回来晚了，姐姐没有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她揉了揉江唯的头，解释道。
　　她坐在他旁边，将蛋糕包装盒拆开点上蜡烛，微笑着对他说道:“快许愿吹蜡烛吧。”
　　点点烛光微微晃动，嵌进她笑起来浅浅的梨涡:“小唯，十七岁生日快乐”。
　　江唯愣了几秒钟，才双手合十闭眼，不一会儿就睁开眼睛将蜡烛吹灭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袋子，问:“这是什么？”
　　祁愿回答:“你打开看看。”
　　他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木质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
　　祁愿取出眼镜给他戴上后，双手托腮看着他:“看来我的眼光不错嘛！”
　　“为什么送我这个？”江唯问。
　　“还不是你不省心，”她伸手调了调眼镜的角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你戴框架你非要戴隐形。”
　　“肯定框架更舒服啊...”
　　“就是这个度数我是看你学校上个月发的体检单配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没事，你先戴着，不合适我再去换。”
　　江唯:“...”
　　“我近视才100度好嘛，”他推了推眼镜，又补充道:“而且，戴这个眼镜肯定显得人很呆...”
　　祁愿看着他:“不呆啊，很好看，显得人可乖巧了。”
　　“可是姐姐你之前还说我戴眼镜不好看。”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记得了...”
　　祁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指向12点，她一边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一边催促江唯赶紧洗漱睡觉，别耽误了明天去补习班学习。
　　等祁愿洗漱好躺到床上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显示12:45分，她滑动着手机应用界面，最后打开了相册。
　　她点开一个收藏夹，里面只有一张画质略显模糊的照片——
　　夏日午后的公园里，一个气质昳丽的女人牵着一个穿着蓝色公主裙的小女孩，两人的笑容比那天的烈阳都晃眼。
　　要是时光能定格在那一刻该有多好，要是岁月能从头来过那该有多好...
　　这个晚上，祁愿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梦里全是各种从前的场景在脑海里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