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鹤文川

5、药 “你想毁了

　　在家的时候卫思观从来没见过施恰学习，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施恰是天赋型选手，是那种让人嫉妒的不需要努力的天才。

　　直到那天，他半夜三点应酬回来，看见书房里还灯火通明。

　　他推开门一看，就见着施恰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子，正傻傻地看着推门而入的自己。
　　下一秒，施恰的脸一下红了，他嗖一下把卷子从桌子上扯下来，然后有些羞恼道：“哥你不是说你今晚不回来吗……”
　　卫思观觉得红着脸的样子很可爱：“你学呗，躲我干什么？”说着从施恰手里拿过卷子，“……这题超纲了吧，大学才学的知识点你现在都开始做了？”

　　施恰敢怒不敢言地盯着被卫思观抢走的卷子，带着点小幽怨道：“哥，京州一高第一的位子可没这么好当，三天后去参加竞赛又要落后课程……”
　　卫思观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那这一届的学弟学妹们真惨啊，有你这样既有天赋又努力的人跟他们做竞争对手。”
　　施恰眨了下眼睛，缓缓移过眼神：“其实，也没那么好啦。”

　　卫思观看施恰那副明明得意但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
　　“学习辛苦了，明天我又个朋友要回国，大家要办一场欢迎会，你要不要当作比赛前的娱乐去放松一下？”
　　施恰不是很想去，三天后的竞赛会耽误很多课程，拿过卫思观手里的卷子：“哥的朋友？”
　　“对，就是你在照片里看到的池屿哥，他要回国了。”

　　施恰提笔的动作一顿，接着若无其事道：“……那明天，什么时候？”
　　卫思观想了一下：“可能下午吧，你就穿上次定的那套西装好了，穿着好看。”
　　“好。”
　　听了这干脆的应声，卫思观有些意外。
　　这次居然没扭捏就答应穿那套他觉得永远不会穿的西装。
　　他感叹，看来不论什么样的小孩都喜欢参加聚会。

　　但到了当天，卫思观却来迟了。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施恰一个人到了承天公馆。

　　司机告诉施恰卫思观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些来，让他先去吃点东西等自己。
　　“啊，好。”施恰愣了下，垂下眼，右手无意识扯了扯袖口。

　　公馆里的氛围不像个欢迎会，倒像个换了名字的交际场，多的是拿着名片互相认识的权贵。
　　施恰躲开了一些不怀好意的搭讪，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他背挺得很直，平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擦了几下裤腿，亮如白昼的灯光把他的底色照得清清楚楚，吊顶上十几米长的奢华吊灯好像在提醒他误入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有人在他耳边道：“唷，哪儿来的小朋友，迷路了在等主人吗？”声音暗哑性感，撩人心弦。
　　施恰皱着眉正要打开他的手，一转头却看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了十年的脸，强烈的情绪冲击下让他一瞬间脑子空白了。

　　池屿五官没什么变化，只是比之十年前更加成熟，本就艳丽的五官更加深邃迷人。
　　他长长的头发随意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额边，略带深情地看着施恰，像神话里靠美貌诱惑人类的海妖。

　　施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他感受着池屿与自己不过一掌间的呼吸，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池，池池屿……”

　　池屿看着眼前傻傻看着自己的男生，笑意更深了，他暧昧地摩挲着施恰脸颊：“哎呀真乖，我就是池池哥哥，你是哪里来的漂亮小朋友呀。”

　　“屿哥！”池屿听到这个声音，眼中的趣味一下子淡了，随之而来的深深的厌烦。
　　他收回手，双手抱臂看着对方。

　　是个男生，个子到池屿和施恰下巴，眉骨处纹了一个蝴蝶纹身，使得他清纯的脸上又带着点阴郁矛盾。

　　“屿哥你终于回国啦。”男生神经质地对着池屿笑了笑，“一千三百五十六天，我等了你整整一千三百五十六天……”
　　池屿深深皱起了眉头，从施恰的角度看得见池屿紧绷的下颚线：“周弥，我记得我几年前就和你说分手了吧，这个聚会只为了庆祝我回国，你要是想说其他的话我马上打电话给周家让他们接你回去。”

　　“不要！”周弥大叫一声，快步走上前，整个人都要贴到池屿身上。
　　池屿很快躲开，却还是被他紧紧拉住了手，他不停叫喊着，固执地要把手里的酒杯递给池屿，“我是来庆祝你回国的，看，我还拿了酒，屿哥我们喝一杯吧，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喝杯酒……”
　　池屿一面使劲想摆脱周弥的手，一面又躲着递到他嘴边的那杯酒，突然他听到周弥低低的声音：“屿哥回国了真是太好了，否则池溟姐姐该有多牵挂你啊……”

　　池屿怔住了，心中怒意难平，不再挣扎，自己身后却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拿过快要贴到他唇上的酒杯。
　　他一回头，就看到施恰仰头喝掉了那杯酒。
　　施恰放下酒杯，笑了一下，把空酒杯递给了快窝在池屿怀里的周弥：“屿哥是今天宴会的主人，这么多客人他会应付不过来的，你这杯我帮他喝了吧。”
　　池屿找到机会一把推开死死盯着施恰的周弥，后退几步，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身上的褶皱。

　　周弥直勾勾地看着施恰，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大厅门口一阵骚动，他们下意识转头望去，就看到那些本来三三两两各自交谈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带着笑看着来人。
　　那人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休闲西装，宽肩长腿，见人自带三分笑，面若冠玉，清雅从容。

　　他一面走进来，一面把手里快燃尽的烟灭在旁边男服务生手里端着的烟灰缸里，然后端起旁边的酒杯，谦和地对众人道：“来晚了，思观先敬大家一杯。”

　　施恰回过神来，抿了抿嘴，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隔着人群，卫思观一眼就看到了故意不看自己的施恰，他快速应付完围在自己周围的人群，然后放下酒杯缓步朝这边走来。

　　周弥还站在原地，卫思观看看池屿和施恰，最后看向周弥，他笑着道：“不好意思，我们有些私事，可以麻烦小周少先离开一会儿吗。”

　　周弥咬牙，狠狠地看了眼施恰，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卫思观又看向施恰，看着他微红的耳朵，摸了摸他的头：“你去找个房间玩一会儿吧，等下接你回家。”
　　池屿挑了下眉，眼神微妙地看着施恰离开的背影。

　　待施恰走远，卫思观才看向池屿，平静地问：“发生什么了？”
　　卫思观语气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池屿知道，他有点生气了。
　　虽然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陌生小孩是卫思观的人啊。
　　“没什么，就是你家这小孩……喝了周弥的酒。”
　　卫思观平缓的呼吸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狠狠推了池屿一把：“你想毁了他？！”

　　池屿疼得眯了眯眼，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不是什么有毒的东西，我查过了，春药而已，他拿我姐姐的事威胁我我不得不喝，但是……我又不想再和他上床……”
　　“所以你就找个孩子来替你喝？池屿，我提醒过你周弥这孩子不好相处，你喜欢刺激乐意做死我不拦你，但施恰他才十八岁，他花了这么多年从黄山村里走出来，你让他去招惹周弥，是存心想让他也成为周弥手里的亡魂吗？”

　　池屿愣了：“……黄山村？他是那个你资助过的小孩？难怪你把他带在身边，”随即他反倒放松了下来，“那不用担心了，有你护着他，周家对他做不了什么。”
　　卫思观皱眉看着池屿：“你这样玩火自焚，再不收敛一点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池屿看着卫思观离开的背影，静了会儿，低头点燃了根烟。
　　身边顾忌着卫思观的男男女女们又围了上来，卯足劲儿想挤到池屿的身旁。
　　他深吸一口，仰起头慢慢吐气，氤氲朦胧，脸庞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