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欢决》太胡石

13、（破局）

　　风水变化间，后山渐渐被星空笼罩。
　　十分奇怪，那个男孩竟然不哭。他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熊熊烈火烧的化为灰烬，竟然没哭。
　　还能安安静静的问出那句话，“他的母亲死了吗？”

　　面对生死，蓝川儿始终做不到冷静。她再也受不住离别，她不想再孤单的在人世间逗留。
　　所以，面对男孩失去母亲，她同样的无助和痛苦。
　　可眼前的男孩却冷漠的可怕。

　　蓝川儿无法去回忆自己的过往，那时的记忆是混乱破碎的，她的十七娘就简直是一瞬间一般的从她的生命中剥离出去。她再也没有了依靠和港湾。
　　她所有的幸福快乐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哭的不能再哭的灵魂。

　　蓝川儿茫然的在后山坐着，比她更茫然的是派新华。

　　“师兄，那个孩子睡下了？”蓝川儿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心中暗自凄凉。她本以为能救下这对妖族母子。
　　有时，最不能接受的是明明你有能力，你能做到；但到头来，你却什么也没做到，结果事与愿违。

　　派新华师兄默默的给火焰填着柴火，看着跳动的火焰，回想的竟是今日救人的场面。

　　他明明将阵法罩住了那对母子，他明明护念咒法念了十遍。为何还会有遗漏的地方？
　　这救人的法术，他从来没有出错过，难道真的是自己护念的心意不纯？难道他自己真的对人妖两族有着别样看法？
　　他不明白，那火焰为何会在护念的法阵中腾烧起来。
　　那火焰就与他近在咫尺，火焰中的女子痛苦狰狞，火焰不减，热浪糜乱。
　　到底是他心念不纯，到底是他护念不利，到底是他出了纰漏，到底是他没能救下这对母子。

　　火焰中的哀鸣还充斥在派新华的双耳之中，阵阵惨叫，熊熊烈火。
　　那孩童就在他母亲旁边，比派新华站的更近。

　　那孩童的黑曚就静静的看，眼睛盯着烈火，就像是看着普通火焰一般。

　　派新华说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么了，他懊恼却又生恐惧。
　　这孩童不像是人，也不像是妖。所有有血有肉的生灵都不会这般无情。

　　突然是一根木头在火中炸裂的声音，才把派新华从回忆中唤醒。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蓝川儿看着派新华，派新华脸色不好看，红光映照下也有些苍白。

　　“没想什么。”派新华用手中的木枝挑动着柴火，啪啪作响。

　　“师妹，我没能救下那对母子，你会怪我吗？”

　　蓝川儿无语，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连自己都没能安慰好，她根本没找到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提议救人的是她，接应救人的也是她。她自己心里明白，她也是妖，也是人，更能体会之中的无奈和心酸。
　　但她却再次因为自己无能而感沮丧，她没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
　　盖世英雄，只不过是她的幻想。救苦救难此刻也成了缥缈浮云。

　　派新华轻轻闭合双眼，却没有泪水留下来。

　　“明日，我们给男孩寻个去处，妥善一些吧。”

　　“好。”蓝川儿虽然应下，但却不知道明日要如何应对那个男孩。

　　他们的良知太过强大，有时候明明不是他们的错，但他们的良知早已给他们关闭了开脱的出口。

　　第二天，派新华几乎一夜无眠，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蓝川儿，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男孩。
　　他只是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蓝川儿和男孩跟在后面。

　　“我们去哪？”蓝川儿问。

　　派新华回答：“去县主家。”

　　“县主家？”蓝川儿虽然心中有疑惑，还是默默的跟着，从后山出来，他们上了小道，一直走了很久才到了新河县内，路上行人都在议论昨日的怪事。

　　“你听说了吗？昨日抓到的妖人母子被一团红火给救走了。”

　　“听说了，听说了，看来那对妖人母子确实有来头，真应该抓住的第一时间就弄死的。”

　　“是啊，是啊，现在好了，被救走了，不知道要到哪里再抓回来了。”

　　正议论闲聊时，他们二人看到在街上走着的派新华三人。

　　“还别说。你快看，这男孩像不像昨日被救走的孩童。”

　　“是，是啊，没错，衣服都没换样子，这是要去哪？”

　　“看样子这一男一女也是修士，有点道行啊。”

　　“跟上，跟上，看看他们要去哪？！”几个好事的修士抱着佩剑跑出来，就远远的跟着。

　　日头高照，风却是凉的。
　　派新华一行人来到县主家门口，高门大户，大门紧闭。门口坐着一个大爷正要打盹，突然看到派新华一行人突然就醒了。

　　“少爷！”
　　只见那刚刚还要打盹的大爷立马忙不巅的跑到了派新华的身边。

　　“是我眼花了吗？真的是少爷回来了！！！”

　　“老爷！老爷！是少爷回来了！！！”
　　老大爷笑的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县主家的大门打开，里面站着一排排的修士，土楼盖的十分讲究。

　　蓝川儿一脸震惊的看着派新华：“你，你是县主的儿子？那你来新河县为什么不回家？”

　　派新华没有说话，只是径直的走了进去。

　　蓝川儿还是不停的追问：“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师兄，师兄！”

　　步廊走了很久，派新华走到了他熟悉的大厅内，高座之上是他的县主父亲。

　　“你回来了？”

　　“是的。”派新华吝啬的都不肯叫他一声父亲。

　　“回来？还走吗？”

　　蓝川儿在旁边行礼，却被忽视。就好似房间内就只有他们父子二人一般。

　　派新华说：“我回来，是想着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你来照顾。”

　　“我？”县主一脸疑惑的看着派新华身边的小男孩，“我没有责任义务养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你的？”县主高座，他不了解他自己的儿子，却又不屑的去认识他。

　　派新华看着他自己的父亲，：“别让我恨你。”

　　“你有愧这个孩子？”

　　派新华不语，但沉默就是答案。

　　派新华自认为就是自己愧对这个孩子，他没能救下他的母亲，而且还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母亲在烈火里焚烧。

　　县主父亲也不在追问，：“不就是帮儿子养个孩子嘛，小事情。”

　　派新华不语，他做事光明磊落，断然不会怕坊间的流言风语。

　　其实也完全能想象到会有什么样的闲言闲语流传出去。

　　蓝川儿将孩童推了推，孩子迫于推力向前走了几步。

　　县主看了孩子便让管家带着孩子离开。

　　蓝川儿看着周遭一切，好不真实。

　　“师兄，你真是县主的儿子？”蓝川儿新奇的看着派新华。

　　一旁的管家用人还附和着说：“而且，还是县主唯一的儿子呢。”

　　“啊，那怎么舍得你上山去做修士的。”

　　一旁的管家刚要张口说些什么，派新华却冷冷的说了起来：“这说来话长，我带你转转派府吧。”

　　先前派新华说他家有的是钱，蓝川儿还不信，如今，她眼见为实，信的不能再信了。

　　“哎呦。”

　　“怎么了，师兄？”

　　派新华刚出门厅的门扇，手就捂住胸口位置。

　　“没事，可能是昨天救人的时候，用力太猛闪到了肩膀，无碍无碍。”

　　“嗯嗯。”

　　“我带你去我的房间吧。”派新华看着蓝川儿，“让你看看我儿时长大的地方。”

　　“好。”
　　一旁的佣人小厮急忙上前：“少爷，您的房间一直都保留原样的，我来带路。”

　　“我回我自己的家，还用你来带路？！”派新华的语气与以往大不相同，带着冷冽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