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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求人也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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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时,贺若言心不在焉玩着他的耳垂,捏一捏,揉一揉,掐一掐。
师兄是天玄门上下公认的美人,天生一副适合让人观赏的模样,身上每一处都生得漂亮,连耳垂也晶莹柔软,像一块剔透的软玉。
温芳冶被问得满脸通红,耳尖在她手上发烫,慌慌张张摆起师兄的架子:“若若,你还小,不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师兄以后再和你说。”
贺若言的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力气,执拗地重复一遍:“我可以使用师兄吗?”
温芳冶拗不过她,想要拒绝,并语重心长继续劝说采补炉鼎是邪修才会干的事。
可转念一想,师妹心性纯稚如孩童,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又何必对一个孩子说教个不停,把原本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
他认命地点点头,想将这事糊弄过去:“可以。”
贺若言眨眨眼睛,咂摸着这个没头没尾的回答,不太满意,面无表情要求道:“师兄再完整地说一遍。”
温芳冶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庆幸夜色深重,师妹什么也看不见。
和师妹讨论这个话题实在太奇怪了,他只想快点让师妹满意,应付师妹天真又固执地盘问。
他开口时还是有些窘迫,声音细若蚊蚋,短短一句话说得十分艰难:“师妹可以使用我。”
贺若言没有计较他声音轻得像蚊子。
她听得很清楚,师兄承认自己应当被她使用。
温芳冶唯恐她又问些他应付不来的问题,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若若,我们快要到青陵城了,等到了那里,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先和师兄说说?”
贺若言什么话也没说,像是失去了继续和他交谈的兴致,只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后背。
温芳冶微微侧过头,瞥见后背上的少女紧闭着眼睛,炙热的温度似乎要隔着衣服将他烫伤,他心脏揪紧,加快脚步,朝青陵城赶去。
贺若言不像寻常的生病发热,恐怕找了普通医馆里的大夫也无济于事。更何况身上的财物不多,即便有大夫愿意医治,恐怕他也拿不出药钱。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青陵城的叔父家。
夜里行路艰难,天上乌云密布,月色暗淡。
温芳冶本就有伤在身,又带着一个病孩子,担心步子迈得不够稳摔了师妹,担心师妹的病情加重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思绪纷乱复杂,深一脚浅一脚摸着夜色往前赶。
破晓时分,忽然疾风骤雨,于是天总是亮不起来,厚厚的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
贺若言淋了雨,又趴在他肩头说起胡话,有时候喊师兄,有时候喊娘亲。
温芳冶看着亲手养大的病怏怏的孩子,心如刀绞,恨不能修习一种替她受过的功法,将她此刻所有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一入青陵城,他就找了一家客栈,将昏沉不醒的师妹安置下来。
守在一旁提心吊胆观察片刻,见师妹状况还算稳定,温芳冶急匆匆独自出门。
天还没大亮,街边摊贩开始忙碌,城中高门大户的主子们尚在安寝。
温芳冶不能再等了,交了入城费和客栈住宿的费用,身上银钱所剩无几,师妹马上就要跟着他颠沛流离。
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一路走来并没有被人盯上。青陵城到底是受东域王庭庇护的一大主城,在仙门地界多年肆虐的邪修到了城中便销声匿迹。
温芳冶不到十岁就跟着掌门师尊去了天玄门,如今过去十多年,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温家的宅邸。
祖辈和双亲还在世时,温家就是城中一方富户。
如今一路打听过来,竟是听说温家在叔父手上更上一层楼,与来自王都的贵人都有所往来。
温芳冶站在那座恢弘壮丽的宅邸外面,脚步微顿,犹豫了一瞬,上前敲响那巍峨的大门。
暴雨声似乎掩盖了他敲门的动静,半天没有回应。
他加重力气,又敲了几次。
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隙,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不耐烦道:“谁啊?大清早的乱敲什么?”
温芳冶抹掉脸上雨水,捋开沾在脸颊的湿发,露出一张苍白得有些吓人的脸,急忙说道:“劳烦通报家主,我是温芳冶,有要事相求。”
门房眼睛滴溜溜转着,慢悠悠问:“你姓温?你是这府上的什么人?”
温芳冶诚恳又焦急地快速回答道:“温家家主是我叔父,十八年前我离家拜入仙门,现如今门派遭难,师妹病重,时间紧迫,我实在——”
“停停停。”门房抬手打断他的话,翻了个白眼,面带讥讽,“家主身份高贵,日理万机,什么阿猫阿狗都自称是府上的侄少爷,都要我去通报,家主这日子还能安生吗?”
他说罢就一伸手,将温芳冶推开,嘴里喊着“滚滚滚”,重重关上大门。
温芳冶匆忙上前,抵住即将合上的大门,心急如焚地开口:“我求求你们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师妹的病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只要叔父肯救下师妹,我这条命便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大街上传来马车驾驶而来的声音,门房伸长脖子一望,立即换上笑脸,迅速拿上雨伞,殷勤地迎了出去。
马车仍在行使,门房便热情地大声请安:“少爷,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车帘掀开,摇摇晃晃地走下来一个醉醺醺的青年,含糊不清地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晦气死了!”
骂完,又一脚踹向身边侍从,道:“连个伞都撑不好,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众人一时间不敢应声,唯唯诺诺,前呼后拥,伺候这位府上的大少爷进门。
经过温芳冶身前,他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扭过头,拧着眉问:“你是什么人?”
温芳冶正要开口,门房抢答道:“此人声称家主是他叔父,还说是从仙门回来的,实在厚颜无耻胆大包天,我将他臭骂一顿,正要赶他走呢。”
温芳冶被人如此嘲讽谩骂倒也没恼,只是一心想要说动这家人对师妹施以援手,上前一步喊道:“敬柏,是我,我是温芳冶,是你堂兄,你忘了吗?”
他怀揣着希望,虽然二人的父亲当年一向不和,只差一点就要反目成仇,但是他记忆里与这堂弟并无仇怨,一起读书识字,甚至相处得算得上融洽友爱。
他离开温家时虽然两人都还小,但已经能记事了,他能认得出敬柏,敬柏想必也能认得出他。
温敬柏将他打量一番,眉头皱紧又松开,而后又皱紧,好似瞬间连醉意也散了大半。
温芳冶感到自己的出现令这位堂弟不悦,连忙保证道:“敬柏,我并非是要从此以后赖上你们,只是眼下实在无处可去,只要能让人救治我师妹,这份大恩我一定偿还,这些年我在天玄门也学了些本事,愿为叔父驱使,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他说得情真意切,温敬柏眉眼间却闪过一丝戾气,狞笑道:“原来是堂兄,当年你天资出众,样样出挑,还被仙门选中做亲传弟子,可是风光得很,怎么,如今沦落到要来求我这个蠢笨庸才的境地了?”
温芳冶即便因师妹的病情而方寸大乱,此刻也意识到,阔别十数年的堂弟并不如他预料中那样友善。
然而他没有挺直腰杆拂袖而去的自由,只有隐忍求全,挤出一丝牵强笑意:“是,敬柏,我求你。”
温敬柏嗤笑一声,高高昂起下巴,幽幽开口:“求人也该有求人的样子,你这样谁看得出你在求我?”
温芳冶垂着眼,轻声询问:“你想要如何?”
“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你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不,四个时辰,等我看清了你的诚意,我自会帮你救你那病得快死的小师妹。”
温敬柏说这话时快活极了,几乎是眉飞色舞,原本因天气而产生的不快一扫而空。
没有比将温芳冶踩在脚下更扬眉吐气的事了,天知道当年目送对方步入仙门时他有多咬牙切齿。
他抱着胳膊,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求我吗?”
温芳冶性情温和,待人友好,向来受同门敬重,师尊虽冷淡,但从不刻意折辱,
然而,如果能救治师妹,所有这些敬重和爱护都可以不要,师尊临死前,他发过誓言,会代替师尊护住师妹,直至身死。
暴雨滂沱,温家大门外,温芳冶缓缓屈膝跪下,雨水从天空倾斜而下,将他从头到脚淋透。
那张脸不见血色,白得渗人,一双眼睛却十分温润,像羊羔一样驯顺,如水一般包容。
温敬柏站在廊下,畅快地笑出声,腹诽道:“白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