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苹果手册》十京春

36、最终结局 诊断出您患

　　小苹果智商不高，两只大眼睛蓄着泪，眼神中满是无措和慌乱，它到底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呢？

　　无论付出什么，自己都心甘情愿，哪怕与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做交易，哪怕代价是重新变回一颗普通的、再也没有任何生机和意识的苹果，它也会毫不犹豫这样做的啊！

　　因为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伙伴啊！

　　它问系统，“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回反派吗？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交换！”

　　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成了精的苹果，也许会有很大用处的……

　　反派也说过，自己很有用的、很珍贵的！

　　邪恶系统读取到它的心声，不禁嗤笑出声，感叹它的愚蠢，太愚蠢了，努力修炼了这么多年，竟然这么简单的就愿意付出一切？！

　　一个由冰冷数据集聚构成的系统，完全不理解并且十分嘲讽面前这颗苹果的付出精神，在它看来，人类是感性动物，时常会被情绪支配一切，在失控状态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但是这种行为应该被摒弃，系统认为，只有最冰冷、最理智、最正确的数据才是至高无上的尊贵存在，永远只会朝着规律运行，永远不会犯错。

　　这样，一切才是对的……

　　每个人的人生、命运都是规定好的，想让原本死去的人重新复生，这无疑是在原本正确的程序上插上一段错误的数据，这对于系统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话虽这么说，但系统还是很乐于见到人类面临生死场景的，毕竟极致的悲伤和恐惧的情绪是黑暗力量的催化剂，是系统运转所需要的能量根本来源，所以即使再怎么厌恶，也不得不为了任务而选择接受。

　　想到这，邪恶系统心便不禁攸然一叹，身不由己……还真是难受……

　　【当然有，只不过要你付出一些代价罢了，只要能付起代价，你可以换取到一切！反派的生命，也同样包括他那条残缺的腿，都能恢复健全。但是……你想好了么？】

　　系统冷冷勾起唇角，准备接下来看一场好戏开场。

　　听到这句话，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有了喘气求生的机会，小苹果抬起头，用叶子擦了擦眼泪，赶忙道：“我愿意的！系统大人，请问是什么代价呢？”

　　它要赶快再赶快，反派等不起的，自己必须要快点，一定要……

　　【代价就是，你的生命，即便这样，你也愿意么？】

　　拒绝吧，一定要反悔才好……

　　让我知道，原来你在生死的选择间，最后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系统在宇宙中运转了漫长的时间，在亿万万的小世界中，人性是最复杂的也是令它最难以读懂的，它曾见过最亲密无间的恋人仅仅在相处几年时间里，甜蜜的感情因为各种因素而迅速褪了色，彼此间互相变得漠然和残忍，曾经宣誓的诺言也变成了两不相见的利刃；也曾见过亲兄弟间为了一个女人互打出手，最终其中一个选择杀死心爱的人与兄弟和解；也见过人性下各种不堪与残忍……

　　曾经的系统也曾迷茫过，人性，真的都如同这般么？它同情过，也曾……帮助过别人，试图去感受和记录不一样的数据。

　　可是……它走过许多小世界，见识也记录到了越来越多物种间和生命间发生的事情，都不曾遇到过某种丝毫不动摇、坚定到最后的选择……

　　也许是真的它运气不好，也许邪恶注定是遇不见光明和希望的，否则便会一点点的分崩离析直至消散，再也不存在于宇宙间。想通了这点，它便再也不会傻傻去追寻问题的答案了，冰冷的眼中，只剩下了……任务。

　　“愿意！我愿意！请问是什么方法，他等不了太长时间的……”

　　小苹果流着泪道。

　　此话一出，邪恶系统看戏的表情一僵，神情随即变得愕然。

　　【你说什么……？你愿意？放弃你的生命……仅仅是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知不知道，一旦做出这个选择，你将会永远消失，再也不会在宇宙中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说到最后，系统的声音中已然带了些恼羞成怒，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它不是应该会犹豫吗、不是应该会退缩吗、最后一刻不是应该会和其他人一样吗……？

　　“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系统大人，我们之间这种情感是你不会懂的！即使要用我的生命去换，我也愿意！所以请你告诉我，该怎么样才能救他？”

　　小苹果坚定道，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

　　从前它就在想，该如何将反派变回一个健全的人类，不自卑不难过，也不用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看待，而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自己眼前。

　　而代价……仅仅是自己的一条命而已……

　　它只是一颗没有什么用的普通苹果，没有很有用的魔法、也没有什么很特殊的能力，甚至没有反派的保护就随时可能在人类世界受伤而导致死去……

　　用自己来换朋友，很划算的……

　　【办法很简单，只需要让他吃掉你就可以了……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邪恶系统说出这句话时，即使心中再怎样震撼，可对小苹果仍还存有一分质疑。

　　听到这个代价，你还能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么……

　　听到这句话，小苹果攸然颤抖了一瞬，但即使再怎样害怕，都抵不过要救反派的决心。

　　像是心中有了最终答案，它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医院飞速奔去。

　　【你这家伙……真的……】

　　做好决定了吗……？

　　邪恶系统还没反应过来时，面前小苹果的身影就早已消失不见，它来不及劝阻，只下意识地在后面问了半句。

　　……

　　小苹果到急救室里时，医生周围精密仪器发出的刺耳鸣声像是死神的脚步，一声声敲在它的心尖。

　　它用力爬到病床上，两只大眼睛含着泪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满是不舍和遗憾。

　　它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和反派一起做呢，一起看日出、一起爬山、一起看海，一起……

　　小苹果弯下身体，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触碰上反派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一滴泪不争气地从它眼眶滑落，滑落至反派的眼尾，看着却像是反派也同样在默默流下泪。

　　“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们约定好的！”

　　所以，它是心甘情愿付出的！

　　听着医生们快要下死亡宣告时，它忍着疼痛，将一把小刀狠狠捅进自己的身体里。

　　利光闪过，一瓣一瓣、被切的不太完整的苹果块在小苹果用尽力气浑身颤抖地喂到反派唇边时，便自动化作了一抹白色流光融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这时，在急救室所有人的震惊下，仪器上急降的各项数据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正常，发出的滴鸣声也由急促变得规律起来。

　　“终于……好啦……”

　　暴露在空气中，残缺的快只剩下苹果核的小苹果虚弱地笑了。

　　似乎是已经预感到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它便再也不肯将目光分给别处，只目光不舍地看着床上恢复了些血色、处于深度沉睡的反派，用尽全身的力气贴上反派的侧脸，轻轻蹭了蹭，似是不舍似是留恋，用它近乎听不清的声音喃喃道：“永别了，我的好朋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能遇见你，是我这些天以来，最开心的事……”

　　轻声说完，小苹果残缺枯瘦的身体便迅速氧化变质，化作抹流光快要在空气中消散时，被一旁的系统收集了起来。

　　亲眼目睹了一切，再看到那可怜苹果的尸体，系统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它快要消散的那一刻用道具将它收了起来。

　　【想不到，我曾经苦苦追寻的不一样的问题，在你这里得到了答案……】

　　这颗傻苹果，怎么这么蠢……

　　……

　　反派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在第三天便恢复了清醒，就连曾经的那条腿，也在暗处重新恢复了起来。

　　不知为何，自从醒过来没有看到小苹果的身影，再联想到自己的这条腿重新有了知觉，他心中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还没等第四天就着急出院回家去寻找一个答案。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医院没有，家里没有……

　　就连种在窗边的苹果苗也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反派怔怔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后来，他发疯般的盘问起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神经质般地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苹果，走路会蹦蹦跳跳模样很可爱，会卖萌会说话，只是它现在不见了……

　　他找不到它了……

　　然而任何人的回复都是没见过，甚至私下里他们还偷偷谈论，说他车祸后是不是脑子被撞出问题了，竟然臆想出了一颗那样的苹果来陪着自己。

　　他始终不肯接受没有小苹果存在的事实，只能一天一天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我催眠般告诉自己，它还没有走，它只是贪玩偷偷跑出去几天，几天后等它玩尽兴了，就会回来的！

　　一定是这样的，再等等……再等等……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直到自己的腿完全恢复了健康……

　　反派从安静等待变得愈发沉默，那一年，他放下所有工作计划，一直待在那个别墅里随时等待着某个小小的身影回来。

　　只是不一样的是，他每个月都会去看一次心理医生，试图让那个医生分析出那颗苹果什么时候能玩够回来。

　　最后一次，他记得很清楚，他近乎是将那间心理室砸了个粉碎。

　　捏着那张薄到可笑的心理报告，失魂落魄的回了他们曾经待过的房间，反派抱着腿缩在墙角，同样的场景，像是十几年前母亲死的那一天一样，觉得活下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反派灰暗的眸中再也看不出一丝光亮，脑海中环绕着白天心理医生对他说的那句话。

　　【傅先生，经过这些天的情况了解和分析，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

　　【你得了十分严重的幻想症，由于严重的童年创伤和长年累月的外界影响，你幻想出有一颗苹果，它成了你的朋友，说会一直待在你身边陪着你。但其实这种症状不是个例，之前也有……】

　　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劲风传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脸就被眼前暴怒如同猛兽的少年狠狠打了一拳，身体也由于这股巨大的力道摔到墙边，眼睛晕的直冒金星。

　　少年双手狠狠揪起他的领口，逼问道：“你再说一遍？！！！你说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那车祸呢？那我原本残疾的腿呢？我躺在病床上快要死了，是它救了我！否则你怎么解释这一切？说啊——”

　　【当时车祸你很幸运，并没有被……】

　　一拳。

　　在下一拳即将下落时，心理医生终于是松了口：【等一下！先别动手！我建议你可以再回去等等，说不定过个几年……嗯不是，几个月……？它就会回来的，你要耐心！】

　　处于暴怒中的少年被这句话瞬间安抚住，缓缓松开心理医生的领口，眼神重新变得淡漠。

　　他冷冷道：“你说得对！我该回去等着它回来……我不该那么着急的……”

　　很久很久以后，反派还记得小苹果的愿望——希望他站在巅峰傲视所有人，他做到了，是令所有人尊敬与恐惧并存的存在。

　　只是，小苹果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的时候，漫长的时间里，他也曾怀疑过自己的记忆中到底是否有过小苹果的真实存在，是否真的如同那心理医生所说，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得了幻想症。

　　如同当年他父亲那般疯。

　　（完）

　　漫画的结局是到这结束。

　　只不过林术当时想了想，还是加了个系统和苹果苗的共同番外篇，字数不多，画面很少，但是足以让004和林小术沉默。

　　番外篇——

　　邪恶系统看着种在花盆里的苹果苗，又回想起记忆中的那颗笨苹果……

　　于是它生了些怜悯的心思，想要通过这株苗来复活小苹果，也当是给它给了自己一个答案的报酬。

　　但是自从小苹果死后，盆里的小苗便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绿色生机，一天比一天颓败。

　　最终，苹果苗还是没能活下去，连带着小苹果复活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消散了。

　　邪恶系统看着这一切，在日光结束的那一刻叹了口气，重新踏上了宇宙之旅。

　　这一切的故事，自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