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随传奇》百里尘

2、第一章 一

　　一
　　北周武帝年间，秦州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在一块空地上，一个少年正在习武。他一会儿翻腾跳跃，一会儿蹲马打坐，练得十分刻苦。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但他仍未停下，直练到快要日落的时候，他才披上扔在旁边柴捆上的衣服，然后背起这捆柴，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他把那捆柴放到院中，就向屋子里走去，边走边喊：“娘，我回来了。”他推开房门，看到母亲正坐在饭桌前等他。
　　“飞儿啊，回来了，快来吃饭！”
　　“哦，娘，我没回来你就先吃嘛，不要等我。”少年边洗手边说，“娘，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飞儿，快来吃，今天晚上可有好吃的东西！”母亲说道。
　　“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呢？好香啊。”少年一边擦手一边问道，他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来到桌前，少年看到桌上有鱼有肉，而且旁边还有一甁酒。他立刻惊讶起来：“哇，这么多好吃的，娘，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我的生日吗？”
　　“想得美，今天没什么特殊。”母亲说。
　　“那为什么做这么多好吃的？这么多东西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吧？”少年问道。
　　“你是不是怪娘把你辛辛苦苦挣来的钱都花完了？”
　　“没有，娘，我挣钱就是为娘花的。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放心吧，你挣的钱娘都给你留着呢，将来还要娶媳妇呢。”
　　“娘，又说这个。”少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不说了，快吃吧。”母亲笑着说。
　　“娘，你还没告诉我哪儿来的这些吃的呢。”
　　“哦，吃完午饭，你上山去砍柴不久，村里就来了一大队官差，说是刺史大人派来的。村长带着他们，给村里所有家里有成年男子的家庭都送了鱼送了肉，还要送一坛酒。我说酒就不要了，我儿子从小没喝过多少酒。可他们说什么这是‘天子赐酒，随意而喝’。我就让他们放下了……”
　　“天子赐酒，随意而喝？……”少年边说边抱过了酒坛，仔细一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下子呆住了。
　　“飞儿，快吃呀，看什么？你也应该喝一点酒了，喝点酒才像男子汉。”母亲边拿筷子边说，“你什么都像你爹，就是喝酒不行……飞儿，飞儿？”
　　“哦，娘，吃，吃。”少年好久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谁家姑娘了？”
　　“娘，你怎么又说这个？”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快吃，快吃！”母子二人都吃起来了，但少年好像边吃边想着什么，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坛酒。
　　吃过饭，收拾完了以后，母亲就要上床睡觉了。少年来到母亲的床前。
　　“飞儿，有什么事吗？”
　　“娘！”少年突然在床前跪了下来，“孩儿不孝，以后不能再服侍在娘左右了。”
　　“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娘，今天朝廷派人送来这些东西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朝廷是在用这种办法找人。”
　　“找什么人？”
　　“天随军！”
　　“天随军？”母亲心里一惊，“哦，原来是这样！”
　　“娘，你知道天随军？”少年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你爹告诉过我，说他是天随军的成员……可你爹已经过世了呀！”
　　“是的，爹已经死了，但他临死之前，告诉了我天随军的事，并且让我继承他的志向，加入天随军。”
　　“孩子，你爹让你做的事是没有错的。”母亲深情地说。
　　“爹告诉我，有朝一日，会有人来寻找天随军的。我一直怕这一天，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孩子，怕什么？大丈夫就应该去干一番大事业，即便马革裹尸也无所畏惧……”
　　“娘，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没人照顾娘。娘年纪大了，孩儿却不能在膝前尽孝。”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应该出去闯荡闯荡，不要以娘为挂念。娘身体还行，即便身体不行了，还有街坊邻居照顾呢。”
　　“娘！”少年眼里已经噙满泪水，“爹曾说过，一旦接到召唤天随军的命令，就要立刻行动，到州城与其他天随军成员会合，然后听从朝廷调遣，为国效力！”
　　“好，去吧，飞儿，你已经长大了，你爹给你起名龙亦飞，你这条龙也该起飞了……”母亲的眼里也已经闪着晶莹的泪光。
　　“娘，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州城了……”龙亦飞已经泣不成声了。
　　“好孩子，别哭了。娘也没有什么送你的，这几年你攒的钱都带上当作盘缠，出门在外不容易。娘还有一句话要送你……”
　　“娘，你说吧！”
　　母亲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指着旁边桌子上的牌位说：“你要当着你爹的灵位起誓，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以国家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绝不干伤天害理的事！”
　　龙亦飞擦干了眼泪，紧握拳头，对着旁边的灵位，庄重地说道：“爹，您的儿子龙亦飞今天在您的面前发誓，我一定继承您的遗志，恪守天随军的宗旨，保家为国，为百姓造福！如违此誓，必不得好死！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
　　“好，飞儿，起来吧，让娘再好好看看你！”
　　龙亦飞站了起来，坐到了母亲的身旁。母亲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似的。
　　漫长的一夜就在龙亦飞母子俩的谈心和准备中悄然而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