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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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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来不及。
返校报道那天,当王春晓在黑板上写下“高考倒计时”几字,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主线,备战高考,就以不可抵挡之势来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黑板上连绵不绝的板书,课桌上堆积成山的试卷叠成巨浪,将放松了一个寒假的学子们瞬间推上提速教学的浪尖。他们如填鸭般被注入了知识,又被要求最快速度的消化。基础题进阶题变形题,普通卷提高卷外省卷,在题海中沉浮的学生们握紧手里的笔写的再快,也写不完。
写不完,那就加时。
40分钟的早自习被小测占据,60分钟的晚自习变成了270分钟,高二教室的灯从清晨亮到深夜,学习任务是能完成了,但人也累废了。
休息成为了最稀缺的奢侈品,觉都不够睡,更遑论运动。
没有一个学生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后还愿意花时间打球跑步,但吃饭或许可以让他们动用疲乏的身体。
晚上9点35分,结束晚自习的学生背着书包陆续离开教学楼,浩荡的人群在教学楼前分流,有的左转返回宿舍,有的径直走出校门回家,还有的……
结伴吃起了夜宵。
校外的米线店里,夏禾言呼噜呼噜的往嘴里送着米线,原本吃饭一吹二闻三细嚼的人此时如饿狼般满眼只有食物,吃光米线还不算,连汤底也不放过,喝到只剩一个碗底实在喝不动了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勺子,呈大字摊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喟叹,“我觉得我活过来了。”
骆枫应声抬头,刚刚放学时还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的夏禾言,在吃完米线后脸上泛起健康的粉色,不知是被热气熏得还是吃太快累的。“要不要再吃点?”骆枫将一盘小酥肉推到夏禾言手边,“已经不烫了”。
夏禾言克制的夹着一块小酥肉慢慢的嚼,“我就吃一根,吃太饱脑子不转,耽误回家写作业。”
啪嗒,一粒花生米落到桌上。
原本在表演徒嘴接花生米的赵翔如石化般一寸一寸转头看向夏禾言,“言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看赵翔表演的王飞李毅李文程也是悲从中来,张大嘴巴抱头痛哭,“都十点了还要写作业,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夏禾言不知道,夏禾言只觉得老天欠他三个小时。
吃完米线回到家,夏禾言连校服都没换就开始写作业了,结果写到凌晨还剩两科!
“为什么一天不是27个小时!”夏禾言抓着头发又困又恼的跟骆枫吐槽,“我觉得老天欠我三个小时!我还没写完作业,凭什么换下一天!”
骆枫所在的宿舍灯也没有熄灯,正是备战高考赶进度的紧要时候,学校对住校生就寝后开灯学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夏禾言发来语音时,他正给没水的中性笔换笔芯,一条语音听了两遍才给困急眼的人送去一点安慰。
【骆神】:写完作业再跟老天论这个吧。不会写的题先就空着,明早早点来教室,我给你讲。
尚在和政治卷子死磕的夏禾言看到骆枫的回复更是要抓狂,但再累也得写完作业,他按着语音键拖着长腔回复,“你让数学等会,我还在写政治作业,晚点临幸它。”嘴上说着晚点,动作却麻利的狠,放下手机夏禾言就切换到狂草模式,40分钟把卷面画的满满当当。
“你说我当年选政史地,是不是脑子进了水?”夏禾言手指一松,将语音连同拍好的卷面一起发给骆枫。
夏禾言脑子进没进水骆枫不知道,但写急眼了骆枫是听出来了。一个靠谱的同桌要在同桌崩溃时给予帮助,骆枫轻车熟路的转换话题,【明天早上吃鸡蛋汉堡?】
“吃三文鱼汉堡也救不了我”,夏禾言看着眼前的两张数学卷子发出痛苦的哀嚎,“为什么老师们总爱在晚自习考试?学校把晚自习改到九点半结束是让老师们考试的?考了试,学生们的作业怎么办?我现在已经不是早7晚11了,我现在是早6次1!”
【骆神】:那吃三文鱼鸡蛋汉堡。
平淡的一句话,熄灭了夏禾言的全部怒火。夏禾言两只手掌放到脸上一顿猛搓,用强行舒展的五官重启疲惫的精神,手放下时又是清醒的他了,夏禾言重新捡起笔,“就冲你这汉堡,我拼了!”
第二天早上,夏禾言吃到了夹着三文鱼片的鸡蛋汉堡。
骆枫坐在他旁边戴着一次性手套,拿着勺子从中间划开鸡蛋汉堡,把外卖盒里的炙烤三文鱼片放入其中,最后涂抹上五香酱递给夏禾言,“再吃一个。”
已经吃了两个的夏禾言表示拒绝,“我吃饱了,你吃吧。”
骆枫嗯了一声,两口吃完手里的鸡蛋汉堡夹三文鱼,又把桌上的边角料打扫干净。咽下最后一口,预备铃响起,王春晓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说了多少遍,吃早饭要开窗。”
“闻着饭味,你们能写进去卷子吗?”王春晓捏着鼻子放下卷子,又拉开靠近黑板的窗户,“后排的同学动一动把窗户打开。”
班里的几扇窗户陆续打开,早春凉意的晨风涌入教室,带走了闲适的早餐时间,夏禾言从笔袋中拿出中性笔,和五班其他学生一起看向讲台上的王春晓。
王春晓松手发下试卷, “连着第一节课课间,一个半小时,计时开始。”
再能休息已经是两节课后,一早上考了语文英语两门的夏禾言如同脱水的鱼趴在课桌上奄奄一息,“我不行了,同桌,跑操帮我请个假。”
骆枫不帮这忙,“体育委员就在你身后,你自己请。”
“赵翔同意了,你不同意我不还是要跑。”夏禾言早就看穿了骆枫的套路,借助胳膊的平移把脑袋送到骆枫的课桌上占据半壁领土,“你就说,我能不能不跑吧。”
“不能。”骆枫拉着夏禾言胳膊把人拽起来,“一天就运动这20分钟,还想赖?”
“我累啊。”夏禾言不情不愿地被骆枫拖着走,“你让我睡20分钟吧。”
夏禾言有一双会说话的杏眼,弯成月牙是高兴,瞪大成猫眼是惊讶,而像现在这样,吧嗒吧嗒的眨着,是希望接收他眼神的人同意他的要求。
夏禾言从小到大用这招无往而不利,他仰头看着骆枫,等待对方松口。却见骆枫沉默了片刻,别开头右手用力把他拽出教室。
“跑完步给你买炸鸡柳。”骆枫背对着他承诺。
“就会用这招。”夏禾言跟在身后不满的哼哼,“我已经很累了,你看不出来嘛?”
看出来了。骆枫在心里答,但夏禾言曾经因为免疫力低感冒发烧进医院他也没忘,他查过资料,提高免疫力的方法就是多睡觉多运动营养均衡,备战高考的关键时候,每个人都睡不够,骆枫只能从按时跑操和每顿吃饱来保护夏禾言脆弱的免疫力。
“就当陪我。”骆枫放软声音诱哄,“再加一根烤肠。”
烤肠!夏禾言眼睛一亮松了口,“那我要新开那家的淀粉肠,表皮炸的焦焦的那种。”
只要能跑步,吃什么都行。骆枫顺从的答应了他的要求,“行,跑完给你买。”
“老板,两根烤肠,都要火大一点。”跑完操骆枫如约兑现承诺,仗着身高手长利落的扫码付钱,从老板手里接过炸的焦脆的淀粉肠走向校门口。
夏禾言站在校门口拿着竹签戳着鸡柳吃的正香,见人回来,忙戳了两块递给骆枫,“呐,跑腿费。”
骆枫停顿了两秒伸手去接夏禾言手里的竹签,“啧”,夏禾言手快的躲过他的手,“你就这么吃,我就这一根签子了。”
骆枫只好凑近咬下签子上的鸡柳,囫囵嚼了几下吞了,“改明给你备个叉子。”
“这回可不是我”,夏禾言举着自制的鸡柳串辩解,“赵王二李刚才来蹭我的,总不能他们吃完的签子我还留着用吧?”
“那我吃过的……”骆枫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和他并肩走的夏禾言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夏禾言转头问他,“同桌,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骆枫深吸一口气,“淀粉肠凉了,你要吃吗?”
“这么快就凉了,我鸡柳还没有吃完呢”,夏禾言嘀咕着去接,指尖刚要碰到却听身后有人叫他。
“夏禾言!”
夏禾言回头看去,是气喘吁吁的冯茜。
冯茜一手握拳捶着胸口喘气,一手去拉夏禾言袖子,“要不是遇到赵翔,我就去你们班找你了,走,跟我去开会。”
“等……等会,”夏禾言毫无防备被冯茜拽了个踉跄,骆枫手快抓住他另一只胳膊,抑制住了他朝前倒的冲势。冯茜慌乱松开拽着夏禾言袖子的手,“抱歉,是我太急了。”
夏禾言借着骆枫的手站稳身体,“没事,也是我没裁稳。冯茜姐,这马上就要上课了,什么会必须现在开?”
“一言两句说不清楚,你跟我走就行了。”冯茜从口袋中拿出假条,“上课你不用担心,后面的两节课,我已经找你们班主任给你和赵翔请过假了。”
夏禾言一头雾水的跟冯茜走了,手里还拿着淀粉肠。等淀粉肠吃完,他们也走到了活动室,冯茜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夏禾言迟疑的看向门牌,“不是这间教室吗?”
冯茜握着门把手回头对夏禾言说,“夏禾言,一会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不要打断我好吗?”
夏禾言不明所以,“社长讲话 ,小的哪敢反驳。”
“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的本意是希望大家都好。”冯茜深深看了夏禾言一眼,用力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冯茜走上讲台和王淰荔、崔华锋汇合,“辛苦大家过来,我有两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夏禾言趁着冯茜说话的功夫猫着腰朝赵翔挥手的方向前进,他们开会的活动室是一个阶梯教室,赵翔来得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角落。
走到一半,夏禾言听到周围响起了鼓掌声,他顺着声音抬头,副社长崔华峰站在讲台中间,冯茜、王淰荔落后其半步。夏禾言看了一眼低头盘算,想来现在是代理社长崔华峰讲话的环节。下一秒,崔华锋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夏禾言伴着声音继续往后走。
崔华锋:“在代理期间,我对文学社的日常工作开展将做到以下几点……”
赵翔:“言哥,你怎么跟老太太似的,走这么慢。”
“社长们在上面讲话呢,我直立行走礼貌吗?”夏禾言坐在赵翔旁边的空位上翻了个白眼,“翔哥,下次占座能往前点吗,跑这么后面能听见什么。”
“开会不就是说废话,有什么好听的。”说着赵翔掏了掏耳朵像是要把听见的废话都掏出去,“高三社长提前让位选出代理社长这都是换届前的惯例,有必要开两节课吗?”
夏禾言坐在教室最后遥遥望着讲台,“刚才冯茜姐说有两件事要宣布,估计第二件要全员讨论吧。”
“全员讨论?”赵翔惊呼一声,“言哥,你知道什么透露透露呗?”
夏禾言不语只是看着讲台,久等不到回答的赵翔顺着夏禾言的目光看去。讲台上崔华锋结束了演讲,冯茜重新走回台前,在冯茜开口前,赵翔听到夏禾言说,“我也不知道,听冯社长说吧。”
“感谢华锋的精彩发言,希望接下来的半年,文学社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发展的更好。虽然我和淰荔因为高考在即要暂时离开大家,但我们人走了心还在,社团发生任何事情,大家都可以联系我。凡呼叫,我必来。”
“下面我来宣布第二件事,介于上一年度我们在开放日中的优异表现,学校有意推荐文学社参加‘青年’杯高中生辩论赛,与全市63所学校比拼。‘青年’杯是市教育局的首次尝试,辩论赛这一赛事对文学社来说也是同样首次。在学校发布的通知中,我们需要组建一支参赛队伍,包含两位带队人四位辩手两位替补辩手和一名后勤,有没有同学此前参与过辩论赛或者自告奋勇想要报名的?”
冯茜话落,讲台上的崔华锋第一个举手。
教室里其他社团成员相互对视,迟迟无人举手。冯茜看着台下私语讨论的社员,眼里划过一丝失望。
半晌,一只手怯生生的举高。
冯茜惊喜的看去,是佟庆。
冯茜强打精神,“好,现在有两位同学报名了,还有其他人想报名吗?”
众人低着头,不想与冯茜的眼睛对视。
冯茜环顾教室两圈,再找不出自愿报名的人,她只能敲了敲话筒唤回的大家的注意,“同学们,辩论赛在即,没有许多时间让大家自由决定了。既然大家没有想法,那我就点兵点将了。”
“崔华锋,你有信心做好辩论队的带队人吗?”
崔华锋手指上推眼镜志在必得,“我有。”
冯茜颔首转而看向佟庆,“佟庆,你平日勤奋细心,我想把辩论赛的后勤工作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
佟庆晃悠悠的站起身,“我 ,我有。”
“辩论赛的另外一名负责人”,冯茜缓缓呼出一口气握紧话筒,“我推荐夏禾言来担任。”
“夏禾言对文学社的贡献我相信在座的诸位有目共睹,大家都看过他编剧的的舞台剧,参与过他设计的互动游戏,甚至很多人都是夏禾言招进来的。我推荐他,不单是因为他的贡献,更是因为他是第十七届省‘朝阳杯’中学辩论赛的十佳辩手,第十八届省‘朝阳杯’中学辩论赛恒市参赛队的带队人之一。”
“‘朝阳杯’?真的假的?”
听到冯茜的介绍,台下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十七十八届我有印象,那是咱们初中部唯二输了代表队名额的两届,是输给谁了来着?”
“师大附中,我们班班长是辩论队的二辩。说师大附中有个小个子说话可气人了,怼不过。”
“我搜到了,是师大附中,拿了两届冠军。”
“那夏禾言顺便把辩手当了不就好了,有他在,咱们肯定能赢。”
“话是这么说,可夏禾言真是师大附中的吗?”
越来越多的目光转向最后一排,夏禾言在众人的关注中目视讲台不发一言。有靠近赵翔的同学悄声打听,“赵翔,坐在你旁边的夏禾言是师大附中的吗?”
“一边去。我不知道。”赵翔一把推开靠近的人,用身体挡住他人凑近观察的目光,可只能挡住身侧的,挡不住前方的。
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换回了崔华锋站在最前,冯茜王淰荔落后半步的站位,崔华锋用中指推回下落的眼镜,遥遥与坐在教室高位的夏禾言对视,嘴巴一张一合。
不加掩饰的敌意看的赵翔一阵烦闷,“这小眼睛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赵翔看不清,夏禾言看的分明,崔华锋说的是,“又见面了,对方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