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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原来他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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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枫一句话,吓得夏禾言小超市都忘了去。
下午第二节课上,对着黑板写笔记的夏禾言听到肚子的嗡鸣,才想起来自己错过了什么。
“坦白吧,你是不是不想请客,才说要回家吓我的?”去往小超市的路上,夏禾言严词拷问骆枫。
骆枫四两拨千斤的反问,“我也想问,你到底做了什么,会认为我回家是为了吓你?”
“哼,嘿嘿。”夏禾言尬笑两声,“我是,我是被你的突然通知吓到好不好?平时三催四请你回家,都请不到你,你这午觉睡起来突然就要回了……赶紧走吧,去晚了烤鹌鹑蛋就没有了。”
骆枫不与他争辩,回家自见分晓。
晚饭后,夏禾言骆枫并排坐在书桌前。夏禾言转着笔做历史卷子,写完一题就用余光看看一旁的骆枫,骆枫在看一份装订整齐的辩论赛方案,瞧都不瞧夏禾言一眼。
等夏禾言一张卷子写完,骆枫的方案也看完了。
“一个小时。”骆枫关掉手机计时,“你这速度高考没问题了。”
“是吧”,夏禾言摸了摸鼻尖,“也就是凑巧这题简单。”
骆枫将手里的方案放到夏禾言面前,“那这份逻辑清晰装订整齐的方案,也是凑巧?”
当然不是凑巧。夏禾言垂眸看着眼前的方案,这是他琢磨了半个月写出的方案,第一页是队员招募、第三页是选拔、第六页是培训、第十页是应赛。一字一句是他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扒出来的,明明他都要忘了,因为冯茜的“拜托”和“我保证”,努力记起来了。
可是,冯茜违背了她的承诺。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夏禾言问骆枫。
骆枫从桌上拿了几张试卷盖在方案上方,夏禾言看不到方案身体自然的转向他的方向,骆枫顺势把双手放在夏禾言的肩膀上与之对视,“你想要跟我说一说吗?”
“会很长。”夏禾言犹豫道,“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骆枫声音轻的像风:“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会听完。”
夏禾言垂下眼睫,试探性的开口,“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初中是在邱老师任教的学校上的,同学们都不爱和我玩,怕我打他们的小报告。”
骆枫轻轻颔首。
夏禾言呼出一口气,像是找到支撑一样继续讲了下去,“初一的时候,我们班有一个同学的手机在课上被邱老师没收了,同学找邱老师要手机不成,就过来找我的麻烦。”
“他说是我告状。邱老师才会把他的手机收走的。”
“可明明是他的手机没有静音,在课上响了才被邱老师收走的。”
夏禾言皱皱鼻子,“我和他据理力争,在班里吵起来了。他说不过我,就想动手。很多同学围着看热闹,教室里乱糟糟的,还引来了巡查扣分的学生代表。那位学生代表一出现班里一下子安静了。他说‘校规禁止上学带手机,特殊情况带手机要和班主任报备。你报备了吗?’
那个同学把举起的手藏到背后,摇头。
‘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我刚才听到了,是你的手机响了导致手机被老师没收,你又没有报备,自己做的不到位找别人麻烦干什么?’学生代表给这场争吵下了定义,‘你叫什么名字?在教室里吵闹,扣一分。’
他问了那个同学的名字,扣了他的文明分,接着疏散了我们班的同学,最后只剩下我。
我问学生代表也要记下我的名字吗?
他表情很怪,要笑不笑的看了我一会,说,‘学弟,给你个忠告,吵架占理也要看好双方实力,不是次次都这么好运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问我,‘你这么会吵架,要不要去辩论队试试?现在还在招人。’
我说我想想,第二天就去了辩论赛报名,那位学生代表也在那里。
他看到我很高兴,拉着我去找辩论赛的队长,说,‘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学弟,特别会吵架那个。’
也是那天,我知道了他的姓名,方灏。
我初一的那年,是学校首次参加‘朝阳杯’。正式的上场队员由学校直接从初三选拔,像我这样新加入的更多是做一些辅助工作。
新成立的辩论队,从带队老师到队员都没有经验,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凑在一起干活,很热闹。大家会为了一句话想的抓耳挠腮,也会为了一句话手舞足蹈。要是赢了一场比赛还会全员跳起来拥抱的。
首发队员打的很努力,不过很可惜,第6场选拔赛的时候输给了恒市一中初中部。”
说到这,夏禾言看了一眼骆枫。骆枫摊手,表示自己初中时没打过辩论赛。
“别捣乱,你还听不听我说了?”夏禾言强作镇定倒打一耙,接着回忆,“第2年参赛,参赛队员的选拔改成了自主报名队内选拔。我和方灏都报名了,很幸运,我们俩被分到了同一个组。选拔的前一天,我们两个人还在写稿子。”
“选拔那天,他是二辩,我是四辩,他先我发言,可发言的时候他用了我文稿里的部分内容。我去看他,他都不看我一眼,一个劲巴拉巴拉。”
“你一定很生气。”骆枫接住了夏禾言的情绪。
夏禾言点头,“我很想直接和方灏理论,但我更想成为辩论队的上场赛手。好在距离我发言还有时间,我临场改稿,对手又菜,我就赢了。”
“赛后,我还没找方灏麻烦,他先向带队老师举报我抄袭。”
“幸好咱这字不好模仿,再加上我平时有备份的习惯,方灏脏不了我,反倒自己失去了辩手资格。但他依旧还在辩论队里。因为他下跪求老师给他一次机会,说他热爱辩论,非常想成为辩手,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这么做的,又拽着我的手求我原谅他。”
“可能是他涕泗横流的样子感动了老师,总之,最后方灏成为了队里的后勤,而我成为了队里的辩手。”
“然后就是训练打比赛,这一年我们运气很好,没有在选拔赛初期就遇上你母校,一路苟到了最后一场。和你母校打比赛前我去洗手间听到方灏在和几个人在讨论我。
他们说我的辩论稿有没有写的很好,辩论的时候还会磕巴,一点也不成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说我得理不饶人,让方灏失去了做辩手的机会。如果让方灏上场,方灏绝对不会磕巴。
说我仗着有做老师的母亲,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那些讨论的人里,有后勤组的,也有我的队友。
我当时气蒙了,特别想找一个地方冷静。冷静之后我想他们说我,关我什么事?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于是选拔赛我赢了。”
说到这,夏禾言嘴角扬起又很快平直,“崔华锋是赛后来找我的。
‘比赛前我路过洗手间听到他们在讨论夏禾言,说的很不好听。我听不下去,就换了另一层的洗手间。比赛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说的是你。你一点也不磕巴,相反很专注脑子转的也快,我觉得你很厉害,要不要来我的队伍?师大附中也不是多好的学校,我可以帮你转入恒市一中,只要你成为我的队员。’
那天我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他说话的语气我真的不喜欢,就怼了他两句,‘我要当就当队长,而且,不靠队员我也能拿到十佳辩手。’”
“那天之后,我越说越猛,不光不磕巴了,嘴皮子也溜得飞快。第三年我和带队老师一起带队。方灏毕业了,辩论赛手也换了其他人,只有后勤还是当初的那些人。
他们还是会在背后蛐蛐我,也会在后勤补给上难为我。但没事,只要我的队友和我一起就好了,可没多久,我发现队友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不过,我还是带领队伍拿到了冠军。
获奖是高兴的,但过程并不快乐,奖牌交给学校,我就把这事忘了。”
“中考前,邱老师问我高中想去哪个学校。她向我推荐了一中,说那里是一个很包容的学校。”
“我想起崔华锋的嘴脸,对邱老师口中的包容表示怀疑。但填志愿的时候我还是填了这里。”
夏禾言故作停顿,骆枫配合的提问,“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夏禾言重新陷入回忆,“初二那场最后的选拔赛前,我遇到了一个穿着恒一校服送饭的人。他很瘦,两只手各提着一袋饭盒,应该是来送餐的。我当时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他步子很大,蹭蹭上了楼梯又倒回来给我纸巾和巧克力,可能是以为我要哭吧。给我的巧克力和你爱吃的那种一样,很苦。但确实没骗人,我吃完真的不难过了,只想找水喝。”
骆枫语气平静的总结,“所以是这个人改变了你的想法。”
“算是吧”,夏禾言低头抠手指,“我觉得有这样学生的学校应该不会太坏。”
骆枫点头,“那你有想过要找这个人吗?”
“我找到了。”夏禾言猛地抬头看向骆枫,“虽然他比我之前见到的壮了很多,但是他的眼睛没有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骆枫呼吸停滞了一瞬,方才听到的一句句描述变成流动的画面在他脑中展现。
原来他和夏禾言很早就遇见了。
不是在高中部的食堂外,而在初中部实验楼的安全通道里。
初二时,骆枫已经是一个熟练的米线小工了,但老板夫妇还是只让他看火,最多忙起来的时候让他帮忙撤桌子上的碗碟。那天他照常在米线店看火,看到黄老板乐呵呵的进了厨房,“小枫点火,来了个大单,你们学校要工作餐,整十份!”
开在学校的米线店,淡旺季是跟着学校走,像周末这种时候,非饭点时间都是无人的。黄老板手脚麻利的烫菜煮米线,一锅锅冒着热气的米线从砂锅倒入塑料食盒,再装进塑料袋提在他的手上。
本来黄老板要自己去送的,可偏偏送货的人来了,黄老板走不开想让老板娘去送,骆枫看老板娘细瘦的胳膊总觉得她的胳膊会被这两袋饭盒弄折。
骆枫主动接了这趟差事。
米线易坨,骆枫走的很快,可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校内不能跑跳监控抽查到会扣分,而他恰巧穿着校服。
绝对不能扣分,骆枫思考片刻决定从安全通道走,那里没监控。上到二层,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小男孩,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他本来想直接走开,可一声抽泣让他退了回去。他空出一只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出前顿了顿,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块巧克力,一起递给小男孩,“吃吧,吃了就不难过了。”
那小男孩应声抬头,眼眶微红。骆枫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的憋出一句,“卫生间出门左拐。”
“谢谢。”小男孩接了他的纸巾和巧克力,“需要我帮忙吗?”
骆枫哪能让哭鼻子的小孩帮忙?直截了当的拒绝,“吃糖吧,我走了。”
回忆散去,骆枫失笑摇头,“你给我巧克力的时候,我还以为遇到了口味一致的人,原来是为了验证。”
“是的”,夏禾言承认的干脆,“谁让你变的又黑又壮,和我当年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骆枫:“还行,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说到身高夏禾言可来劲了,他高扬下巴应得自豪,“那是,我打了一年的篮球,长了八厘米。”
骆枫真心赞叹,“那你很努力了。”
“你也很努力。”夏禾言道,“你现在又高又壮了。”
……骆枫:“恩。我们都很努力。”
“呵。”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笑得后仰。笑着笑着,夏禾言哽住,仓皇的抓住骆枫胳膊,“坏了,现在几点了?我光顾着拉你说话,作业都没写完。明天怎么办啊?”
骆枫强稳身形,语速平稳,“没事,我和邱阿姨申请过了,明天她会帮我们请假,我们周日晚自习再返校。”
夏禾言眨眨眼睛,“这样可以吗?”
“可以,月考结束了,期中考试还早,只一天不会落下多少进度的。而且,”骆枫食指轻点夏禾言眼下的青黑,“你不觉得你需要休息吗?”
“好像是啊。”夏禾言顺着骆枫的手摸了摸眼下,“听你一说,我觉得浑身没有力气,眼皮可沉了。”
骆枫收回手指,“那就睡吧。睡醒一切都好了。”
夏禾言被他劝到床上,拉高被子盖住口鼻,只露出圆润的眼睛,“真的吗?”
骆枫下折被子盖到夏禾言的脖子,“真的,晚安,夏禾言。”
夏禾言闭上眼睛,“晚安。”
骆枫说的没错,睡一觉确实会变好。
睡醒的夏禾言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柔柔的暖意,连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彻底清醒后,他从笔记本电脑中调出把辩论赛方案发给冯茜。
冯茜像是一直守在手机边,收到他的消息秒回复,“收到。你还是这样靠谱。我马上看。”
刚点开,文档却提示不能查看,是夏禾言撤回了。
“夏禾言,你……”冯茜拇指悬在键盘上,没再按下一个字母。
文档撤回后,冯茜的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没有发来任何文字。
夏禾言等了十分钟不再等待,打字说出自己诉求,“社长,辩论赛要我带队可以,但我要最大程度的话语权。你可以和你的团队商量,商量好了我们再谈。但我要提前说明,我只负责辩论赛。辩论赛结束,我就离开文学社。副社长一职我不担任。”
冯茜心凉了半截。
最初收到夏禾言的消息,她是高兴的。
她知道这个学弟心软又认真,就算她违背承诺,告诉了别人夏禾言曾参加过辩论赛拿到十佳辩手的事实,夏禾言也不会放她不管的。果然,隔了一天半,夏禾言就发来了方案。
可还没等她看完,文件就撤回了。
她知道夏禾言在等一句解释,可她说不出口,那些巧言粉饰的话她不想说。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就是出于私心违背了和夏禾言的约定,逼迫他帮文学社,不,是帮自己组建辩论队,在自己卸任后运营文学社。
崔华锋是上一任社长推荐的人,于公于私,冯茜都想让崔华锋当下任社长。但崔华锋的短板也很明显,他是一个好的执行者,却不是一个好的策划人,更不是一个好的带队人选。
崔华锋需要助手,夏禾言很合适。夏禾言人勤快,脑子活,还大方,可夏禾言不愿意,无论她怎么求都不肯答应。
夏禾言说,“冯社长,我是被你和上任社长的努力感动才愿意帮忙,我并不想背上文学社的责任。我心不在此,做不好的。”
自那之后,夏禾言就躲着她,文学社的活动也不参加了。冯茜心里急却也知道急不得,她需要一个机会和夏禾言重新建立联系。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文学社要代表学校参加辩论赛。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离开,冯茜就想去找夏禾言,崔华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主动找到她说自己参加过辩论赛,想要试试。
可崔华锋做的几版方案教导主任都不满意,文学社内除了崔华锋再没有参加过辩论赛的人,冯茜打算找其他班里有辩论赛经验的人问一问自己出一稿方案。
崔华锋却说不用找其他人,他知道一个人一定可以。在崔华锋的叙述里,冯茜看到了夏禾言隐藏的另一面。
时间紧迫,她决定向夏禾言求助。夏禾言最是吃软不吃硬,贸然求证是不行的,只能迂回,冯茜拿定主意,“我知道了,夏禾言这边我来沟通,华锋,方案你先按主任说的改,改完发我,别让主任等急了。”
崔华锋修改的方案,冯茜一边交给教导主任,一边发给夏禾言吐槽。
连着吐槽了一个星期夏禾言终于开口问她,要不要帮忙。
冯茜心里高兴嘴上却沉重,“你也没参加过辩论赛,你知道啥呀?我自己磨吧。反正我快高考了,复不复习都一样。”
夏禾言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问她,知道“朝阳杯”吗?他参加过两次,知道一些辩论赛的流程可以帮忙出方案,但希望冯茜不要向别人透露他曾参加过辩论赛,也不要告诉别人他写方案的事,就当是冯茜自己写的。
冯茜不解,“为什么?”
“我不喜欢辩论赛。”电话里的夏禾言这样回答她。
冯茜答应了。
有了夏禾言的帮忙,她和崔华锋再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交方案时,教导主任破天荒的看到了最后一页,语气温和的给出了修改意见。
那一刻,冯茜意识到,她必须要让夏禾言参与进来,为了辩论赛,也为了她的文学社。
阶梯教室会议那天,她当众宣布了对夏禾言的安排,“辩论赛的另外一名负责人我推荐夏禾言来担任。”
“夏禾言对文学社的贡献我相信在座的诸位有目共睹,我推荐他,不单是因为他的贡献,更是因为他是第十七届省‘朝阳杯’中学辩论赛的十佳辩手,第十八届省‘朝阳杯’中学辩论赛恒市参赛队的带队人之一。”
话音落下,讨论声四起。
她不敢看夏禾言的眼睛,但她知道让夏禾言参与辩论赛的目标大概率完成了。
事情的发展也如她预期的那样,夏禾言发来了方案,只是带着附加条件。
冯茜觉得心脏很闷,她按着胸口想,“我可能要失去夏禾言这个朋友了。”一滴泪落在手机屏幕上,又被她很快擦干。
冯茜:【不用商量,我答应你。】
冯茜沉寂了许久的对话框,终于打出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