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天下》沈筱秋

4、膳食 随着一

　　随着一声“退朝”，大殿瞬间热闹起来。官员们纷纷整理朝服，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眉头紧皱，还在回味朝堂上的争论；有的面露轻松，似乎卸下了重担。众人鱼贯而出，身影逐渐隐没在宫殿外的朱红长廊，只留下空旷大殿，静静诉说着刚刚的热闹。

　　一位从六品的年轻官员，还未回府邸换下官服，就脚步匆匆的赶往郊外，却发现郊外只剩零星的几人，向附近的人打听，得知队伍在卯时刚过就已经出发了。

　　郊外某个隐蔽的角落，有一位看起来很普通的富家妇人，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仪态，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阿雅，你说小熠，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女官阿雅微微欠身，目光低垂，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轻声说道：“主君切勿忧心。”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怜天下母父心，女君或许只是还未完全理解主君的良苦用心，假以时日，女君定会明白主君的难处，怎会怪罪主君呢。”

　　妇人微微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疲惫与忧虑：“罢了，但愿如你所言。这孩子自幼便执拗，真要解开心结，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她不经意间瞥见前方穿着官服的人，眼神透着一丝审视与好奇“那是谁？”

　　要知道朝会之地离此处虽不算极远，却也需费些脚程。自己能及时赶到，全因走了密道。

　　而这位官员竟也能匆匆现身，怕是连官服都未及整理，便一路疾步而来。瞧她额间沁汗，衣襟微乱，显然是一路未歇。

　　女官闻言，顺着主君的视线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映入眼帘的女子身姿修长，步履间自有风仪，虽风尘仆仆，却难掩眉目间的清丽。眸光如秋水，鼻若琼玉，唇角微抿时透出一丝坚毅，而衣袂轻扬间，又带了几分洒脱不羁。

　　女官心中暗惊——她从未见过如此女子，明明行色匆匆，却自有一份从容；明明衣冠未整，却更显卓然不群。

　　女官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底的惊艳，微微欠身，低声恭敬回道：“主君，那位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姓冼，名墨，字砚清。”

　　“砚磨梅花透，墨气如山清”，妇人唇角微扬，轻声道：“冼砚清……原来是她啊。”

　　…………

　　因今日大朝会散得早，待冼砚清盥洗更衣踏入翰林院时，不过辰时过半。

　　翰林院内人影稀疏，廊下唯有三两青袍官员徐行。冼砚清穿过东廊，晨光堪堪漫过檐角，铜铃上凝着的露水还未干透。她抬眼望了望膳堂方向，官员应当都在膳堂用饭，现在去膳堂有些晚了，膳堂的珍馐怕是早被“抢”了个干净。

　　与其他官署那简陋得近乎寒酸的膳堂不同，翰林院的膳堂可是声名远扬，以美味佳肴著称。追根溯源，这背后还有一段故事。

　　早年间，一位翰林院的前辈费尽心思，特意恳请恩典，才为翰林院谋得了这般口福。如今掌勺的师傅，更是大有来头，乃是御膳陈家的人。有这等厨艺高超的名厨坐镇，也难怪翰林院的膳食令人趋之若鹜。

　　因此，翰林院的众多官员每日到了饭点，都乐意聚在这儿用餐。掌勺的陈师傅厨艺精湛，却也性格古怪，每日做什么菜全凭他当天的心情。不仅如此，饭菜的份数也有严格定数，绝不超量。

　　这就导致有时候官员们稍微去晚一步，就只能对着空空如也的食盒兴叹。更麻烦的是，还有不少平日里爱浑水摸鱼的官员，也总来这儿“蹭饭”，使得本就有限的膳食愈发紧张，抢不到饭的情况愈发常见。

　　闻人妍热衷于往翰林院跑，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这儿的伙食堪称一绝。

　　她生性爽朗，每次来都熟稔地找陈师傅唠嗑，陈师傅表面上冷脸冷语，拒人千里，可每次都会悄悄给她单独准备些精致小菜。冼砚清也跟着沾光，时不时被闻人妍拉着一起，享受陈师傅的特别关照，总能吃到别处尝不到的美味。

　　翰林院的官员们瞧在眼里，心生羡慕，也有样学样地去和陈师傅套近乎，想着能分一杯羹，结果无一例外，全被陈师傅黑着脸给轰了出来。众人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这闻人妍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能得陈师傅这般另眼相看，私下里都打趣说她是“傻人有傻福”。

　　一日，冼砚清和闻人妍闲聊，半开玩笑地吐槽：“这个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跟着你，但是有口福了，不然哪里才能吃到陈师傅亲手做的糕点。”

　　闻人妍听了，神秘兮兮地凑上前，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小声说道：“那是因为陈师傅是我的干姨母，这可是我的独家秘密！”

　　冼砚清回神，无奈地摇了摇头，紧接着轻叹一口气，怎么又想起闻人妍那家伙了。抛开思绪，她的注意力回到眼前亟待解决的早膳问题上。

　　翰林院地处西前街，可城中闻名的美食却大多集中在东街和西后街。此刻若是差遣小厮去买，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来回奔波，一来一回耽误许久。

　　这么一番权衡，她决定索性从柜子里拿出两块糕点，先垫垫肚子，好歹不至于空腹熬过整个上午。

　　念头刚落，冼砚清便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她扬声应道。

　　应声而开，陈师傅那个常伴左右的徒弟茉琦，手里稳稳拎着食盒。走进屋内，脆生生道：“冼大人，师父让我给您送饭。”

　　冼砚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虽说平日里她与陈师傅有过几次交谈，也算略有交情，可这般突然送饭上门，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正暗自思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刹那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有劳茉姑娘了，回去替我向陈师傅致谢。

　　待茉琦离开，冼砚清抬手揭开食盒盖子，入目是满满一盒偏甜口的早膳。看到这些，她心中猜想已然得到证实，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轻声呢喃：“闻人这家伙，还真是……”言语间，无奈与笑意交织，满是对闻人妍的熟悉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