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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一百七十章 所以我才不 ...


  •   “停下?开枪也是停下,报警也是停下,怎么,整个公安队伍除了他就没人了!”

      吴沛峰太知道他这警校老伙计性子,都不用行为表情分析,刚才姓王那小伙最后那两字刚出口,他就知道坏菜了。

      “都五分钟了,火气还没下去,果然人就是得服老,老成,我可得说说你这觉悟问题了。当事人都不在,哪能那么着急盖棺定论,人要往前看,老翻旧账可就没意思喽。”

      事急从权,但毕竟不是机要会议室,多少得顾场合,秘书提着公文包机灵迎上前,随即从刚到手的文件之下抽出几张照片。

      那晚,王锐手机像素够高,就是不巧,机位限制又临时抢拍,视频节选哪怕经由技侦高清修复过,但影印出来落到实地还是曝,这都无碍相片上几人站位。

      自动略过借位下惊世骇俗那几张,成德富手里赫然就是最醒目也最能当被胁迫离开证据的那张——薛杲主动为身侧男人打开车门,目光却笑容和煦地看向密林一侧,与之对应的是面容俊逸那人半陷阴影的面容,呈现在相片上那侧眼角眉梢冷漠之至。

      没管那头成德富眉头能夹蚊子,秘书汇报:“吴主任好。成局,跟闳西片区及其周边治安联系过了,一切布排从急从简,相应交管部门还在协调,半个小时内五天内所有跟六一五现场嫌疑车辆同型号路线全部归档市局。”

      “王锐,王锐身份......”秘书话音微顿。

      成德富瞥一眼吴沛峰:“说就行了。”

      “发过来跟江城方面核实过了,王锐身份没问题,但,经由跟庆隆的梁大队确认,早在时队长就任到分局之前,两人就齐修安烈士的旧档启封私下联系过。”

      “......这事儿张如海跟我讲过,汝麓分局内务再有手续相关问题直接找他,没理由他这直属局长当甩手掌柜。”

      秘书还想说什么,却被成德富一眼又盯回去:“是。”

      等人刚走,正装相的吴沛峰看回他老伙计,同时悻悻一摸鼻子:“知道人家老彭以前主持的是什么情况了?”

      “都是一个队伍里的老同志,知道就少挤兑人家。行了,又没让你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我不说别的,就这小子做事缜密程度,保不齐你能查到多少份备案文档等着。”

      “......”

      吴沛锋边走边说,路过已经空了的病房探头看一眼,意味深长看人:“老成,你看好那小伙子单论折腾的程度,也不遑多让嘛,监狱看守所,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少提前体验。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晦!你你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话筒啪一下摔回座机,张如海也不管办公室有没有别人,火气藏都不藏全冲窗边那人去,“一个两个还都是这样!怎么让你这俩犟的凑一块儿,时......亏你还能惦记回这身衣服。就得埋头往犯罪分子包围圈里扎?不惹一身骚就不能成事儿是不是?”

      短短五分钟张如海八通拨往市局办公室的不是占线就是打回重议,上午九点堂堂分局局长怨气滔天就差成背后灵。

      除了时队,方珊珊平生就没见她体宽心更宽的张局跟誰红过脸,余光下意识扫回边上沉默的人,刚想说什么又被林晦似有所感的一眼压回去。

      捏着鼻子一杯高浓度菊花茶灌下去,张如海背过身几秒,理智终于回笼。

      窗户边那人素日带笑的嘴角如今抿直了,只是那副肩膀照旧直愣愣板着。

      多少日的多组审讯证无奔走到底没让这小子折了锋芒,张如海哼了声,也不亏汝麓分局连同市局的同志假期份额全犒赏给这小子,就为了证实那颗子弹不是他亲手从那把枪射出来,硬生生刨了一星期才把人刨回法律安全线。

      同样地,人也失踪了快一星期。

      看回边上一副小透明姿态抱膛线对比报告的女警,张如海声线都黯然不少:“刑事科怎么说。”

      方珊珊一字排开报告:“张局,膛线数量缠距导程报告都在这儿,走私的量产枪,来源暂时没得查,没有明显特征污染物供我们溯源,排查圈划不出来。”

      “六条右旋膛线,左轮。”张如海皱眉,“357马格南,真舍得下成本,哼,现在知道憋着有多难受,怎么,病床上躺着那几天终于想明白怎么给自己翻供了。你小子舍得跟着来,有话说?”

      “这把枪我认识。”

      这话刚出,统共仨人的办公室哑火了俩,张如海毕竟资历摆着,枪支批次报告甩桌上:“这枪年纪都快赶上半个你,你上哪儿认识。”

      林晦没说话,手指绷紧摊开卷宗,不是别的,那份几乎等同于他妈讣告的宣告文书。

      “然后呢?”张如海罕见彻底动怒,手指点着那串数字,“当着专案组案情会上你三缄其口要避嫌,现在却来找我?你不可能没想法。但林晦,你也该做事多深思熟虑下,你知道他走之前替你填了多少手续吗?对你最要紧的就一件,人家怎么泼到身上怎么泼回去,其余的你管不着,也不能管。”

      “那我要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呢?”

      也不管方珊珊还在场,张如海一摔杯子:“什么理由?什么理由能大得过你胸前这串数字,什么理由能大得过齐修安已经填进去的命,她走的时候才多大,三十二!”

      “所以我才不想我家再多一个烈士!”林晦沉声,破音处颤抖得像是刚从嗓子里硬挤出来。

      “......”

      张如海原本如同破风箱剧烈起伏的心脏险些供血不足,最后拼上拼搏大半辈子的职业操守才找回声音:

      “时潇连个临时联络人都没配备,待命人员都没收到信号,你凭什么?心电感应?那什么,你刚刚说你认识这把枪,哪儿认识。”

      “当年那工厂现场溅射得有个弹坑,子弹型号也是马格南。”林晦抬了下眼,张嘴把不相干的问题全堵回去,“您不用问我当时年龄凭什么知道这些,我爸那时候还活着。”

      “枪本身做不了文章,无论是枪找人还是人找枪,薛杲敢留枪就不会留下信息,据余仟交代,死者他认识,当初就是他拿钱砸出来替他给薛杲传话的,牵线也是他委托经手人跟时潇搭上的桥,张局,薛杲杀他只是不想留后患。”

      张如海憋了半天才把那句你呢憋回去,可林晦却不给他这机会。

      “偏偏我没死。银色那次如果勉强说是时间紧,不得已为之,那这次他要杀我却没有任何现实顾虑,情感层面我暂时就能想到林锦光和我妈这层,这些我跟专案组跟督察都说过。”

      林晦从证物袋拽了张相片出来。

      构图很简单,溅射状的血,碎石路,密林,所有熟悉的记忆锚点几乎在一瞬间就击中心扉。

      大口径的枪支后坐力致使他的手腕此刻还在隐隐作痛,甚至,最后警笛抵达前,那晚替他拭去血渍的手指也是湿的,垂下眼,林晦平静开口:“这种枪最后一批出厂在五年前,五年的时间,膛线磨损程度却不高,现在借由警方的手交接——我只能暂时推定是他专用于处刑审判的刑具。”

      “下塘镇。”地图上相继圈出三个地点,沿着不规则的三角形指尖虚画了一个圈,林晦皱眉,“这是薛杲没行动前,我曾跟随钟彻长时间停留过的三个沿途场所,如果把薛竹郊区潜逃路线纳进考虑,离这里的车程都在半小时,我倾向活动基点就在这个缓冲区内。”

      “洪城周边最具规模的城郊工业镇,地理环山,排查难度天然是层保护屏。”

      张如海没吭声,这个地点短期内他不是第一回听人提及,只是现在上次把这地点拽进他们视线的人如今没在,而之前时潇案情会上提及也只是因为其中异常的常驻人员比例——不稳定群体占比远高于其他同规模集聚地。

      砰。

      “林晦?”

      卓定远瞪眼班正上得头昏脑热,好不容易捞来个给领导送资料的活计,转头一见搭档瞬间清醒不少。

      “黎杰不是说你,我呸,没事提那些糟心事儿干什么,要不是特殊时期,不然单凭那帮鲨鱼哪儿肯风口放人?等时队出差回来,高低哥们得给你摆个四桌八席去去晦气。”

      打头出来那人蓝衬一丝不苟,平静关门,手腕绷带隐隐露个边角。

      一边方珊珊眼皮都快暗示飞了,黎杰没瞎,实在没忍住,胳膊直接横过去堵嘴。

      “林儿,咱外勤永远是你在局里爱的避风港。”

      于是卓定远单方面抗议的呜呜声中,黎杰拽着人跟上一脸正经:“......虽然暂时少了咱时队,那狂风骤雨就算绕不了道,怎么也得——哎哎哎,时队谕旨,点名你待命,审誰?我靠你小子别单独行动啊,非法调查再背大处分,时队回来我可怎么活啊。”

      即使做足心理预期,那边方珊珊被信息量冲击重塑的世界观还在整合重组,有些的呆滞表情被黎杰自然被误会十成十。

      “小珊珊你也跟着胡闹?还请缨?甭添乱了,祖宗,没见这罐子就差炸了,时队这阀门没在,咱又都是属瞎包的。”

      方珊珊有苦难言,看了眼沉默的人:“你说呢,时队临走给我排的盯梢任务。”

      砰。

      门口再怎么鸡飞狗跳,都无碍审讯室中央安安静静的女人。

      杜时序扫了眼面前不认识的女警,罕见发问:“小姑娘,看来你们时队长够忙,押了我那么久,只问过我一次,上次闹那么大没来。”

      方珊珊当然不能回真实情况,只当没听到:“杜女士,除开南杭那套房产,薛杲还有什么据点?”

      “不记得。那么大个世界,现在还问据点有用吗?不是人早跑了。”见边上待命女警一脸紧张,杜时序忽然笑了,“别慌张,我这次没想寻死,咬舌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我刚实验过。”

      “寻死?她不想立功。”监视窗后面,林晦眉头紧皱。

      黎杰没吭声,监控室一脸圆的警察先出声:“别提了,没见过那么不配合的,别说突破点了,想死想活想自由,别人多少都得有点目的性,这姐们不,什么条件不要,还冷不丁进ICU里一回,留置看护都上了照样不开口。”

      这其实没什么好瞒的,也不怪林晦疑心,本来里面女人那状态就病恹恹,毕竟拢共才一个月,能折腾出身病气的都是少数。

      一般而言,撇开里面除了多的是想立功早点出门挖空心思想套话的人,没手机玩没社交烦,除了留置室,看守所其实都算个养人的地儿。

      看一眼里外都体验过的那哥们,再看一眼绷带,黎杰脑壳都快炸了。

      “可不么,前段监视居住没派上用场,时队没后续安排,张局没放话,手续又正好到了,又死活不肯合作,人就押进看守所等检察院了呗,得,还不如不押,才两天按例询问中间咬舌了,差点没救回来,刚出院。”

      脸圆那警察完全当黎杰跳踢踏舞的嘴角空气,有一壶没一壶全提了个遍,话跟里面时间线也罩上了。

      “你想替他们隐瞒也没用。”方珊珊苦口婆心:“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管你,你——”

      杜时序低低笑几声,手术后的嗓音喑哑:

      “小姑娘,警察队伍里还能有你这样天真的,有意思,呵呵,看来你们时队真的不在啊,那林警官呢?别紧张,你们突然审我,让我猜猜——薛杲,不,卫蒙回来了。”

      声音陡然尖细,杜时序死死盯着审讯窗:“原来咬舌死不了,难怪那种境地下那苟延残喘的女人都不肯提前结束生命!”

      杜时序身体哆嗦打摆,边上那女警解开束缚,药喂完赶紧把人摆成呼吸顺畅姿势。

      等确定杜时序没有任何能钻漏洞的操作空间,林晦开了门率先出去。

      门外,黎杰殷切的视线就差问他脑子捆没捆绷带,林晦又跟好客那干警搭完几句腔才问:“怎么了?”

      “林儿,这你不进去乘胜追击问线索?”黎杰狐疑问,“那你死活要进来监控室干什么,待会儿我打报告请个假领你去医院,真伤到脑子了。不能吧,那医院都你家开的还能误诊你?”

      林晦全程神色冷淡,按黎杰话说,那完全就是他时队附体。

      “她想激将法,我为什么要如她愿。”林晦低声看着早不战栗的手指,目光极深,“他要用命教我的道理怎么能忘。”

      这次真轮到黎杰懵了:“誰要用命?时队不是江城出公差?”

      “......公差?公差个屁。没说你们,第二波摸排人员一进场确定新的目标,A组B组待命接应,所有老鼠道都给我堵喽,今晚上一个蚊子都甭想跑。”梁有志顺嘴回完边上领导,死死盯着没异动的实时监控调频布排。

      无线屏蔽车没行动,暂时信号进得来。

      嘟嘟嘟。

      手机响了,一见电话名,梁有志脸都绿了,随口又搪塞边上探消息的领导两句,手掌抹了几把脸,重新给嘴角提上去才接通。

      彭局。

      “小梁,时潇还没消息,那么大个人眼皮子底下你能盯跑了?!!”

      “有了有了,就是一时半会儿接不上头。行动细节您可得找成局薅去。”

      甬道狭窄,伪装的指挥车停的也不是个人地儿,梁有志往外一探脑袋,当即被树杈子扫了满脸,没法子,电话还得接,跳下车甩回门,歉意一笑,留下后面俩临时顶替的生脸领导面面相觑。

      “......彭局,不是我瞒您,真不能怪我,那是誰啊,您高徒,时潇,我梁有志抻平了都打不着的高度,您真是说准了,那小子忒贼,就能当警察。”

      等边上检察院开车那兄弟电话挂了,梁有志不见外地伸手没收手机,定了个30秒的闹钟。

      连带里头近来通话记录通通留档,梁有志放心了:“搁别的行业迟早下大狱,不信细节您等回来问曾主任,那好家伙,人都让他撞医院去,喂喂喂,这基站哪家修的,信号那么破,喂,哎彭局,您说什么,实在听不清,你看小黄招呼我呢,有任务,我先挂了。”

      嘟。

      鬼知道这三十秒耗了他多少CPU,梁有志关闭闹钟,一拍欲哭无泪的大兄弟,晃着关机的战利品正要上车,抬眼就看到不远处待命的隐蔽队伍边缘颜色出挑那几个。

      边上熟人在,梁有志问:“小姑娘,问你,你们吴副队呢,时潇不在家,汝麓外勤那么放飞自我?一级危险分子都能放出门,还整俩黑白无常。我不说别的,你见誰家送快递能要那么显眼的,才几天,乡镇不比别的,人情社会,他那口普通话一时半会儿能掰弯?”

      “梁,梁梁队?你说林办事,应该能吧,时队急了都能带几句,本区的同志这次任务都被临时隔离了,脸生的属他路最熟,那……我去跟吴副讲临时换人?”方珊珊支支吾吾回。

      方珊珊脸丧得就差比天还阴,本来局里忙起来八百年都上不了妆的份额,这会儿全补了,喷雾一层层上,脸被揪得走不脱,化妆品就跟不要钱似的全往那一亩三分地儿怼。

      没错,方珊珊彼时正接受检察院大姐妆容防水服务,那操作看得梁有志这自诩钢铁直男都牙根酸。

      正巧隔壁姐们大作完成,手感火热地正往他边上那些仰天看地的狗崽子看,梁有志连忙摆手腾场地有多远稍多远。

      边上,梁有志皱眉划拉过天气预报,扯嗓子找人。

      “黄儿黄儿?”

      黄湫嗷完麻溜小跑凑跟前:“老板咋了。”

      往待命的黑白无常中间一指,梁有志说:

      “进去你让那帮小崽子都留个神,给我盯死边上白皮黑心那小子,你时队心,咳,外围特警兄弟你也知会声,脱离视线三秒都不能够,明白了没?”

      黄湫一脸懵。

      不夸张地讲,搁他梁队身上,这种犯罪分子同款待遇往前捋八百年都前所未有。

      但真顺着看,黄湫嘴角蹦跶得就没下来过。

      最近联合行动多,他可太清楚了,不仅球场心黑,审讯提捕一句话恨不得八个坑等着,抓捕下手也黑,办公室一信箱投诉信基本都是冲着这小子。

      “得令!”

      啪。

      黄湫领命刚走,检察院车边靠过来一男的,青天白日的,一身警服板板正正焊身上,光瞧衔不比梁有志低哪儿去。

      “梁有志,押法场的待遇我给你申请来了,喏,十点钟方向,救护车,所以你怎么公私不分我管不着,但是,真见着时潇。”

      眺望远处被山团住的居落,阳光底下连化工厂那烟都格外澄澈,梅律往边上半步,闪开梁有志大喇喇横过来的胳膊肘:“正常咱俩任务就井水不犯河水,你摁你的,我找我的,但跟你提前知会声,甭管兄弟不兄弟,你底下那帮小崽子要真见着姓时的,人要能给我安全摁了重重有赏。”

      梁有志没憋住:“美女,我可去你的吧,您请边上窝里横去,过去两天了,微弱信号,还是咱动员会敲定行动纲领的马后炮,你是真能宝贝到现在。”

      “还安全,呼,真就希望那王八蛋能安全回来,该审查审查,该背处分背处分。”

      梁有志撇嘴,也望回边角神色冷漠的年轻人。

      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不是吹的,汗衫短裤一上线,真就把那凝滞的戾气憋回去了点。

      梁有志再度划拉开档案,看一眼相片,再看一眼督察那帮鲨鱼亲情提供就差拍脸上的证据,这才回过味。

      也是,当时潇对象那么久还能保住正宫地位,底色里头没副恶狼相哪儿能镇得住,影帝级别重点关注确实不是盖的,连他这种职业生涯认多少人的老资历都差点看走眼。

      乡镇路修了几回,沟沟坎坎照旧,还下雨,一脚下去全得沾点泥,人都不好走,更别说车了。

      高个儿年轻人看着彻底陷进去的后轮,收拾的还算干净的面皮彻底皱巴成团,探头往街面唯一闪着缝的院子望,试探叫了几声,瞧见有人应明显眼睛亮了。

      不等问,年轻人撑着拘谨的笑模样问:“哎——婶子!我是XX快递的,打听下,这巷子里头,张德才家是住这儿不?单子上写的是‘老粮站对面第三家’,我转两圈了没找着门牌。甭说,您这院子独一份的三层洋楼真够气派。”

      妇人看了年轻人面孔几眼,手往围裙擦,自然从手里拽过单子,含混两句,问:“张德财啊?他家不是前天才起丧,大兄弟,干快递还能迷路?听你口音也不是本地的,怎么就想着干这苦差事。”

      屋里灯又亮了盏,拿旱烟斗那老汉也往这儿走,吧嗒吧嗒窗沿底敲了几下:“老婆子,大雨天的,扯个后生做什么,以为誰都跟你一样闲得就好唠,回去做饭!娃饿了。都死人了还不安生,寄什么东西?”

      “你个老不死——”

      “叔,婶,我就想问个路,没别的意思。”年轻人干巴巴赔几声笑,不知道哪儿掏了包荷花,生疏拽开烟盒,推了几根到老汉面前。

      呛人的浓烟中间,扯过单子,男人接烟别上耳朵,视线从年轻人汗衫盖不住的俊俏面皮,再刮到烟盒底下那层茧。

      妇人白了眼人,温和笑笑:“张德财啊?往里头走!红铁门那家,门口堆着柴火垛的就是!哎,他家娃儿不是在县城?咋还有人寄东西。”

      咚。

      雨细细密密下,似乎什么声音都能盖去。

      俩人神色凝重得跟家里闹鬼似的,年轻人没看懂似的挠挠头,同时接过单子,说:“哦,那家啊,我去了,那会儿好像没人,写的是药,省城寄来的,药效就是比穷乡僻壤的足。”

      “......这家人是不长住啊?我寻思这药急不急用,等我过会儿查查,明儿再跑一趟得了。哎,谢谢叔,谢谢婶子。”

      老汉蹲着抽旱烟,突然说:“你们快递站也真是,一个月换几个快递员。他去闺女家带孙子了,个把月才回来一趟,你不行搁石头底下,实在不行让你婶子替你收着。”

      妇人明显一愣,刚从软磨硬泡的年轻人联系方式备注反应过来,光那晦字她就手写里面调了半天才对。

      “没办法,这几天件多。”

      年轻人瞧了眼拐角,妥妥新时代热血上头创业人士上身,话匣子立马开了。

      “唉,网格要能铺到乡镇多好,咱这儿要什么有什么,我看村里年轻人不少,现在还不都流行网购,开个驿站总能赚。”

      “法律还说要送货上门,咱这倒好,十里八乡多少个自然村光指望个小卖部代收,对了婶子,你晓得隔壁哪家有年轻人么?我这还有俩到付件,得网上操作,电话好像都登记错了,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关机。”

      “......年轻人?没听说,哎,这段是乱,你们快递员也不容易,下雨天黑了还跑。别听这老不死的瞎说,你赶紧忙你的去。”

      咣!!

      屋子里砸东西的声音再度突兀响起,被连推带搡转身的人步子微顿,手势刚下,拐角霎时奔出来几人。

      回身瞬间,原本火急火燎被窝里被掀出来的支书跟那视线撞了个对眼,不由打了个寒颤。

      年轻人深呼吸后让开路,擦着荷枪实弹的干警过去,身形如旧,嘴角勾起的幅度相比十几分钟前办公桌上拍警官证那会儿不差毫厘,眼底满是搏命困兽般冷然。

      ......没、有、时、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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