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阿飘后》河畔吃茶

1、入水 “小姐，殉

　　“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愿意与我殉情吗？”
　　林渚眨眨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还没来得及看清周边环境，就听到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轻快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顺着右手上的力道往下看去。
　　一个穿着沙黄色风衣的男人正单膝虚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她的右手，黑色卷发下的鸢色眸子以一种自下而上的温驯姿态专注地看着她。
　　微微仰起的头牵扯起流畅的颈部线条，一圈圈的白色绷带包裹着突起的喉结，莫名透着几分色气。
　　波洛结被好好佩戴在衬衫和马甲之间，蓝宝石的切面折射着细微的光，修身的风衣自然垂下，宽大的下摆四散在地面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尘土。
　　林渚自上而下地观察着这个男人，眼神从风衣下摆又回到那双深棕色的眸子。俊美的男人仍然认真地热烈地注视着她，她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得承认，这个视角真的很容易被诱惑，她的身影几乎占满了他的双眼，仿佛他眼底涌动着的暗不见底的东西，全是对她的深情。
　　“好啊。”
　　林渚收回打量的视线，轻快地应道。
　　林渚主动拉着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男人来到了河边。
　　她特地选择了靠上游的河段，河水清澈，林渚从河岸的围栏边探头看去，隐约可见游鱼和飘动的水草，水波上扭曲地呈现着两人的倒影。
　　林渚对顺从地被他拉着走的男人笑了笑，然后在他又扬起那个看猴都深情的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他的手腕向后一翻，干脆利落地坠向河面。
　　现在是三月份，刚开春回温，但气温依旧不算高，流动的河水更是冰凉刺骨，迅速吸满了水的衣服像绳子一样紧紧缠绕着她，拉着她往河底落去。
　　林渚从拉着太宰治来到河岸起就有种莫名的兴奋，这份兴奋在她扯着太宰治一起跳河时达到了顶峰。
　　心脏跳得飞快，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连她砸落在水面时激起水花的声音都要盖过去。
　　林渚的嘴里上扬的弧度在下落的过程中越来越大，然后在彻底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僵在嘴角。
　　靠！好冷！
　　克制住险些发出的尖锐暴鸣，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就要开始挣扎着离开水中，她用尽所有忍耐力才压下了动作，静静地感受着身体在冰冷的河水中坠落。
　　早知道冷得这么过分，就换种方式好了！太宰治是什么神人啊，这种天气都能高高兴兴入水？
　　林渚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向落入水中后就反握住她手腕、和她一同坠落的太宰治。
　　靠着水面下暗沉的光线，她勉强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和毫无生气的眼睛。此时，那双在阳光下还会显出几分亮色的眼睛沉沉的，恍然间，她甚至觉得，涌动的暗潮不止身边冰冷的河水，还有他眼里复杂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后者比之前者更加深不见底。
　　太宰治忽然向林渚伸出了另一只手。
　　是想把她拽向更深处，还是试图拉她离开水中？她被冻得有些混沌的大脑冒出了两个选项，可惜她是没有时间细细分析了。下一秒，毫无预兆的，林渚又陷入了一片熟悉的黑暗之中。
　　……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太宰治完成了“迟到—被国木田抓住训斥—哄骗国木田一些现编的生活小技巧—在他反应过来前借口出外勤离开现场”的日常后，溜溜达达离开了侦探社所在的街区。
　　近日镭钵街附近的街区有些不同寻常的情况，有用的情报不多，或许亲自去一趟现场才能找到关键线索。
　　刚步入第一个目标区域，太宰推测关联性最大的几个人物之一就出现在眼前。
　　自称林渚，面容比对结果却是一名名为野原佑美的女性，棕发绿瞳，身高一米六八左右，五天前出现在金泽区最南边的街区，来历不明，入住进了一家小型的インターネットカフ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餐点会在附近用餐，餐后有散步习惯，路线不定，疑似在寻找什么东西，上网记录很干净，大部分时间在看本土风俗文化记录片和各地旅游宣传片，似乎对滨海城市尤其关注。
　　最大的疑点在于，野原佑美已于三个月前因病死亡，且，其死亡前的年龄也已经三十五岁，而这个自称林渚的女性，年龄明显要年轻得多。
　　此时，这个年轻女性正穿着一件浅色的羊毛衫在街边散步，和她这个年龄的女性看上去没什么两样。
　　太宰治选择直接上前试探。
　　于是，他一个箭步来到了林渚面前，熟练地，发出了殉情邀请。
　　握上她手的一瞬间，带监听功能的小设备就妥贴地放好了，不论今天林渚是否在当面接触中透露有用信息，他之后都能得到想要的情报，除非林小姐其实训练有素或敏感多疑。当然，后一种也传递了不少情报。
　　手上没有任何由于长时间进行某项作业而产生的茧，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应该是衣物洗涤剂的留香，手腕上的手链是隔壁街道一家甜品店周年庆的盲盒款，衣服平价但舒适合宜，走在路上却没有明确目的地，眼神多在周围的风景上停留，即使走在人行道上也使终走在内侧且时刻注意着避让行人和来车，随身携带的猫条身上却没有任何动物的毛发……
　　暂时看不出林渚是否有隐藏的特殊情况，不过仍然存在着重重疑点，太宰治保持着完美微笑等待着面前的人做出反应，心绪流转间掠过众多假设。
　　她是会尴尬地抽出手礼貌拒绝？还是抽出手后为难地斥责他的轻浮？或者生硬地道歉后害怕地跑掉……
　　在听到回答前，太宰治在心中设想了多种可能的情况，但即使如此，他也对这位女性主动拉着他殉情没有太多准备。
　　毫无训练痕迹的林渚有着能将他牢牢抓住的力气。虽然他“体术中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武力，与此相反，他的身手是足以轻松制服普通人的。
　　林渚偏瘦弱的身体是与她表现出来的巨力不匹配的，也不是异能力……
　　是咒术？不，应该不是咒术，她不像是能看到咒灵。那么……是人体实验？
　　林渚一言不发地就扯着他入了水，对她自己和他又都没有丝毫恶意，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在明晃晃地传递一个信息。
　　她认识他，可能还了解他的一些基本情况，有求于他。
　　……
　　还和异能相关？
　　太宰治冷眼看着林渚克制求生本能向河底沉去。
　　冰冷刺骨的水流缠绕着身体偏瘦弱的女人，原本在疾走后泛着点粉色的面庞在入水后迅速变为一片苍白，合身的衣服不仅失去了保暖的作用，还彻底成了河水的帮凶，亲密地环绕着可怜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拥着她向更黑暗的深渊沉没。
　　那双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又好像只是单纯地看着水面，看着光。
　　看上去热爱生活，但其实，
　　这个人，活着和死去都不过是一念之间吧？
　　能轻易把死亡当试探筹码的人真的在乎生命吗？
　　她的眼睛突然闭上了，身体任由水波冲刷着飘来荡去，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没有了，像一个大型仿真人偶。
　　太宰治抓住人偶的手腕将她扯上了岸。
　　她好像真的成了人偶。
　　衣服上还是湿漉漉的河水，身体却还保持着正常的温度；呼吸和心跳微弱到近乎没有，但又确实处于“活着”的状态；在人间失格的触碰下这种状态仍然没有变化，很有可能与异能无关…
　　太宰治将人送到了医院，然后一通电话请来了与谢野晶子。
　　疑点未清之前，可疑人员还是不要带回侦探社了。
　　与谢野晶子与太宰治前后脚到了医院，带着她惯用的工具包，朝太宰点点头，已经从电话里了解了基本情况的她没多废话，利落地脱下外套匆匆进入了提前联系医院准备好的手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