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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裙 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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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处在三不管地界的曹渡城,里面盘踞着的尽是一群下三滥,没一个善类。
有劣迹斑斑久不投胎的老鬼,有口吐人言升仙折戟的小兽,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沾染人气生出灵魄的纸扎人。
曹渡城是块混沌之地,不分黑夜白昼,永远笼在一片昏黄的光线里,雾蒙蒙的,没有一点朝气。城里的居民们没有正经营生,也无轮回的资格,打架斗殴、坑蒙拐骗、醉生梦死才是他们的常态。
这天,因为地盘问题引发的宿怨,铁裙和一波手下跟敌对势力遭遇,双方火拼,虽然对方实力稍逊,但铁裙几个也赢得十分惨烈。
彻底报废了两个小弟不说,余下的也都挂了伤。铁裙身上大大小小十几个洞,腿部的竹架也折了一截,摇摇欲坠。
待大家收拾完战场,把报废的小弟和散落在地上的纸片、竹架等物收拢起来,风岸才姗姗来迟,身后还坠了一个“小尾巴”。
“风老大,你总算来了,刚才你若在场,咱也不至于……”
丧彪咧着大嘴正要诉苦,话未说完,便被风岸冷硬的语气生生打断。
“冲动易怒的臭毛病,你是半分也改不了?”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丧彪瞬间僵在原地,一脸呆滞。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纸扎人都愣了神,茫然地看看风岸,又看向被他当众斥责的铁裙。
——是的,刚才这句话,针对的并不是丧彪,而是铁裙。
事情不对劲儿!
若按照往常,风岸肯定第一时间查看铁裙的伤势,然后一一安抚大家。今天怎么一开口就是责怪呢?而且,责怪的对象竟然是铁裙!语气还如此恶劣!
那可是铁裙啊,不是别个!
要知道,铁裙和风岸相识于微末,携手进退十年。从一无所有,到混成曹渡城势力前五,从友情到爱情,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实。
二者即便偶有分歧,也是对事不对人,有商有量,绝不恶言相向。
今日这是……
众纸人连忙看向铁裙,想知道她作何反应。
铁裙内心也有几分不解,短暂沉默片刻,很快归于平静,她认真解释道:“不是我冲动易怒,实在是对方欺人太甚。我们本想等你来,但对方已经动了手,兄弟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丧彪连忙粗声大嗓地帮腔:“是啊,风老大,裙姐说得没错!这群狗东西,前脚才签过停战协议,转头就敢埋伏我等!”
“啊——”
一道娇娇软软的惊呼,突兀地打断了丧彪的解释。
声音又糯又嫩,像一颗嚼起来甜滋滋的软糖!
众纸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儿,正无措地拍着胸口,她脸上尽是慌乱,眼眶微微泛红,如同一只无故受惊的可怜幼兔。
风岸脸色一紧,连忙回身,“怎么了?”
女孩儿又娇又怯,“他,他的样子好凶哦!”
风岸的表情软了软,他安慰地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别怕,他虽模样粗莽,但品性不坏,平时叫他丧彪哥就行了。”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立刻道歉:“对不起丧彪哥,是我失态了,你别介意。”
丧彪脑子算不上活泛,性格又向来粗疏,他抬手挠了挠脑袋,“没,没关系。”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惊叫,也不明白为什么向他道歉,只凭着裙姐素日对他的教养,知道应该回句“没关系”——对待自己人,应该有礼貌。
她能跟在风老大身后,即便不认识,也应该也算自己人……吧?
丧彪有些不确定,只好看向铁裙,想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铁裙没看丧彪。
她拒绝了小美的搀扶,艰难地靠墙站好,然后朝女孩儿抬了抬下巴,眼睛却看向风岸,轻描淡写问道:“这位瞅着眼生,怎么称呼?”
女孩儿从风岸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上上下下得打量着铁裙,眼神里一半是警惕一半是好奇。
风岸怒气未消,声音仍旧冷冰冰的,“才认识的一个新朋友。”
“你好,我叫晓晓。”女孩儿娇声娇气地打了个招呼。
“新朋友?”铁裙将三个字咀嚼了一遍,微微蹙起眉头,“是个活人?”
风岸沉默片刻,方才点点头,“嗯。”
一个照面就被铁裙识破身份,晓晓不安地轻抿嘴唇,风岸安抚地揉了揉对方的头顶。
“哇塞,活生生的活人诶!好厉害哦!”
“对哦,我也好想当活人。”
“话说回来,活人不在阳间好好待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别问俺,俺脑袋被打瘪了,无法思考。”
身后两个小弟窃窃私语着。
这里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抛却最朴素的“人鬼殊途”的道理,原住民们可没有一个善茬,一个不留意,这粉雕玉琢的小闺女能被撕成碎片。
“遇到点事儿,来这里暂时避避风头。”风岸简单解释了一句,不愿多言。
“来潮渡城避坟头?吾没听戳吧?”小美脸上破了个洞,说话有些漏风。她从直觉上就不喜欢这个叫什么晓晓的,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善,“那不四老搜星善吊——活腻歪了。”
风岸脸色一冷。
“好了,闭嘴吧!”铁裙先一步喝止小美,再看向晓晓,淡淡道:“欢迎你加入!”
晓晓没接话,受惊一般躲去风岸身后。
“嘿!你这活丫头欠打四不四?居瓤敢不回我穷姐的话!”小美当即就要撸袖子干架。
丧彪也十分不满,这活丫头又娇气又胆小,令他不喜,但他还是在铁裙的授意下第一时间拉住了小美。
“以后晓晓就是自己人,谁对她不客气,就是对我风岸不客气。记住了吗?”风岸严肃地看了众纸扎人一眼,声音冷厉地警告道,“铁裙,以后把他们管好,这种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说完,风岸带着晓晓扬长而去。
晓晓乖巧地牵着风岸的袖子,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她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一地狼籍,最后定格在铁裙的脸上,粉唇轻动。
“她在说绳么?”小美连忙问。
身边的小帅语气有些犹疑,他的眼睛被凿了个洞,眼神不如往常好使,“像是在说‘拜拜啦’!”
铁裙却看得分明,对方分明说都是“真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