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三百年》唐嫣如

68、第六十七章 母子

　　雍正大人近来心情很不好，确切的说，不是很不好，是悲愤到了一种境界了。据说他动不动就大发脾气，摔东摔西的，弄得他身边的宫人各个都侍侯得极为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罚什么的。就连高无庸，都是如此。
　　当然他最近会这样真的不能怪他，朝廷上的事情，那几个不死心的兄弟的行为已经够叫他焦头烂额的了，胤祥也因此常常夜深人静时才得以出宫。
　　偏，他的亲生母亲德妃除了死活不肯搬离永和宫，死活不肯接受皇太后头衔之外，在不久前还说出了她那句经典而著名的：“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吾梦想所期。”这句话的意思是，‘皇帝诏命我的儿子继承皇位，（这件事)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在这样一个政局严重不稳的形势下，在那么多政敌对她自己亲生儿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她这么说显然将会受人以柄，显然会把雍正大人往绝路上推。做为母亲，她怎么能，怎么敢，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偏她确实就是说了，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顾虑。
　　这样的话语，别说当事人雍正大人了，就连胤祥和我听了，都不免感到心寒。那，还是母亲吗？
　　或者说，她，是人吗？虽然，提出这句质疑的人，显然是唐嫣如同学，但我现在，深以为然。
　　雍正大人现在已经禁止所有命妇进宫接触她，只允许皇后、年贵妃，还有我去向她请安谈天什么的，虽然德妃和雍正大人的皇后、年贵妃她们根本就没话可说。但我知道德妃会说这话显然是某些人吹风吹出的效果。也曾经看到一段为德妃辩驳的话，说她会说出这句话，其实同时也是否决了她小儿子十四阿哥。
　　但我想说的却是，如果今天是十四阿哥他继承皇位，相信就没有这么经典的母亲质疑自己儿子的话存在了！
　　偏心就是偏心，实在没什么好多说的。母亲是这个样子的，于是做儿子的就有样学样了。自古以来，多是上梁不正下梁才歪。
　　以往未当母亲前，我或许对德妃这样不公的对待雍正大人只是悲愤，没有嫣如那女人每次提及时的恨不得把德妃吃掉的感觉。但自从我当了母亲，我真的越发无法了解和明白德妃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而事实上，我到了今时今日，我与德妃也没多少话可以说了。毕竟她清楚的明白，胤祥和我都是绝对站在雍正大人这一边的人。甚至有意无意的，我会忍不住的想对她冷嘲热讽。
　　“离开十三阿哥府不知不觉已经近十年。”比如，我说过这样的话，“几个孩子不知不觉的都长的那么大了，乍一见到，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对于孩子，做母亲的没能好好照顾他们，总觉得是有些愧疚的，只想日后好好的照顾补偿他们。”
　　见德妃没有接话的意思，我又自顾自的继续道：“尤其是君好，这个女儿，是唯一没在我们十三阿哥府里长大的孩子，也是因此与我感情最不算深刻的一个孩子。但是，却是我最最心疼的孩子。因为是我没有能力守护好她，她会不在我身边长大，是我没有本事。所以，待到我有本事有能力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守护她。”
　　德妃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动静，她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话里的话，但她只说：“那是君好乖巧。”
　　“那，皇上就不乖巧吗？”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她闻言顿了顿，只说了句，“我不了解皇上。”而后似乎不愿意执着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老十四的故事。
　　我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是不了解，还是从来都未曾打算去了解？有时候，我真好奇，您真的有当他是您的亲生孩子吗？”压低了声音的问道。
　　德妃的脸上闪现出了微微的惊讶与不耐烦。
　　我倒不怕她，现在是什么局势我清楚得很，即便刚才的话传到雍正大人的耳里，他也只会感谢我替他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的问题罢了。雍正大人最多会让胤祥劝我以后少说这样可能会惹祸上身的话罢了。
　　我只是怕我会忍不住给德妃她一巴掌而已，于是我道：“太后，不好意思，十四爷的故事，瑶琳实在没太大的兴趣，因为在瑶琳的心里，最尊重最认可的人只有皇上，若想听些小故事，瑶琳只想听皇上的。至于十四爷的这些故事，太后还是留在自己的心底好了。因为十四弟的好，只有太后一个人可以见到，我，并不认同。”说罢，我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永和宫。
　　之后，从西北连日月赶回京城的十四阿哥，丝毫不肯屈服自己的亲哥哥。在景山寿皇殿拜谒康熙的灵柩时，十四阿哥见胤禛也在，就只是远远地给他叩头而已，并不向雍正大人请安祝贺。
　　侍卫拉锡见此僵局，连忙拉他向前。他大发雷霆，怒骂拉锡，并到雍正大人面前，斥责拉锡无礼，说：“我是皇上亲弟，拉锡爱虏获下贱，若我有不是处，求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无不是处，求皇上即将拉锡正法，以正国体。” 十四阿哥这般大闹灵堂，使雍正大人十分恼火，斥责他气傲心高，下令革去他的王爵，降为固山贝子。
　　德妃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显然非常愤怒，连连指责雍正大人不该为了点小事这般对待亲弟。雍正大人只恍若未闻的用国法祖训搪塞她，弄得德妃一口气提不上来就那么的晕厥了过去。雍正大人见状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淡淡的对身边的人吩咐说传太医，好好的照顾太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当时我恰好在场，虽然我不待见德妃，德妃也越来越不待见我，但既然雍正大人要我进宫陪她宽心，我就还是得时不时的得进来的。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圣旨，而是因为雍正大人是很信任我们夫妻的。
　　看着雍正大人远去的背影，我着实的心疼他。
　　别人只道他冷血无情，我却知道他内心的苦闷与难受，这点看他从头到尾都握得紧紧的拳头就知道了。对于这母子三人，弄成今日这样僵持无奈的局面，原本厌恶德妃的我到最后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能说，也许，真的是天意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的亲弟弟！”雍正大人走后，在太医的医治下慢慢转醒的德妃拉住我的手，生气的问道：“他，他实在太过分了！”
　　我和雍正大人一样，面无表情，只轻声道：“太后，您以为皇上待老十三如何？”
　　德妃听了我的话，不由愣住了，似乎不大明白我为什么提到十三。
　　我笑了笑，道：“皇上对我家王爷真的很好，好到恨不得把全天下除了皇位以外的东西都给我家王爷。没有人会来质疑他对我家王爷的好，只会说他对我家王爷好得过分而已。因为我家王爷，是真心实意的对皇上好的人。他可以为了他，受尽一切的苦难，哪怕那代价是被圈禁十年！他仍在养蜂夹道里，心心念念的，是不能帮助到四哥，是若有一日能够出来，要如何帮助四哥。”
　　顿了顿，我才又继续道：“所以，您有没有想过，若在孝懿仁皇后去世的时候，您没有说出那句，‘臣妾已有一子，再有恐有难处。’的话，而是将皇上接回身边，好好疼爱，不管皇上之前是由谁抚养的，母子连心的感情，是谁都无法取代的。这一点，我在君好身上，看得很清楚。如果那个时候，您就让十四弟好好的尊重好好的亲近他的这个哥哥，今时今日，您还需要那么担心他们皇上怎么过分的对待十四弟吗？”
　　她现在之所以会反抗成这样，更多的，是为了十四阿哥。只是她有时候真的很愚蠢，她不知道，这只是在害了十四阿哥而已。
　　“在皇上心目中，只有我家王爷是他的亲弟弟的事实，是您一手造成，您逼出来的。我不忍伤您的心，但我真的很想问您一句，您真的问心无愧吗？您有没有想过，正是您对这两个儿子的不公平，才是造成今日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我皱着眉头，讽刺的一笑，“好了，瑶琳今天的话实在有些多，太后身体才刚好，实在不适这样，好好休息吧。”
　　“但我自问待你也不薄，祯儿也对你不错，为何你现在要这样说话来伤我？”就在我正要离开时，德妃忽然说道。
　　这个问题，我没有犹豫，直接就回答道：“我家王爷为什么会被关进养蜂夹道十年，太后的心里该是清楚得很。我知道太后曾帮了我很多，包括照顾我的孩子和帮我进去陪伴我家王爷。但这不代表，我心里的天平会偏向十四弟。过去总是回不去，过去的事，瑶琳早就放下。而十四弟后来对我家王爷所做的一切，我夫妻没有怪罪的意思，已经很仁慈，还望太后，不要再强人所难了。”
　　除了明面上的政治恩怨，我知道老十四要联合老八他们几个对付雍正大人和胤祥，更多的是因为我。太后该是知道从前的瑶琳与十四之间的故事的。
　　说完这些，我当真不再理会德妃，只道：“太后好好休息吧，瑶琳今日就先跪安了。”便转身离开了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