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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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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素手,轻轻拾起落在柔软地毯上的小小铁片。
而后掩在阴影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女子身形如猫,踱步见自见从容优雅。遮住大半边脸的墨镜在黑夜中仿若一个无底的深洞,看不见瞳孔中任何流光。
黑夜里,深不可测。
女子的目光从地上转到装潢奢华的墙上,微不可查地一愣,唇角上挑,手中飞出数枚银钉,百叶窗旁挂着的油画倏地落下,行动如魅,一把接过之后,仿佛闲庭信步般,慢条斯理离去。
在行至玄关处,墨镜下的眼猛地闪过精光,轻描淡写从霜白的手中,轻缓地飞出一张扑克,“呲”的破空之声,深深浅浅的呼吸猛地截断,一片寂静,衬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扑克在月光下闪烁着荧光,定在床台处,顶端微微颤动,沾血的黑桃Q上,女王陛下脸上的笑容奇诡魅惑。
万物流离失所。
女子冷笑一声,消失在暗处。
……
曲水走在午夜荒无人烟的街上,带着墨镜的脸愈显苍白,无一丝血色。
顺手解决了几个除了痞气一无所长的街头混混,她凝着脸把背后的油画放在潮湿的角落,装帧精美的画框,仿中世纪的风格,纯金奢华,却仍不及那画中人的眉目一分。
是一个女子的肖像,那眉眼如斯温柔,衣带生风,仿若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下。削尖的下巴,长挑的一双狐狸眼,依稀还有闪烁的波光,绝世美丽的脸上哀伤而释然的笑容。
她举起手,狠狠地掰住画框,用力得指骨泛白,木质的粉尘从她手中簌簌而落。
最终是颓然放开了,茶色墨镜下的眼底闪过一层新鲜的血色,步履决绝匆匆,生怕自己会回头。
随身带着的铁片忽然闪起来,看似极其简陋,功能却极多。
她们这样的人,不能带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否则自身发出的电波便会影响到环境本身的频率,从而被人发现。
因而这一个铁片,用处无穷。
曲水暗暗啐了一口,倚在路灯上休憩片刻。她的眼并没有闭上,她所谓的休息,不过是让大脑空白一阵子。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灯下细长的影子,被拖得格外扭曲可笑。尽管如此,她周身却一丝存在感也没有,仿若掩入深深夜色,极之凉薄。稀释自己的存在感,是每个“夜场”中人所应作的最基本的事情。
她不是杀手。
比起杀手,她要做的事情还多得多。
抬眼看,明晃晃的两个大字,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与喧闹声。酒吧的晚上,是一个城市中最本真最疯狂的地方。
她推开玻璃门,尘世的喧嚣一下子传入耳际,灯光打在自己身上,仿佛也有了些温度。舞池上的人依旧扭动着身躯,暗处的歌者画着浓重的烟熏妆,唱一些曲水认为不知所云的歌。正一脸不羁笑意翻转着手中铁制圆筒的脸庞漂亮的酒保,在她路过的一瞬低声说:“K找你。”
曲水漠然地望了他一眼,帅气的酒保却并未再看她,他正对着客人魅惑地勾唇而笑。
喧闹的背后,便是那些属于罪恶的泥潭。
它就像泥沼一样,哪怕是只是一脚陷进去,也会万劫不复。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曲水走路轻如猫,一点声音也没有。幽暗的灯光并着走廊两侧挂着的小幅油画,却极其地给人一种阴森沉郁之感,仿佛是金字塔里通向法老王墓室的甬道。
尽头有一扇木门,盘着雕花,吊顶的龙凤纹饰,却极其不符地透出一股子清雅。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墨镜落在地毯上的细小声音。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顺着落地窗,惨白地照在地上。
有一个人背对而立,纤细而高挑,墨黑的长发竟将将垂地,流光溢彩。身形极纤瘦到雌雄难辨的地步,周身都是清雅淡泽的清香。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来,微微一笑,“你来了。”声音也是澈如白莲,令人闻之沉醉。
那样美丽的容颜,竟是与画中女子如出一辙,长挑的狐狸眼,湖色的眼睛微笑起来媚态天成,像修炼千年的狐妖,举手投足都是引人沉沦的魅惑。
曲水垂下头,不可置否,似乎漠视了眼前人倾国倾城的容貌。
那人想着便觉得好笑,展颜让开了一些地方,露出身后的高倍望远镜,“过来看看。”曲水走过去,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正对着一个冰蓝色的星球,繁星闪烁,银河如织。男子莞尔:“漂亮么?”
曲水没有看他,沉默一会儿,才冷冷接口,“上头有任务?”
美丽的男子有些无奈地弯起眼睛,一派清雅淡然,却有淡淡的喟叹,“我找你就一定是有事么?”
曲水闻言却立时竖起猫般的眼,慵懒的眼底闪过一丝幽绿,却有些固执地强调道,“什么意思?”
男子没有理会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你看涅普顿是多么遥远,多么冷,又多么美丽。看着它,我心都要痛起来。”
曲水冷漠地望了他一眼,抿起唇,“东西我没有拿回来。”
男子一笑,目光中隐见宠溺与无奈,“曲水。”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曲水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语调平静无波,“愈美丽的东西,愈是充满着无可饶恕的罪孽,不看也罢,看了脏眼。”
男子的表情有一瞬的停滞,看着她,良久才忽地一笑。笑颜无害绝美,举手投足尽揽绝代风华,却终究透出些冷意和恼恨来,“木曲水,你忘了曲流说过的话么?”
曲水微微挑起纤细眉梢,弯起眼来,霜白的脸衬着黑沉沉的瞳,却是不怒反笑起来:“你还记得我哥哥……你也配提他?”顿了顿,抑下气血翻涌,长舒一口气,“对我而言,你只是夜场里的King,只能如此,也仅此而已。”
空桐雨于是笑,笑得无法自抑,目光中却有深重无尽、似永远无法见光的悲哀,“你还是恨我。”
“恨?”曲水闻言也笑,猫般的眼如刺毛般竖起,仿若冰霜封冻的眼神中却透出咬牙切齿的痛色,“我哥为你而死,我怎么能不恨。”
空桐雨瞳眸一冷,笑意渐褪,“你杀不了我的。”
曲水冷笑,但笑不语。
空桐雨这才复又高挑起眼,长叹一声,似无奈柔声道:“每次有点心情找你过来,你总是如此。曲水,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们本不用这样争锋相对的。”
她闻言挑起半边眉梢,语气猛地尖锐起来:“亲人?我唯一的亲人便是哥哥,你不珍惜他也罢了,你还把他推入深渊……我从不曾姓空桐,自木曈歌死后,也早已不是木家人。”
曲水漠然地望了他一眼,俯身拾起茶色墨镜,带上之后,眼底再也不带任何感情,“你也不必和我绕圈子。丘比特之泪,对不对?”
“曲水,你——”空桐雨闻言稍一怔,却并无意外之色,良久方点头道:“你把它取来就好了。”
曲水抬眸,嘲讽地看了他一眼,飞身从窗口跳下。
丘比特之泪,是南非最新出到中国巡展的,世界最大钻石原石。其以看守严密著称,亦有红外线网,重量微测仪以及佩戴AK-47二十四小时轮流巡逻的特警守备,可谓针尖不露,纵然国际大盗们亦望洋兴叹。
偷到它,该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那人居然轻描淡写地说用取来。可她无法拒绝。
在他面前,她的所有都是不成立的。
她扬起下颚,笑得轻蔑而绝望。将身影掩入人群中,一杯Bloodmary鲜红胜血,递到眼前,浓烈而辛辣的芳香:“Qing,这是女王陛下应该喝的酒。”
曲水也不看来人,就着他的手便一饮而尽,呛得喉头一阵翻腾,眼底立时涌起泪来。
“Q?”痞痞的酒保竟从未她落过泪,见状也不免慌了神:“Q,你怎样?”
曲水怔怔抬起头来,掩在墨镜后的眼看不清神色,只有串串的泪从脸上簌簌落下,宛如冰雪,溅在他手中,有丝微凉。
酒保被那触感弄得失了神,见曲水又恢复了冷漠神色,不禁问道:“你怎么喝的这样凶,难怪呛了。”
曲水脸上仍有泪痕,神色却已经漠然冷淡,“没关系。“
“是不是K有任务?”酒保一脸不放心的神色,仍想再问,曲水有些不耐地打断他,“A,你不必问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