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身》张银根

2、第二章 老神仙 竟飞上来个

　　“嚯哟哟，稀奇，稀奇！”

　　依稀间，我听到有脚步声在我头前来来回回的走动，袍角扇起的风划过我眉心，痒的我一下睁开了眼。

　　“竟飞上来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

　　我俯趴在地上，费劲的昂起头，看到前方是一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老头，正对我笑着拍掌，像是见到了什么三头六臂的稀罕物。我想起身，但身上衣物已被天雷劈的千疮百孔，衣不蔽体，只得作罢。

　　“这位老神仙，晚辈乃刚从凡间飞升上来的小仙，也不知在此地昏睡了多久，老神仙可能为我指点一二。”我边说，边掐诀为自己变幻出一身新衣。也不知是不是我刚经雷劫元气大伤，这小小的术法施行起来，竟觉晦涩艰难。

　　“神仙，哈哈哈！神仙！”那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的老头，听到我所说的话后，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睁大，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他拍着掌，一阵笑声如同洪钟一般，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颤抖起来。

　　他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仿佛我给他讲了个天大的笑话。

　　我已经极度不耐，却摸不准他的路数，既不敢出言不逊，也不敢翻脸走人。

　　那老头笑罢，指指四周，对我道：“小道友，你飞升到我洞府中，咱们也算有缘，我这逐灸派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你若拜入我门下，也能保你一时性命无虞。”

　　什么叫拜入门下，什么叫保我一时性命无虞，我听的一头云里雾里，这成了仙莫不是也要拉帮结派，弱肉强食？

　　我将四周打量了一圈，这是一处硕大的溶洞，洞壁凹凸不平，每隔一丈便燃了一支蜡烛，那些蜡烛的火焰也是稀奇，有蓝有绿有橙有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涌入鼻腔的却是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息。仔细感知之下，我发现这洞中灵气十分稀薄，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玄牝宗里，我所分得的修仙资源不多，所居之处风水灵力也皆是下乘，但也远胜此处百倍，此地灵气像是干涸的河床，只剩下一片荒芜。这种灵气的极度匮乏，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紧紧地压迫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让我感到呼吸困难，一种压抑心悸的感觉油然而生，令我片刻都不想在此处多待。

　　“无意叨扰贵宝地，还请老神仙指明出路。”

　　他捋着胡须，没有半分不快，依旧笑的见牙不见眼，他朝一处洞口挥了挥手：“此处朝北一直走，遇见岔口，朝燃着蜡烛的地方走便是了。”

　　我心中一片茫然，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又有对他所为的不解。但此人此地着实叫人生疑，我行过礼，匆匆朝他所指出路走去，这洞口越往外越窄，经过几个岔路后，那洞两边的蜡烛相隔的距离也越来越长，灵力也更加稀薄，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额头上大滴的冷汗开始滴落。这里不对劲！

　　蜡烛越来越少，光线愈发昏暗，我掐指施了个光明咒，一次......两次......三次......这最低阶的术法放不出来。我心中已然不只恐惧，而是产生了一丝绝望。前方有“呜呜”的风声传来，像是小儿底泣，我猜应该是快到出口了，加快脚步朝前奔去，在我冲出洞穴的瞬间，狂风扑面而来，脚下的碎石在鞋底打滑，我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眼前是一片无边的虚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漆黑的谷底仿佛一张巨口，随时要将我吞噬。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尖已经悬空，几块碎石从边缘滚落，消失在黑暗中，久久听不到回响。

　　我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周围是一片蜂窝状的巨大山脉，山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成千上万的孔洞，每一个洞口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或明或暗，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朦胧的光雾，笼罩着整片山脉，既神秘又诡异。

　　风从那些洞口中呼啸而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哀嚎。远处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我站在悬崖边缘，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被这片浩瀚而绝望的天地所吞噬。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渗出冷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里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耳畔只剩下风扇低沉的嗡鸣和自己的呼吸声。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内心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来，无法平息。仙丹的余温还在体内流转，仙骨的力量也在血脉中苏醒，天雷劫的痛楚仿佛还在肌肤上隐隐作痛——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盘腿坐在洞口，试图将神识融入周围的世界。往常，只需一念之间，我便能感受到花草的呼吸，树木的低语，甚至风中流淌的灵气。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气的波动，没有生命的脉动，甚至连风都像是假的，空洞而无意义。

　　这里究竟是哪里？九重天吗？还是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我试图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动弹不得。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扼住我的喉咙。我历经千辛万苦，飞升成仙，来到了一个虚无的世界。

　　我坐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感受不到一丝生机，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

　　突然，我想起了那个老头。

　　“逐灸派……”我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既然是一个门派，那一定不止他一个人。那里或许有答案，或许有人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片死寂的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尽管这里连灰尘都显得虚假。我必须回去找他。

　　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四周依旧是那些奇怪的蜡烛，烛火微弱却稳定，像是永远不会熄灭。随着我越走越深，蜡烛的数量变得密集起来，烛光将洞穴照得通明。

　　空气中的灵气逐渐变得浓郁，虽然远不及我飞升前的境界，但比起外面那片死寂的天地，这里已经好了太多。我顺着蜡烛的指引，一路向前，直到来到一处诡异的洞窟。

　　洞窟呈六边形，像是被人精心凿刻而成，每一面墙壁都被掏出了整齐的长方形壁橱，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壁橱里摆都摆了东西，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蜡。

　　我走近其中一个壁橱，伸手摸了摸那层白蜡，可指尖触碰的瞬间，却感到一种温润的柔软，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油脂。那层物质在我的指尖化开，留下一丝滑腻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腥味。

　　我收回手，仔细看了看指尖残留的痕迹，那确实不是蜡，更像是凝固的猪油，或是某种动物脂肪。它的质地细腻，微微发黄，表面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我凑近闻了闻，那股腥味更加明显，混合着一种陈旧的腐朽气息，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连忙抓起旁边的一支蜡烛，想要确认刚才的触感是否只是错觉。然而，手指刚一碰到蜡烛表面，那种粘腻滑溜的感觉再次传来，让我心头一紧。这也不是蜡，那令人作呕的滑腻感，让我猛地将手中的蜡烛扔到地上，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一般，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开始小心翼翼地刮开壁橱表面那层厚厚的白色油脂。随着油脂的剥离，一股更加浓郁的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陈旧的腐朽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终于，油脂被彻底刮开，一口棺材完整地显露出来。棺材的表面斑驳陈旧，木质已经发黑。我伸手轻轻触碰棺材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就在这时，我的神识突然一震，一股浓郁的灵气从棺材中涌出，顺着我的指尖流入体内。这股灵气虽然带着一丝阴冷，却无比充沛。

　　这些棺材里，究竟封存着什么？尸体？尸体为什么会有如此充沛的灵气？我抬起头，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壁橱，每一个都被同样的白色油脂包裹着。烛光在洞窟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腥味和灵气的波动，整个空间显得愈发诡异而压抑。

　　我没有在洞窟中逗留太久，心中的不安催促着我继续前行。洞穴的地势开始向下延伸，人工凿出的台阶整齐而陡峭，一级级通向地底深处。台阶两侧依旧点着那些奇怪的蜡烛。

　　我沿着台阶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走了数百级台阶后，眼前的景象突然开阔起来，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宫，洞顶高得看不见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而在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门头，完全由阴沉木雕刻而成，木质漆黑如墨，其左右两边刻有对联。

　　上联：烛烬幽微，照见无相无明路

　　下联：灵光寂灭，洞开非生非死门

　　门头中间的木匾上刻着四个大字“久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