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南昭昭昭

2、好讨厌下雨天

　　　“2号起来换药了，点滴打完就可以出院了。”林京墨马上坐起来，在得到没有警察来过医院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的确，报警对两个人来说都更麻烦，对方估计就是诓他的。

　　护士过来换药的时候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她一边往伤口上抹药一边说：“你这伤口挺深的，要是之后发炎了还得过来看看。”

　　嗯脑袋上的伤口被黑线密密麻麻得缝合在一起，像是一条弯曲的蜈蚣盘踞着。

　　林京墨听到她说话点了点头，伤口蹭到了棉签疼得他龇牙咧嘴。护士看到林京墨的表情后，笑着说：“到时候拆线还得疼呢，要是感染了还要消毒再持续缝合。”

　　林京墨闷闷的应了一声，任护士上药。

　　“你这头上和手臂估计得留疤的，你这是和人打架了吧。”护士收拾好纱布说道。

　　“没有，我摔的。”护士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隔壁病房大声喊道：护士呢护士，吊瓶打完了。边答应边往外面走去。

　　打完吊瓶，林京墨自己把针头拔掉了。他靠在病床上，打算把病号服换掉。他看了看床头柜的柜子，有个装衣服的袋子。不是他的全损版战衣，是他没见过的新衣服——一件花卫衣和一条全蓝的束脚裤。

　　他看到里面有一张纸条，字迹很漂亮，每个笔画看着苍劲有力，上面写着：“新衣服，不用谢。”

　　林京墨嘴角哆嗦了一下。不过想想也是，之前的那套衣服先不说已经破损，除了泥巴外估计还有很多血，只不过是因为黑色透不出血色看不出来，被丢了也是正常的。但是......林京墨绝望得看着这花花绿绿的衣服......

　　这他妈什么品味啊，这绝对是故意的！！！

　　在“裸着”还是“丑着”中，林京墨犹豫了两分钟那么久，默默叹了口气，去厕所把衣服换了。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脑袋上顶着一圈白纱布，脸上这黑一块那紫一块。再往身上看，印着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的卫衣搭配一条全蓝的裤子……还是束脚裤……

　　......很好，某人的审美真的死绝了。

　　林京墨把病号服整整齐齐的叠在病床上后，坐在床上看消息。

　　【杜成】：你妈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小鱼】：手机关机了才看到信息，你和她说你联系不上我。别让她找你麻烦。

　　【杜成】：我靠你终于舍得回我了，这是你第10086次冷暴力我。

　　【杜成】:不对，是10089。

　　【小鱼】：要关机了。

　　发完这条信息之后，林京墨切换了聊天界面。林正阳的页面被设置了免打扰，他点进去，语言信息把屏幕铺满。

　　他皱着眉把语言转文字：妈的东西你老子是给你脸了，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为了你好学校，为了你吃好喝好，你他妈就这么报答我是吧。

　　【林正阳】：我和你妈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我是养了条白眼狼，我养条狗都比养你有用。

　　【林正阳】；你就死在外面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没个良心的东西。”

　　林京墨看着满屏的脏话比了个中指，删掉记录后给他姐回了个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也就挂掉了。

　　【妈】：小墨啊，你还要一直呆在外婆家吗。页面突然弹出来这样一条信息。

　　【妈】：妈妈不逼你了，妈妈都听你的。

　　　【妈】：你爸爸这几天都呆在家里，妈妈在外婆家等你回来。他天天喝酒，妈妈好害怕。

　　林京墨皱了皱眉头，算算时间他也不过出来了两天。前天和家里吵架，以祝红的性格不可能主动会主动服软。林京墨看到她说林正阳又开始喝酒了心头一怔，当即给他姐发了个信息。

　　【小鱼】：我回家了，你别来了。

　　【姐姐】：你能行吗？你等我晚点去趟医院。现在小年这边走不开。

　　【小鱼】：没事，我能行的。我到家和你说一声不就行了嘛。

　　聊天界面马上变成正在输入中，等了好久对方的信息还没有过来。在林京墨打算熄灭屏幕时，对方信息发过来了。

　　【姐姐】：好。

　　【姐姐】：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隔壁病床的阿姨还在睡觉，过来看望她的朋友已经走了。林京墨把果篮放到了她的床头柜上，轻轻带上了门就离开了。

　　阴沉沉的天空沉闷而又压抑，阴冷的风吹过街头巷尾，掀起一股冷意。雨滴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面上晕开一层层涟漪。

　　雨势渐大，林京墨一路跑回家。湿漉漉的衣服贴在他的肌肤上面，让他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式的房子显得有点破旧，围墙上斑驳陆离。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没人的原因，房子的瓷砖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苔和野草，有很多黏糊糊的蜗牛和蛞蝓，看着粘腻又恶心。

　　林京墨看着爬来爬去的蛞蝓突然一阵恶心，他想拔腿就走，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但鞋子好像进了水的泡沫，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他敲了敲门，房门马上被打开。还没看清楚来人，一个巴掌劈头盖脸就打下来，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林京墨一阵耳鸣，他摇了摇头看清面前的人，林正阳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估计又是什么难听的话。

　　祝红站在林正阳身后，看着林j京墨。他默默的想：......你又骗我。他突然觉得好笑，舔了舔嘴角却尝到一股腥甜。后知后觉一阵痛，才知道是脑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顿时血流如注。

　　他摸了摸脑袋，看着一手的血，默默看向祝红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他去喝酒了吗？”

　　祝红张了张嘴，没说话。林正阳笑着，对着祝红说：“还是你聪明，知道这样能把他骗回来。”

　　祝红冷冷地看他了一眼，对着林京墨好声好气道：“你要不想我去给你报道，你姐去也行。”

　　“我说了，我不念了！”林京墨陡然大声道。

　　祝红立马朝他大吼道：“家里辛辛苦苦挣钱养你到现在，你说不念就不念了？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出了社会看你能有什么用？”

　　林京墨冷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打算多做解释：“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林正阳一听，声音又大起来：“走？走哪去？你这他妈又去和人打架了吧，就是学不好是吧。”说着他又要抬手。

　　祝红一把拉住他的手。林正阳眼神闪烁着怒火，呼吸沉重，怒道：“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怎么？现在来做老好人了？”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有样学样变成这个样子！”祝红骂道。

　　林正阳凶神恶煞的指着祝红说：“变成我这个样子？你别以为你祝红就教育得有多好了。”说完，他“哼”了一下，怒冲冲得瞪了她一眼，坐到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林京墨咬着牙，看着他们，安静地说：“这书我不读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下一秒，一个茶杯被恶狠狠地砸过来，膝盖一阵吃痛。

　　“我看你就是懒，我告诉你，这钱是你姐给的。你要是不去，这钱我也退不了。”

　　“你又找她要钱？？？小年刚刚上学，现在是要用钱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林京墨声音陡然大了起来，胸脯急速起伏，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

　　“我自私？诶这钱我用还是你用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祝红抓住林京墨的手臂，怕他和林正阳起肢体冲突，她说道：“是啊，小墨，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再说她也是愿意的啊。”

　　“我们养她这么大，她给点钱怎么了。”祝红说道：“她是我亲女儿，不帮家里还帮谁啊？”

　　林京墨冷笑了一下，所有的愤怒变成了死寂，他冷眼看了祝红一眼，甩开她的手，说道：“滚开。”

　　他径直走向林正阳，恶狠狠的说:"你再敢去打扰她，我不介意之前的事情在发生一遍。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你他妈敢威胁老子。.”

　　“我说到做到。”林京墨抹掉了脸上的血，往衣摆上擦了擦，冷笑道：“你拎得清吧，林正阳。”

　　林正阳一时脸色铁青，眼神凶狠，气得面部肌肉颤抖却说不出话了。

　　祝红一把拉住林京墨，脸色铁青的朝林正阳说道：“我都说了别逼他别逼他，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好好说话就有用了？他完全就是被你养废了，眼里连长辈都没有了。”林正阳越说越气，看着像是要把林京墨狠狠打死。

　　“你怎么敢说这个话，从小到大他学习你管过一点吗？你陪伴过他一点吗？”祝红大声道：“一回家就是往外面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管过一点吗？“

　　“我不出去赚钱，你一家人喝西北风去！”林正阳骂道。

　　“闭嘴！要吵你们回去吵，别在我这吵！”林京墨指甲用力掐着掌心，大声吼道。

　　“还有这里不是你们家。我们约法三章过了，我住外婆家，没什么事情不能来打扰我。”林京墨把地上的雨伞递给祝红，说道：“走。”

　　“好，你有本事是吧。你是翅膀硬了敢和我在这里厉害了。”林正阳怒目圆睁，用手指比着林京墨。

　　林京墨直挺挺的走在林正阳面前，眼睛里不带任何情绪，俯视着他。林正阳往后退后一步，骂道：“我可是你老子，你和我动手就是大逆不道，天打雷劈。”

　　“我再说一遍，走。”林京墨淡淡地说。

　　“祝红，看你教的好儿子！”林正阳叫嚣道：“我就不信我管你不了你了。”

　　“你可以试试。”林京墨的眼神变得很凶狠。他歪了下脑袋，冷着脸死死盯着林正阳让人无端想起捕猎的凶兽。好像只要面前的人再有什么动作，下一秒就会被一口咬断喉咙。

　　林正阳被这样盯着，用力推开他，满脸怒气的离开了。祝红刚想说什么，就被林京墨轻轻的推到门口，冷漠道：“你也走。”

　　“小墨，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的。”祝红被推搡到门口：“一中是最好的学校，你过去读考大学还是有希望的。”

　　林京墨啪的一下把门关了，把祝红的话阻挡在门外，但还是能听见：“你就是懒，现在有机会让你去最好的学校，你不去的话你对得起谁……”

　　屋外安静下来，也许是祝红离开了。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林京墨就直直得瘫坐在地上。手在雪白的瓷砖上留下了个血印子，他摸了摸头，摸到了一手的血。他突然觉得有点痛。

　　他端详着手上的鲜血看了好久，才站起身来。在茶几的抽屉里找出了纱布和碘伏径直走进了浴室。对着镜子，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脑袋和微微有些红肿的脸颊，脸色很是憔悴，仔细看还能看到有些乌青的胡渣。

　　林京墨“啧”了一声：“这也太丑了吧。”

　　他利索地解开被染红的纱布，好像不知道疼似的，把干净的白纱布用力按在上伤口上。纱布被染红，再换新的。接连几次，血已经凝固了。

　　他这才用碘伏消毒，重新给自己包扎伤口，最后以一个不大好看的蝴蝶结收尾。之后把毛巾打湿捂住脸颊，等脸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肿了，又开始拿着拖把悠哉游哉的把留有血渍的瓷砖打扫干净。手上拖着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调。

　　把拖把放回原位后，他看着雪亮的瓷砖，笑着拍拍手：“大功告成。”好像所有的事情完成了，伤口才后知后觉得痛起来。林京墨轻轻摸了下伤口，又觉得有些困了。

　　好痛......好痛，好想睡觉......

　　林京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

　　姐姐，未接来电【6】

　　他甩了甩头，清醒了之后给林如楠回了个电话，电话马上接通。

　　“林京墨！不是叫你到家给我回个电话吗？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我差点就过去找你了。你知不知道我......”

　　“我睡着了。”林京墨倒吸一口气。

　　“发个信息都时间都没了是吧。还你睡着了，本来就被人打的头破血流，还一条消息都没有。你要上天啊！”林如楠听上去很生气。

　　“我没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你那同学说瞎话的本事还没小年好，你当我傻的啊。他还穿着一中校服，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个一中的朋友了。”

　　林京墨舔舔嘴唇，被他姐知道打架会被弄死，但是打架后还瞒着她更会被弄死。

　　他开口道：“我是互殴，没吃亏！”

　　“你头都让人开瓢了还没吃亏。”林如楠要抓狂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林京墨认乖道。

　　对方冷笑了一下：“过几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我和你姐夫说了，那天我和你去。小年也带出去玩玩。你再敢和我说不读了，你信不信我真的得采取一些暴力手段了。”

　　“去，我去念还不行吗！”林京墨认命道。

　　“你以后......别给钱他了，他不可能没钱的。”林京墨轻声说道。

　　“小墨，没有谁找我要钱。让你转学是我提的，我就希望你好好的。你那学校是有点乱，换个学校读。我也不要求你考到多好的学校，至少不要再让人欺负了。”

　　“给你付出的都是我愿意的，你是我弟弟。”林如楠声音有些软：“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姐，你知道......”林京墨吸着鼻子，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女人催促的声音，听着有点凶，在不停叫唤着:上什么厕所需要这么久，孩子都哭了你这怎么当妈的。林如楠应了一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小年哭了。"

　　“没什么。”

　　“那没事我先挂掉，你记得吃晚饭。”林京墨还没回答，电话那头马上出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可是，光光只听到了女人催促的声音没有听到小孩的哭声啊。他看着通话记录的时长——9分钟。这时，页面弹出来一条微信。

　　【姐姐】：你刚刚想说什么。

　　【小鱼】：没事，到时候联系你。

　　【姐姐】：好，要吃晚饭。

　　林京墨看着手机慢慢黑屏，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轰鸣的雷声响彻天际，暴雨接踵而来，凹凸不平的地面瞬间变得泥泞不堪。“好讨厌下雨。”林京墨嘀咕道。

　　这场雨之后会开晴吧，林京墨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