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
陈跃和解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他口中的消息自然不会假。
季舒的心变得不平静起来，一通乱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解铮是她的白月光。
年少时的白月光杀伤力有多大，季舒对此深有体会。
甚至听到那人的名字时，就已经做出了条件反射。
季舒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因为解铮，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的一些事。
十五岁之前季舒生活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是标准的留守儿童。
湖区的小平原，家门口是水塘和水田。
下河摸鱼干农活，双抢的时候帮家里晒谷子，乡下的小孩都是这样的。
她被太阳晒得黢黑，人又瘦，因为营养不够，头发又发黄，丑得没眼看。
但小孩子不知道美丑，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丑，是在十岁的时候，父母带回来了两岁的妹妹。
他们破天荒的在暑假的时候回来了，而不是和从前一样在过年的时候。
她又白又软，穿着蓬松的白色纱裙，背后系着大大的粉色的蝴蝶结，一双暗红色的小皮鞋，她走路摇摇晃晃，父母紧张的跟在她身后。
她像是一个小公主一样。
邻居见了妹妹也夸她长得漂亮水灵，季舒从来没被这样夸过。
别人只会说她懂事能干。
父母同样也给季舒带回来了一条裙子。
鹅黄色的连衣裙，简单的款式，只在腰间有一圈白色的蕾丝。
她兴奋地跑到房间穿上，站在老旧的实木衣柜前，那里镶嵌了一面大镜子，是家里唯一的镜子。
镜子中的人又黑又瘦，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丑，真丑啊。
和妹妹比起来，她就像个难民一样。
她的脑海里第一次有了关于美丑的观念。
她哭着脱下裙子，换回自己穿的衣服。
白色的短袖上印着一只大大的美羊羊，上面还绣着珠光片。
班上的女同学都是这样穿的，还是她哭了很久，奶奶才舍得在赶集的时候给她买的。
“怎么不穿新衣服？”李燕见季舒穿着旧衣服走出来，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
她怀里还抱着季语桐，在给她喂西瓜吃。
季舒双手垂在身侧，捏紧了衣角，支支吾吾地说：“穿着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了？你穿出来看看？”李燕强硬地施令，“我专门在城里给你买的，好多小姑娘都喜欢的款式，怎么就穿着不好看了？”
她买衣服的时候营业员都说了，这是她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款式，怎么会不好看呢？
“我不要。”季舒闷声说道，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让你穿你就穿，怎么这么不听话？”李燕有些不耐烦了。
“妈，我不穿，我不想穿。”泪水在季舒的眼眶里打转，一想到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她就觉得很难堪。
“你穿不穿？”李燕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到了季舒面前，她的巴掌已经举起了。
季舒含着泪，摇了摇头。
那天季舒挨了顿打，哭得声嘶力竭，还是被逼穿上了那条连衣裙。
裙子很好看，只是穿它的人不够好看。
也是那天，季舒学会了自卑。
——
“既然决定回来了，就把季舒也带过去。我和你爸年纪大了，家里的活又多，照看不好她。”
晚上季舒起来上厕所，看见堂屋里亮着灯，听见父母和爷爷奶奶正在谈话。
“爸，妈，这些年你们帮我们带季舒辛苦了，但是我们现在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
“生意刚刚起步，正是忙的时候，桐桐又小也需要人照顾，把季舒接过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带不过来。”
“您二老就在帮忙带一段时间，等安定下来了我们再把季舒接过去。”
“再说了，她现在上学，过一年就要升初中了。接到城里怕她跟不上进度，不如就在乡里先读着，乡里的学校也不差，不是每年都有还十几个能考上市重点的吗？”说话的是李燕，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红钞票，塞进爷爷的手里，“爸妈，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用。”
爷爷抽着旱烟，沉默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季舒懂事，她跟着你们我们也放心，家里的活她也能帮你们做做。”季国平也跟着劝。
“我和燕儿也是为了咱俩能多赚些钱，将来她俩姐妹不用吃苦，您二老也能跟着享福，不会被村里人看不起。”
“最迟最迟等季舒读完了初中，我们怎么也会把她接到城里去的，生活费要是不够我再每个月加两百。”
“行吧行吧。”最后爷爷挥了挥手，季舒的去留就这样定下了。
在门外听完了全部的季舒心里堵得慌，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
季国平夫妻俩前些年打工存了点钱，又学了些技术，就决定回来在市区做起了小生意。市区其实离老家算不上太远，只有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
他们离开的那天，季舒鼓起勇气拉住了李燕的衣角：“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一双大眼睛里含着泪，鼻尖哭得红红的。
李燕难得温柔的蹲下身子，拿出香香的手帕纸帮她擦干了眼泪，轻声哄着：“不哭不哭，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只是我们实在是太忙了，照顾不了你，你在家里要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学习，不要偷懒。”
“我和爸爸赚钱都是为了你和桐桐，宝贝，妈妈也舍不得你，但是没有办法。”
“那我好好读书，就能回到你们身边吗？”季舒还怀着能和爸妈一起生活的希冀。
季国平摸了摸她的头：“等你考上市一中，爸妈就接你回去。”
季舒含着泪，点了点头，从此心中多了一个梦想。
考上市一中。
虽然她这个年纪还不能理解市一中是什么，但是她想和爸妈在一起，像妹妹那样。
看着父母坐上去市区的大巴车远去，季舒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出来，为什么你们可以带着妹妹？却不能带着她呢？
她知道问出这句话爸妈会为难，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乡村的教学质量算不上好，但是学生里依旧有学得好的。
她进初中的那一年，学校里出了个名人。
是从她们乡镇中学考上市一中最后考上国内最顶尖大学的女生，市状元。
宣传的横幅拉了一整个校园。
季舒暗下决心也要像她一样。
好在她在学习一事上是开窍的，又肯努力，常年考年级第一。
老师们提到她也夸她聪明又努力。
可季舒却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父母偶尔回来听见她的成绩会开心地给她一些零花钱，季舒没舍得花，只给自己买学习资料。
中考那年，她顺利地考进了市一中，父母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接她回了身边。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城里的家，第一次见到电梯。
家虽然不算没有老家大，但是它干净明亮整洁，让她有些不自在。
当天晚上，爸妈带着她和季语桐一起去吃了肯德基。
季舒看着面前的菜单，局促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从未吃过也从未见过，菜单上的价格让她瞠目结舌，好贵啊。
爷爷奶奶是很节约的那种人，青菜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半个月吃一次肉，读书时给的零花钱每天只有一块，买水喝。
她从没有吃过这么贵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父母的颜色，不敢开口。
李燕：“季舒，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都可以。”季舒的头要低到桌上去了。
李燕只说了一句，就转头和季语桐说起了话：“原味吮指鸡你最爱吃了，今天还吃吗？”
“我不要。”
“薯条？鸡米花？想吃吗？还是想吃汉堡？”
“我都不想吃。”
季语桐今天不开心，因为季舒的到来。
爸妈都在哄着她，无人在意季舒。
她望着窗外，玻璃上印出她们的身影，爸妈和季语桐坐在一起，而她坐在对面，她像个局外人一样。
心里有些酸酸的。
“点个全家桶，再来点别的，季舒没吃过，都尝尝吧。”
他们哄好了季语桐，才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女儿。
“我都可以。”季舒微笑着。
吃完饭，他们开始逛商场。
商场里的衣服精致又美丽，季舒却只敢用眼睛看，不敢碰也不敢试，倒是季语桐买了好几件自己喜欢的裙子。
“季舒，喜欢就去试试。”
“不用了，我觉得运动装就挺好的。”季舒连连摆头，她还记得小时候站在家中老旧的衣柜前，镜子印出的身影。
那个黑黑的瘦弱的女孩，穿着不适合她的连衣裙，窘迫又难看。
虽然现在她已经白了回来，身高也有一米六五，修长苗条，不止一次有人夸他越来越好看了。
但她依旧觉得自卑，不敢走到试衣镜前。怕被照出她丑小鸭的原型。
那天她被李燕强硬地买了几套衣服，从里到外。
理由是她现在是城里姑娘了，不能在穿得土里土气。
可是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了她在村里长大的事实，乡土的气息早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
这个暑假，她和季语桐相处得并不好。
小姑娘对她满怀敌意，不止一次哭着吼她让她滚回去。
然后又跑去爸妈那里告状，说季舒欺负她。
爸妈把她拉到一旁谈话，说这些年是他们亏欠了她，但是桐桐还小，她是无辜的。
季舒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他们定了“罪”
她只能每天偷偷地躲在被窝里流泪。
好在因为要军训一个周，市一中在八月二十号的时候就开了学。
军训后重新分了班，季舒开始了她长达三年的高中生活。
第一节课，老师让他们挨个上去自我介绍。
季舒知道了和她做同桌的女孩叫林泠。
真是好听的名字，像她本人一样。
林泠有着一张精致的脸，皮肤又白，脸上干干净净的连颗痣都没有，嘴唇红润，像是橱窗里娃娃。
她上台介绍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哇”地发出惊叹声。
对比起她的从容，季舒就局促了很多，她本就不自信，又看到了城里孩子和她的差距，更加忐忑了。
她匆忙地介绍完自己，像只鸵鸟一样回到座位趴着。
脸上热意滚烫，回想着自己的表现，真是丢人啊。
“我是解铮。”
“哇！”
“他就是解铮？！”
“我居然和天才一个班，太感动了。”
解铮的出现在班上引起了骚动，季舒茫然地抬头，望向和其他人一样激动的林泠。
“解铮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