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Rainboom

1、第 1 章 是开始也是

　　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但我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清楚地知道。是三月27日，他老婆参加时装周的日子。
　　两个星期以来，我每天都坐在客厅的飘窗上，狂热地期盼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花坛边。这时候他就会从车上走下来，进入这栋小楼。我会站在门后，等他给我打三个电话，然后我开门，我扑向他，我们相拥、亲吻，彻夜不眠。第二天早晨，尽管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躺在床上，我一定不会从他的怀里醒来，可我还能热切地体会这张仍带有他的余温的床，痴迷地感受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我们的味道。
　　他不能留在这里陪我，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我爱他，我爱他啊，我愿意对他说尽这世上所有最甜蜜浓烈的情话，愿意在天神面前诉说我们忠贞不渝的爱情。尽管外面所有的人都不会知道我们曾经像毒蛇一般窒息地缠绕、交错，天鹅一般纯净地交颈、相拥，但我不会因此而苛责他半分，他是我的阿波罗，我的恩底弥翁，他是美好的总和，我怎么忍心怪罪我的一切？
　　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可恨的，面目狰狞的，夺走我的幸福的女人。他本可以是恩底弥翁，我本可以是塞勒涅，都是这个女人拆散了我们。我恨她，我恨不得将她的灵魂扔进地狱里炙烤，她爱上了我的神，妄图将他占为己有。
　　可悲的是，她成功了。她成为了他明面上的妻子，我竟然变成了过街的老鼠。我不会让她成功的，我会终止他们错误的关系，和我的爱人、伴侣、丈夫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我会做到的。
　　1.
　　今天是27号，他会来吗？我希望如此。他不允许我拨他的号码，为了我们两个能暂时安稳地在一起，我会做到的。但是联系不到他的日子是如此难熬，我几乎发了疯一样啃咬我的食指，血珠渗出来，我仔细地舔干净。这种感觉让我着迷，我想起来他的汗水，咸涩的，我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忽然，我听见车轮开过潮湿地面的声音，我发起抖来，真的是他吗？我慌张地站起，几乎是飞奔到门口，不安地等待着铃声。
　　铃声响起了第一次，是静音，我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手机来电，双手湿润，直到自动挂断。
　　第二次，我的心跳声在黑夜里放大，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呼出热气。
　　第三次，力气几乎要把手机捏碎，用力过猛让我的眼前带来一阵眩晕感。
　　真的是他。
　　我扔掉手机，欣喜若狂地打开房门，深深地扑进他的怀抱里。
　　啊，就是这种气味。男士香水混合着尼古丁的味道，我像个瘾君子一般无法戒掉。
　　他揽住我的腰，我们倒在沙发上，我捧住他的脸，不住地倾诉我的思念，我的爱意。他抚摸我，低低地说他知道。
　　我抱着他，快乐地想，他知道。
　　2.
　　他身上出了很多汗，我也是。我们相拥着享受静谧的夜晚，没有那个小三，没有他该死的公司。但我不想再每天只能在夜里想他，想得身体发痛。
　　我问他，我能去你和那个女人的房子里待着么？就在她去时装周的时候。
　　他好像很诧异，一下子推开我从床上坐起来，很严肃地告诉我不可以，这样太危险了，他不想我因为他不成熟的举动而受伤，希望我乖。
　　我乖，我一直都很乖。像一只狗一样，在他招手的时候就吐着舌头摇摇尾巴亲近。我一直都这样乖。可是乖狗狗也需要奖励的不是吗？
　　我将他的手掌放在脸颊边上下蹭蹭，又用嘴唇轻轻地亲吻，慢慢地开口，我一直在想，如果大学时候我能拿出很多钱来支持你的事业，你是不是就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娶她，那个集团董事的女儿。我知道你正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可是我稍微有些不安。我不再是最常陪在你身边的人了，至少我想知道你在现在的那个房子里过得好不好，不会被发现的，好吗？而且，我相信你已经掌控一切了。
　　他的身体僵硬，我能感觉到。我柔情地笑了笑，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
　　半晌，他终于微微点头。
　　我的手在他胸前打转，凑过去靠在他的颈窝，呵气如兰。
　　宝贝，我能想到，你会同意的。
　　我闭上眼睛，甜蜜地笑起来。
　　3.
　　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我终于来到了他的“家”，我的血液都因此沸腾起来，在这里，在这个时刻，我走进了这个充满罪恶的家，我将亲自结束这一切。
　　他对房子里的佣人宣称我是私人秘书，最近公司很忙，在家也需要处理工作上的紧急事务，所以我会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很烂，可是谁在乎呢？真真或假假都轮不到她们来判断。我一一扫过面前窃窃私语的女仆，恶意地想，这里面一定有一两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贱人，他是世间最纯净最善良的圣子，她们会利用他的善良，勾引他，在得到一切的时候毁了他。我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我看着其中一个最年轻也最不老实的女仆，扯过她的头发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她被打得歪倒在地上，捂住脸泪光闪闪地抬起头，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也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厉声问我究竟在干什么。
　　看看，看看，这就是那个小贱人的手段。
　　我没有心思再管她，只是攀着他的手臂，大声地拆穿这个女仆的阴谋并狠狠地警告所有人不许再动不该有的心思。
　　闻言，他放开我的手，走过去扶起那个贱人，斩钉截铁地表示了这只是一个误会，是我神经太过敏感。
　　我恨恨地笑着，分明看见他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哈，贱人，所有人都想尽办法想要抢走他。
　　处理完这件事，他上三楼书房工作，我则巡视着家里的每个角落，想要找出每一个会让他离开我的因素，斩草除根。
　　或许是他明面上的妻子是一个善妒的女人，我没有在这栋房子里发现过多的痕迹，还算有点用处。
　　逛完房子也和他分开够久了，我迫不及待地来到三楼找他。我的甜心，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放不下心，我不会抛下他这么长时间，我的心因为离他太远而感到煎熬。
　　我没有敲门，推门而入。
　　他站起来，三两下将电脑关机，然后过来抱住我，问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嘻嘻笑着地点了点他的嘴唇。
　　他立即会意，勾起唇，将我抱到书桌上。
　　我假意嗔怪了一下，提醒他注意别人的眼睛。他浑不在意地回答，不会有的。
　　一片暧昧声响里，我看见书桌下放着一个精巧的银色保险柜。
　　4.
　　我没能够在别墅留很多天，原因自然是时装周结束了，我偷来的欢愉也该“还”回去了。哈，多讽刺，与爱人缠绵的时光竟然是我偷来的。
　　临走的那天晚上，我死死地抱住他，希望能就此将他嵌入我的骨血，我们生生世世交融在一处。
　　我说，我能带走一点东西么？一点点就好，我害怕见不到你的日子我会熬不下去。
　　他与我贴在一处，很大方地应允了我的要求。
　　我喜不自胜，我能带走那本《爱情笔记》吗？书房里阿兰·德波顿的那本。想你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看看。
　　他皱眉，我怎么没听过这本小说？
　　我起身穿衣服，轻快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才回答，是讲述爱情故事的，我觉得我们的爱情和书中的男女主人公很像，我可以把它当成慰藉。
　　他就躺在床头，目光跟随着我收拾衣物的身影。随你吧，再见，我会想你的，他说。
　　我顿了一下，推着我的行李箱回头笑着说，我也是，我永远爱你，我永远想念你，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祈祷这一天来得更快。
　　然后我推开门，离开了。
　　5.
　　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但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失去他音信的第一个星期，我看见电视上播报他管理的公司的新闻，涉嫌垄断。但令我骄傲的是，他对此反应非常迅速，组织公司出面道歉缴纳罚金并承诺整改，公司就这样渡过难关。
　　失去他音信的第二个星期，网络上开始传出一些风声，说他侵占公司财务，可这怎么可能呢？他是最老实不过的人了，这一定是那个女人指示他干的，他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怨毒地看着电视上那个笑容完美的女人，指甲深深地陷进手掌，流出鲜血。贱人，你到底要把他害到什么样的地步？你不是爱他吗？！
　　失去他音信的第四个星期，网络上的风言风语越来越严重，几乎人人都笃定他一定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尖叫着将烟灰缸扔向电视机，电视机瞬间变得一片乱码。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到底自以为了解他什么了？！这不可能是他做的！
　　失去他音信的第六个星期，新闻报道他被革职调查，面临入狱。
　　我呆呆地坐在飘窗上，失神地看着花坛边的停车位，那里好像再也不会有一辆黑色轿车了。她，他们，他们所有人合起伙来毁了我的阿波罗，我的恩底弥翁，他最终被愚昧的世人害了。
　　我放声痛哭，直到声带传来烈火灼烧的痛感。
　　我的神明啊，我的神明啊，我爱你。
　　6.
　　六个月后，他锒铛入狱，已经退休的老董事长临时上任接替他的位置，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了。
　　我整理自己，去看望他，见他最后一眼。
　　在监狱门口，我碰见了那个女人，她只是站在门口，并不准备进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停在她面前，好一会儿，进了监狱。
　　7.
　　他被狱警带着在电话面前坐下。隔着玻璃，我几乎看不出来他原本的样子，几个月来他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下巴上满是短短的胡渣。
　　我接起电话，听他说话。
　　他说他是被冤枉的，让我一定不要放弃寻找证据，一定要再找律师来救他，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搭上我自己。
　　他说他现在能够相信的只有我了，他也只相信我。
　　他说等他出来之后我们就结婚，他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他说他爱我。
　　静静地听他说完，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几乎喘不过气。
　　他迷惑地看着我。
　　我止住笑意，一双眼睛阴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蠢货！你还看不懂吗？你职务侵占的证据，是我，你相恋十一年的恋人，你最放//荡的婊//子，你最忠诚的狗，你最虔诚的信徒，谢雁，亲手提交的。”
　　他愣了一下，最后眼睛慢慢鼓胀充血，脸上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手握成拳，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为什么，又一遍又一遍地骂我贱人，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抛弃我和妻子好好过日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在另一头无能而丑陋的狂态，一边扯出一个笑容，说：“是啊，为什么？贺萧，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是从你故意勾引董事长女儿，讨董事长欢心想要成为乘龙快婿的时候，还是从你不断和不同的女人上//床的时候，还是从我的每一句爱都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你一直觉得你在完全地、牢牢地掌控我，却没发现我每次望向你时展露的无边恨意。该说你是狂妄自大才好，还是其蠢如猪才好？”
　　听见我的话，他渐渐地发不出声响。
　　喘了口气，我接着嘲讽说：“哈，可怜你还想着要和你的贤惠妻子过日子。你真的以为我们之间的事情瞒得过她吗？她一步步引导你犯错，只等给你最后一击。我从来没去过你们的房子，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证据在哪里的？你又以为我是怎么知道密码的？你自认为她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从不防备，殊不知，你只是一个权力中心的小小棋子，别人在你头上吊一根胡萝卜你就巴巴地跑起来，结局也只能死在半路上。”
　　“贺萧，我觉得你可悲可笑，好高骛远，目光短浅，到头来只是沦为了斗争中的失败品，跳梁的小丑。”
　　说完，我不再回头，踩着高跟鞋走出会客室。
　　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8.
　　又站在监狱大门处，她还没离开，邀请我进去她的保姆车坐坐，我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推辞。
　　车上，她撩着长发，把玩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开口：“很蠢，是吧？当年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我没有回答的欲望，自顾自地沉默着，好半天出声道：“你把他赶下台了，但是你的父亲宁愿自己上台也不把公司交给你，顾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她轻笑了一下，嘴唇上的口红越发鲜艳，“能怎么办，他始终是我父亲，之后他大概还是要给我找个丈夫，然后把公司给他。”停了一下，她的笑意加深，“不过这种老古董，留在过去就够了，你说呢？”
　　惊于她话里的意思，我推开车门，暂时不想再掺和这件糊涂事。
　　走了几步路，我听见她的声音，遥遥的，“我很欣赏你，要是你改变心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宝贝~”
　　我打了一辆计程车，离开。
　　9.
　　两个月后，贺萧狱中自杀。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处理文件，情绪波动了一下，不久就归于平静。
　　和我真心相爱的贺萧早就死在了五年前，如今也只是躯壳而已，而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将目光投向顶层。
　　过去的少年就让他留在过去，剩下的我，会做到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完——

作者有话说

　　又又又希望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