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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玻璃幕墙上的少年倒影 九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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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在塑胶跑道上。陆西棠站在高一(3)班的队伍末尾,数着前排女生马尾辫上的浅绿色蝴蝶结发圈。这是开学第三周的课间操时间,教导主任的训话声穿过劣质麦克风,变成带着电流杂音的嗡鸣。
"现在的早恋问题啊......"
陆西棠的帆布鞋尖碾着跑道裂缝里钻出的蒲公英,白色绒毛沾在洗得发白的裤脚上。她始终低着头,刘海在眼前投下细密的阴影。直到有风掠过耳际,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她才下意识转头看向教学楼二层的连廊。
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三个男生正从物理实验室走出来,中间那人突然蹲下身系鞋带。阳光从45度角斜切过来,在他白衬衫后领处折出细碎的光斑。陆西棠看到他的手指在黑色鞋带上翻飞,腕骨凸起的弧度像玉雕的飞檐。
"那是高三的许清和。"前桌林小满突然凑过来耳语,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后,"听说他上周刚拿了物理竞赛全省第一,校长亲自给戴的奖牌。"
陆西棠感觉耳尖发烫,慌忙往旁边挪了半步。再抬头时,系鞋带的男生已经站起身。他的侧脸被玻璃幕墙切割成几何图形,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清晰可辨。当他和同伴说笑时,喉结在晨光里划出流畅的弧线,像天鹅掠过结冰的湖面。
教导主任终于结束训话,广播里传出《舞动青春》的前奏。陆西棠随着人群抬手踢腿,视线却不受控地向上飘移。许清和单手插兜倚在栏杆边,另只手捏着罐冰镇可乐。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坠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转体运动时,陆西棠的帆布鞋突然打滑。她踉跄着抓住前面女生的校服下摆,听见布料撕裂的轻响。周围爆发出零星的笑声,她涨红着脸松开手,发现掌心黏着片枯黄的银杏叶。
"第三排那个女生!做操专心点!"体育老师举着喇叭喊。
陆西棠把银杏叶塞进裤兜,再抬头时连廊已经空了。玻璃幕墙上残留着几道水痕,像是谁用手指蘸着朝露写下的密码。
那天中午,陆西棠在食堂角落数着饭粒。糖醋排骨的酱汁在餐盘里洇成暗红色沼泽,她突然听见斜后方传来餐盘轻叩桌面的脆响。
"这边有人吗?"
清冽的声线像山泉漫过鹅卵石。陆西棠的勺子"当啷"掉进汤碗,溅起的紫菜蛋花汤落在她手背。她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瞥见灰色运动裤的侧边条纹。男生身上飘来很淡的薄荷糖气息,和他修长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一样干净利落。
"许哥,你这周去不去天文馆?"另一个男声响起,"老张说新到了星云图谱......"
陆西棠猛地站起来,餐盘里的汤碗剧烈晃动。她抓起书包夺路而逃,身后的对话碎在风里:"现在高一新生都这么怕生?""可能你长得太凶了。"
她躲进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掌心还攥着那片银杏叶,叶脉在手心烙出细密的纹路。隔间门板上有用圆珠笔画的爱心,里面歪歪扭扭写着"陈雨欣喜欢周慕白"。
那天晚上,陆西棠在日记本上画了无数个菱形。每个菱形的四个角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二楼连廊9:27分的阳光角度,玻璃幕墙的折射率,以及那个身影消失前最后的位置。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她突然想起许清和喝可乐时滚动的喉结,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第二天清晨,陆西棠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晨雾还未散尽,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连廊,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哒"一声。抬头望去,许清和正在三楼的露台调试天文望远镜。他穿着深蓝色卫衣,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陆西棠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低头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夜间观测星体时的专注神情。她慌忙退后两步,作业本"哗啦"散落一地。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翻到昨天没及格的周测卷,鲜红的"58分"刺得她眼眶发酸。
等她手忙脚乱收拾好抬起头,露台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望远镜的目镜在晨光中幽幽发亮,像只沉默的眼睛。
之后整整一周,陆西棠开始留意所有可能遇见许清和的时刻。早自习前他会去图书馆还书,封面总是包着纯色书皮;午休时他常在实验楼后的梧桐树下喂流浪猫,修长的手指陷在橘猫蓬松的毛发里;每周三下午社团活动时间,他会在物理实验室待到日落,窗户上贴满演算公式的便利签像一串串风铃。
周五的数学课,陆西棠被粉笔头砸中额头。"陆同学,这道题你来做。"王老师敲着黑板上的三角函数。她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想起许清和演算时转笔的姿势——黑色中性笔在他指间翻飞,像流星划过夜幕。
"对、对不起......"她攥着衣角,听见后排男生压低的笑声。窗外飘来悠扬的小提琴声,是音乐社在排练《卡农》。她数着琴弦震颤的节奏,突然意识到这是许清和毕业前最后一场社团汇演。
那天放学后,陆西棠鬼使神差地溜进大礼堂。观众席空无一人,舞台上的追光灯像一轮满月。许清和正在调试麦克风,白衬衫袖口别着枚银色袖扣。当《富士山下》的前奏响起时,他开口的瞬间,陆西棠感觉心脏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包裹。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她躲在最后排的阴影里,看着光柱中的少年。他唱歌时习惯性用指尖敲打麦克风支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随着音符颤动。当唱到"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时,他的目光突然投向观众席后方。陆西棠慌忙蹲下,后脑勺磕到椅背发出闷响。
再抬头时,台上已经换了人在唱《简单爱》。许清和的保温杯还留在钢琴上,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像她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深夜,陆西棠在台灯下解剖这场荒谬的暗恋。她翻开崭新的素描本,第一页画着玻璃幕墙前的少年轮廓。铅笔尖在描绘他下颌线时突然折断,细碎的石墨粉落在纸面,像流星坠落的轨迹。
妈妈端着热牛奶进来时,她迅速用物理课本盖住素描本。"最近学习跟得上吗?"妈妈的手指拂过她堆满教辅书的桌面,"要不要报个补习班?"
陆西棠盯着牛奶表面凝结的奶皮,突然想起许清和演算时微蹙的眉头。"好,"她说,"我想补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