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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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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沾沾喜气，宅家村几乎所有的妇人都来房间门口排队要祝福，婴儿小床上铺满大大小小的钱包。
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满心欢喜地观摩了许久小床上神情呆滞的小婴儿，又转身看望躺在大床上坐月子的林家媳妇惊叹：“真是个非常健康的大胖小子！希望来年开春我的孩子也能健康出生”
林家媳妇伸出手盖在妇人的手背上传递福气，郑重保佑：“肯定会的！”
妇人掩面擦拭难忍的泪珠后喜笑颜开地将小钱包塞到婴儿小床上后漠然离去。
王左看着床上密密麻麻的钱袋子又是一阵羡慕不已，内心感慨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此时冥王却眉头紧蹙难以纾解，婴儿果然是旅人的投胎转世，保留有前世的记忆，好在婴儿时期说不出话记忆尚处于混沌状态，表面除精神比较呆滞外看不出其他端倪。
不过人类越靠近死期灵魂就会越小巧最终脱壳而出，冥王看着婴儿小成一团聚集在脑门的灵魂，喃喃自语道：“他的寿命只剩下一天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小家伙上辈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坏事？这辈子刚出生就要死了？这可是三十二年第一个降生的婴儿啊！”王左不忍心在众人期盼下的出生的婴儿说死了就死了，这让前来求福的妇人们如何作想？
“冥王大人，您行行好救救他吧！虽说因果报应，善恶有终，但您也要考虑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啊！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小生命重燃希望，您这样不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嘛？”
“他是第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只要冥府运作正常就不愁没有新生儿，只是……”冥王将手掌置于婴儿上方，前世种种经历如走马灯般闪过。
小婴儿转世前的名字叫王春。
王春出生穷苦人家，父母早亡无所依，但从小志向远大饱读诗书只为有天能金榜题名报效国家。
为此王春一边帮镇里有钱人家干活换取吃食，一边躲在学堂后边偷听教书先生的课。
主人家欣赏他人穷志不短，许诺王春以后只需陪伴公子伴读，不仅吃穿不愁允许入学堂，来年还给他准备进京赶考的路费。
春来秋往，一晃三年而过，王春苦读多年终在秋闱之际有了回报，取得乡试第三名成了亚元，主人家的公子却落了榜。
主人家原是买通了官差想提前得到消息，没料到花大钱培养的儿子连根毛毛都没捞着反倒让自家仆人先喝上了汤，心有不满私底下更换了两人姓名。
王春怎会不知自家公子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心生不服想报官申诉却被主人家的杂役囚禁在仓库不得出，直到来年春天会试结束才被放出来。
公子原先就落了榜，更别提在会试中能出什么好成绩，狼狈归家继续做个抢来的举人，知根知底的同乡人嘲笑他登上枝头也要靠山鸡的肩头怎么可能变成凤凰，他因此对王春心生怨恨将人赶了出去。
无家可归的王春住在破庙里，每日以野菜为食，将希望寄托在三年后的科举考试，被收买的官家人畏惧王春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返乡报复，便差人趁雨夜之日将其打死草草埋入后山之中。
王春无父无母又无其他亲朋好友，所以是生是死无人在意，无人找寻也未有人为其建碑建墓，一具尸体孤零零地成了地底下喂养树木的营养剂。
大约在这时冥界就已出了差错，没有阴差引路，没有墓碑做家，王春自然成了孤魂野鬼游荡人间。
无人管理的孤魂野鬼思绪极其不稳定容易成恶，这第一步便是找害死他性命的仇家索命，命索完了，魂灵成了恶鬼再也走不上轮回之路。
王春的亡灵先来到赶他出去的主人家，公子白得了个举人虽偶尔遭人耻笑但身份既已坐实，从此以后吃喝玩乐永无后顾之忧；
可主人家赏他吃食，夏天给凉水冬天给暖衣，若没有如此贴心照拂他是万万活不到弱冠之年的，所以就算被抢了举人的身份他也无法做到恩将仇报，唯念恩情两散，不再相难。
后又来到与主人家同流合污后又打死他的官府，官府收受富人的贿赂举不胜举，为掩埋丑事打死穷苦人家更是司空见惯，所以行事一切照旧，毫无愧疚可言。
身为官府应该为广大穷苦老百姓谋取福祉，维护正义，这也是王春虽出生贫困仍志于考取功名的原因所在，而这些人却尸位素餐，以权谋私，罪不容诛！
王春的亡灵看见官府大门上面写着“清风正气”四个大字就备感讽刺，脑海一阵轰鸣声过后，不明来源的邪风在他周遭生起，黄字黑底的气派牌匾越看越刺眼，大手一挥，牌匾就这么掉了下来砸到正走出来的知县脚上。
膀大腰圆的知县呜呼一声，破口大骂：“疼死我了！你们谁搞的鬼害我性命！”
在旁的主簿差役面面相觑几眼过后，纷纷下跪求饶，“属下不知啊！全都怪突然而起的阴风啊！”
王春认出其中便有两个当初在破庙里将他活活打死的差役。
“阴风！哪来的阴风不来砸你们光来砸我？分别就是你们诅咒我！还不通通给我领十个板子！”知县张着爪牙吱哇乱叫，一只脚被砸得生疼，另一只脚还有力气把人都踢倒。
王春还想把门吹倒生生砸死那两个活活打死他的差役，可见除了那两个差役其他人也生生领了十个板子差点没了性命，不免愧疚上头，邪风随之消散，他又成了毫无用处的孤魂野鬼。
他在路上飘荡许久，无人见得到他，他亦影响不了旁人，天上地下没有他的一席落脚之地，他只得又跑回生前寄宿的破庙。
破庙三天两头会来个瞎子和尚，每次放下三两个馒头就走，王春每次都会过去诚心说声谢谢，那是他难得饱肚的日子。
这天瞎子和尚也来送馒头了，而他就在跟前却无法说声谢谢，还记得他曾大言不惭对和尚许诺：“待将来小生金榜题名时，定会为您送来一尊金佛歌颂法师功德无量！”
如今一滩白骨，虚空孤魂，难以言谢，王春原先透明的魂灵显出绿光，一滴青泪流经脸颊落入尘土。
瞎子和尚在庙口驻足许久，见无人响应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亮出白目，随即双手合十，“贫僧听到了，不过小物，施主言谢足以”
“啊！法师听得到我说话嘛？听得到嘛？”王春挥手想抓住瞎子和尚的肩膀却隔空扑了个空。
“施主本性善良，奈何生前一路坎坷，惨遭恶运，死后亦无所归，如今既得机缘，且让贫僧给你引路，早日走向轮回之路，重获新生”
一言既出，金光闪烁，在终日未见天光的破庙里生出一条金光大道，里面香气扑鼻，温暖如春，金色光芒照耀在王春身上显出身形，那是正处于青春年华时期的俊秀少年郎娇好面貌。
死前无家可归，死后魂无归处，却难得地在这破庙里遇到唯一真心指引归路的陌生人。
王春拜别和尚转身走向金光大道，尽管前路遥远看不到尽头，但他坚信持之以恒定不负和尚嘱托，可惜这一走便是二十多年，走到光芒消散，寒气渐起，走到精神涣散，记忆模糊，也未见一人一鬼。
直接冥界的冬天下起了雪，风雪之间，视线晦暗，他看见了远边那一抹极致的红。
他似乎找到归处了……
“冥王大人，王春也太可怜了，走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轮回机会怎么只给一天活路？这天道真他妈不公平！”在旁目睹一切的王左淅淅沥沥哭出声来，泪水沾湿衣襟让本就脏乱的白衣更加不堪入目。
冥王这才想起来未给他新晋的阴差换上阴差服，脑海里搜寻到下界官府差役通常穿的衣服款式，简单更换下更适合冥界氛围的黑白配色后量身给王左换上。
王左本人长得就不太精神，身材高大却形似佝偻，瘦白的长脸上唯有的一点点肉因重心过强成了周围不断往下掉，挤压五官的生长空间，可以说长得诙谐又可怖，搭配破烂白衣效果更甚。
不过冥王对基层阴差的外貌要求并不高，稍微用衣装把人装扮精神勉强过得去就行。
王左见他一身粗麻质地的残破白衣摇身一变成了崭新的纯棉官服别提有多开心，也不着急哭了，连连转身自我欣赏起来，“冥王大人，您可真厉害！我长这么大头次穿尺寸大小正合适还有款式的衣服，我也可以这样随意变出东西吗？像是金钱，美食，房子！”
“整个冥界只有冥王能凭空变出死物”冥王当即打消王左即将沉迷美好的幻想，“阴差同亡魂不同，能哭能笑也能生出感受，虽不用像常人般为饱肚发愁，但杂念太多也容易生出食欲、贪欲……”
王左再蠢笨也听出冥王大人话里有话，责备自己妄生贪念，微微颔首抿起嘴唇不敢再妄言。
“还有，身为阴差公然辱骂天道可是会遭天谴的哦！”冥王挑起眉侧目观察王左的反应，只见他呜哇一声，双手合十朝天祈求，“这些都是我乱说的啊！您大人有大量，可别当真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冒冷汗。
果然，上天就喜欢用这一套威慑大众，可惜哪有所谓的天道不公，左右不过因果循环，规则所应。
“王春生前一心考取功名，从未害过人但也未积过德，死后更是差点化身怨灵残害生人，如今投胎转世选择这一命数，逍遥一天后安然死去算得上公平”冥王推算到王春婴儿的死相并不凄惨，也算因果照拂。
“可是他们害死王春的呀！你们……我们冥界就没听说冤有头债有主这话？”被警告过天谴的王左说话稍微谨慎了些。
“那也要真的是冤有头债有主……知县固然可恶，但也轮不到他来替天行道”冥王单手一挥又映出王春生前景象，真正与主人家串通一气的是县丞，阴险狡诈的县丞将满脑子草包的知县推出来顶包，旁的人查不到他自然无所畏惧。
可主人家做贼心虚，眼见三年的科考越来越近，惶惶不可终日的主人家私底下收买了狱卒将王春打死。
“冥界并不反对冤灵寻仇，但需经过判官辨明是非，理清代价后才可执行，私下寻仇，冤冤相报，总是没个清净……不过王春的魂灵既唤醒了我，也算大功一件，如此死了实在可惜”
冥王稍加停顿思考，他能改亡魂的生死簿，却改不了生人的生死簿，如此只有……
“你们下界有什么人才是可以随意进入他人家里的？我们需要化身成人，找到契机，逆天改命”冥王问向有二十几年人生阅历的王左。
王左像是被触碰了什么活跃开关，耸动身子，惊叫几声兴奋道：“天啊！逆天改命！我们要做这么酷的事嘛？”
在收到冥王几乎是警告的冷视后乖巧地眨巴眨巴眼睛，后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宅家村身处洛州，洛州有一清明山，清明山上有一十分受人尊敬爱戴的修道人，号称清明居士，冥王大人大可假借清明居士之名拜访林府，林家人肯定热烈欢迎！”
王左总算发挥了点作用，也不枉他把这个聒噪家伙时刻带在身边，清明居士的面貌并不难得，往外走几百米的书铺便有清明居士的自画像，再造出清明居士常穿的外出道士服，在旁人看来冥王与清明居士别无二致。
此时王左身穿小仆的衣服弯腰侍奉在左右，因没有清明居士仆从的自画像，只改变了装扮，样貌与原先一样，不过既是仆从自然也无人在意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