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前男友儿子》勠力燃歌

70、狂潮（4） 草根出身就

　　董事会上，三分之二的董事和股东代表表决通过了杨媞暂代庄临初执行海外决策的提议。杨媞升任安诺集团常务副总裁，同时兼任海外事业群临时负责人——这意味着，安诺在全球除神洲本土以外的所有投融资、产能布局、政商关系维护，都将汇集到她一个人的办公桌上。

　　散会后，杨媞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拨通了电话。

　　“小王，明天神洲-南络西行产业园区第三轮项目对接会的安诺代表换了。”杨媞不疾不徐：“嗯，是我，我代替庄总出席。你把之前的会议纪要和安诺在前两轮提交的意向书发我，今晚我要过一遍。还有，帮我约一下神洲驻西行商务参赞，会议结束后我要单独见他。”

　　杨媞挂断后，又拨了一个号码，打给安诺集团首席风控官：“方总，明天对接会之前，我要安诺对西行项目的风险评估更新版。重点盯一下陆氏——我要他们近六个月的应付票据周转数据、对外担保明细，以及所有与南络本地劳务派遣公司、跨境医疗服务机构的股权关联。任何异常都不要遗漏。”

　　对方应下后，杨媞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办公室。桌面上已经堆起了两摞待签的文件，星期三本来就是她集中签字的日子，现在作为安诺集团最大的海外业务负责人和外籍董事之一，她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浩如星海。法务、合规、预算、人事——每一份文件背后都是一个需要她拍板的决策。

　　她坐下来，拧开笔帽，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没过多久，秘书小王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审批单。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杨总，外面现在都在传，说您刻意针对陆氏……虽然陆氏资金链不算稳定，但体量很大，而且这次看起来确实有诚意，愿意和安诺深度合作。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杨媞没有抬头，笔尖在文件上继续划过。

　　“资金链就是最大的问题。体量再大，流动性出了缺口，迟早砸到安诺的盘子里。”她顿了顿，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小王：“这就是理由。”

　　杨媞语气很坚定，完全是不会被说动的样子，小王被她一看，冷汗却下来了，立刻慌忙地走了。

　　杨媞靠在椅背上，台面上的理由当然是资金链不稳定，真正的理由是台面下的理由。

　　陆曜之在海外的黑产买卖一旦在安诺和陆氏合作中爆出来，以后安诺在南络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杨媞又打电话给小王。

　　“对了，帮我约一下陈董和张总，今晚方便的话，我请他们吃个便饭。有些事，我需要跟董事会里信得过的人提前通个气，后天再开个董事会，不能来的电话视频一下，讨论的是安诺接下来的融资方向。”

　　挂完电话后，杨媞低下头，继续签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当天晚上，杨媞在西行晶曜酒店的私人包厢里，请安诺董事会里她最信任的两位董事吃了一顿饭。

　　菜上齐后，杨媞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陈董、张总，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想提前跟你们通个气。关于安诺拒绝与陆氏合作这件事，我在会上给出的理由是资金链风险和合规门槛。但台面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必须让两位知道。”

　　陈董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你说。”

　　杨媞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陆曜之活着的时候，在海外经营黑产，电信诈骗、赌博、人口拐卖。人体器官交易。西行省那些‘失踪’的南络女孩、那些从□□仓库里被解救出来时已经少了肾脏的偷渡客——这些生意的上游资金，很多都经过陆氏海外的壳公司洗过。”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陈董的脸色变了。

　　“你有证据吗？”张总沉声问。

　　“有，但现在整理不全，我后面会整理好的。”杨媞坦率道：“哪怕陆曜之死了，可渠道不会消失，人脉不会消失。陆曦之现在拿着陆氏的旗号来西行融资，我不敢赌她带来的钱，有没有沾过那些血。”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位董事脸上扫过。

　　“安诺在南络最大的资产，不是西行港口，不是工厂，不是技术。是南络人对我们的信任。我花了三年，才让南络工人相信安诺的工厂里没有强迫劳动、没有克扣工资、没有人被当成商品买卖。如果安诺跟陆氏合作，一旦将来陆氏的黑产被曝光——哪怕只是被怀疑——南络民众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神洲企业是一家，安诺也脱不了干系。到那时候，我们在南络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陈董沉默了很久：“不和陆氏合作是个重大决定，我们要过会的。但我觉得你说得对。”

　　张总也放下了筷子：“但你在公开场合，绝不能提这些。只能谈财务、谈合规。”

　　“我知道。”杨媞说：“所以这些事情只需要我们安诺知道就好了，没必要撕破脸皮爆出来，我们安诺只需要做准备。”

　　陈董端起酒杯，朝杨媞举了举：“你做得对。安诺的海外业务，交给你，我们放心。”

　　杨媞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两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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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神洲驻西行企业协调会。

　　会场设在西行晶曜酒店最大的会议厅，长桌两侧坐满了神洲各大企业驻西行的代表。

　　会议前半程波澜不惊。参赞介绍了神洲对西行产业园区的整体支持政策，各家代表轮流汇报投资意向。轮到杨媞发言时：“安诺承建园区智慧调度系统，投资额十五亿，三年内完成。同时参与园区配套物流设施建设，具体额度待评估后确定。以上两项，安诺均以自有资金出资，不占用政策性贷款额度。”

　　参赞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陆曦之随后发言。她的姿态比杨媞预想的要低，语速不快，像是在试探：“陆氏愿意参与园区基础设施建设，初步意向投资额度二十亿以上。同时陆氏在南淮积累了丰富的产融结合经验，可以在园区企业融资配套方面提供支持。我们希望与安诺等神洲企业深度合作，共同把西行的盘子做大。”

　　她说“与安诺等神洲企业”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杨媞身上。

　　自由讨论环节，气氛变了。

　　陆曦之继续，语气恳切：“杨总，陆氏和安诺在海外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你们有技术，有运营经验；我们有资金，有融资渠道。西行这个盘子这么大，安诺没必要自己扛。”

　　杨媞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她。两个人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杨媞的眼神波澜无惊，淡淡地，却不知怎么的让陆曦之胆寒。陆曦之想起十几年前，哥哥带着杨媞来她们家干活时杨媞那怯弱且讨好的笑容。但如今，身份转换，杨媞是西行的主人，她就坐在这里，像一尊无喜无悲的上位者，透露着无意识的忽略与傲慢。

　　“陆总说的‘合作’，具体是指什么形式？”

　　陆曦之讨好地笑：“简单。陆氏出资，安诺出技术和运营，共同成立一家项目公司，股权五五开。西行园区的基础设施和智慧系统打包进去，收益按股比分。”

　　杨媞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动作不快不慢。

　　“陆总，我问一个具体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周围几个企业的代表都在听：“陆氏最近六个月到期的应付票据，总规模是多少？你方对外提供的连带责任担保，占净资产的比重又是多少？”

　　陆曦之的笑容僵了一瞬。

　　“杨总，这些数据我们可以在尽调阶段提供。现在谈合作意向，没必要纠结这些细节吧？”

　　“有必要。”杨媞一字一顿：“安诺对任何合作伙伴都有标准的财务尽调要求。资金链的稳定性和来源的合规性，是合作的前提。体量再大，流动性出了问题，迟早要传导到项目上来。西行这个盘子，经不起折腾。安诺不接受表外融资占比过高的合作方。”

　　陆曦之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压低了声音，但周围已经有人在侧目：“杨媞，你这是故意针对。陆氏的财务状况轮不到你来评判。我们是有诚意的。”

　　“我没有针对谁。”杨媞情绪稳定得可怕，完全不带怂的：“我只是在做风控。陆总如果想让陆氏进入西行园区，第一步不是谈股权比例，是先通过安诺的合作伙伴准入审核。财务、法务、合规，三道关，一视同仁。”

　　最后，杨媞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据我所知，南络国会正在起草《反人口贩运法》和《人体器官移植管理法》。将来任何在南络有合规争议的企业，都会被永久排除在政府项目之外。安诺不想冒这个风险。”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但陆曦之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背影挺得笔直，但握杯子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会议结束后，参赞单独留下了杨媞。

　　“杨总，你刚才那番话……”参赞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太直接了？陆氏毕竟是神洲的企业，神洲方面还是希望各家能形成合力，不要内耗。”

　　杨媞点了点头，语气放软了一些：“参赞，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商业上站得住脚的。资金链、合规风险、尽调标准——这些是任何一家跨国企业都会提的条件。我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参赞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但陆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杨媞笑了笑：“参赞放心，我不会把门关死。但门槛要立住——这个门槛，是对所有合作伙伴的，不是只对陆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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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深夜。杨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港口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小王送被褥进来，看见迎着月光站立的杨媞，心狠狠一顿。

　　她进安诺之前，或多或少听说了杨媞的传奇人生，但实际见到时，却发现对方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和街头上任何一个人一样平平无奇。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终于见识到杨媞可怕的地方。安诺的总裁董事出身打底中产，而庄临初更是天家级别，草根出身的仅有杨媞一人。因此她做事更加狠毒果决，执行力更强。大多数豪门总裁做事总有几分余地，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以后总能共事。但杨媞没有，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也不依靠任何人，她的蛮横、不按常理，反而成为了新型钱贵中的异类。

　　是的，杨媞自始自终都无法融入贵族圈子，她没有高雅的生活，整个人拧得很紧，一生都在为事业奋斗。

　　她到底为了什么呢？

　　小王放下被褥就出去了，其实杨媞蛮好伺候的，做她的秘书兼任特助，小王不需要在生活上帮助杨媞太多，因为杨媞自理能力很强，和贵族少爷一样被私人医生、助理、秘书环绕的庄临初好伺候多了。

　　庄总其实人也挺好的，但就是怎么说呢……其实还不够果断，对外方面他还是优柔寡断，不如杨媞刚烈，而且庄临初对自己的手下特别包容，哪怕很多人不适合在这个岗位上，他依旧不忍心惩罚这些老同志。但杨媞不讲情面，该骂骂，反而能提升公司效率。

　　安诺的未来，会到杨媞手上吗？

　　小王想着，离开了杨媞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