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试江山》十裡東風

16、三十四~三十五

　　三十四

　　夏昭觉得自己这边的这一帮子，全是妙人。

　　流云是自小就跟着他的，一个文官世家，一堆满口之乎者也的爷爷父亲叔叔哥哥弟弟，不知道怎么就培养出来这么一位嗜武如痴的人，听说当年流家的本意是将流云送进宫里给夏昭当伴读的，结果宫里来接人入宫的时候，这孩子愣是闷声不吭的玩起了躲迷藏，一大家子闹的人仰马翻鸡飞狗跳，才终于在柴房里废弃了多年的大水缸里把灰头土脸的小流云给拎了出来，嘴里就蹦出来八个字，不要读书，我要练武。

　　据说早就不当家开始享清福的流老太爷差点气的背过气去，要不是怕背上个出尔反尔的欺君之罪，估计小流云当场就要被打回娘胎重新修炼去了。

　　幸好当时来接流云的太监是个机灵人，说皇子也是要练武的呀，不爱读书，陪皇子练武也可以呀。宫内高手如云，好多厉害的师傅呢。

　　就这么招，小流云怀着一颗对大内高手憧憬的心，当上了夏昭的伴读。

　　等到夏昭发现自己这个伴读读书的时候瞌睡连天，练武的时候却是一副龙虎精神的时候，只能哭笑不得的向父皇讨了个情，干脆让流云专心修习武艺。

　　流云成了夏昭的贴身侍卫这不要紧，父皇给他准备的伴读很富裕，他还有一个姜左阳。

　　十二岁以前夏昭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逗不善言辞的流云说话，最头疼的就是看姜左阳顶着一张倾倒众生的脸一张嘴就能把人噎死。

　　当然，后来他们都成熟了。

　　流云学会了充耳不闻装听不见，姜左阳变得愈加绵里藏针。

　　然后就是无烨，那天午睡醒来，看见自己床头就多了个人，一脸好奇的问他，皇子就长你这样？

　　夏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没出声喊人，也许是这人看着并没有恶意，也许是同样出于好奇，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当天值守的流云的守卫，钻进来的。

　　答案很是让他吐血，这人是个贼，想来宫里偷东西不说，半路上听见侍卫聊天说二皇子住这里，竟然临时转了念头直接跑到了他的寝殿里来。

　　总偷东西没意思，我以后跟你混吧？你在外面名声好像还不错。

　　直至今日，想起来无烨当时的话语，夏昭还是觉得哭笑不得。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贼，好好地江湖大盗不当，竟然一时兴起说要过来帮他得天下。

　　一晃四年过去了，他对无烨的感情，也由当初的不信任，变成了现在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当然，最妙的还是他的父皇，顶着一堆早立国本的奏折，死活不立太子不说，也不说让他们两个那么老大岁数的皇子先出宫开个府，前燕的皇宫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自己孤身一人住在长华宫到不觉得有什么，只不知道老大那拖家带口的又是妃子又是侧室的住在不到半个王府大的丰阳宫里，可还习惯。不过他跟老大一向没什么交流的，关于老大忧郁与否，他也就只能靠宫里的流言蜚语来自行想象了。

　　这些就不说了，没事总派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想到昨天他刚回宫，下了早朝，就被父皇召唤了过去，塞给他一道密旨，说了句昭儿放心，父皇会暗中派人帮助你的，然后就将他跟流云丢出了宫。夏昭就是说不出的郁闷。

　　马车在官道上飞快的奔驰着，流云驾车的技术相当的好，夏昭躺在马车里，基本感觉不到什么颠簸，随手掀开布帘，望着车外尚且单调的风景，夏昭悲哀的想，昨天早上他走的时候无烨还没醒，他本想下了早朝就折回去的，没想到一竿子就被父皇给戳到千里之外的番邦去了，还美其名曰为他践行，派玄武卫的顾总管盯着他的车，直到他出了安夏城五十里有余才回去。

　　这一趟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夏昭觉得自己这种情况，怎么看怎么像吃干抹净畏罪潜逃。

　　他冤啊……

　　三十五

　　无烨醒过来，昨夜的欢娱种种，依旧历历在目，身体里仿佛仍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

　　酒是大家一起喝的，想来这一回，问题大概是出在了酒杯上。

　　从昨夜第一杯酒入口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可是他想糊涂一次。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一走了之是最容易的办法，可这偏是他最不能做的。他可以留在那个人的身边继续装作无动于衷，也可以接受他的感情与他夜夜承欢，只有离开，唯独是他不能做的。

　　他还记得那一年师傅劝过他的话，烨儿，此去艰险，世间种种，非你我之力所能控制，你可想清楚了？

　　他当时有多么的义无反顾，如今就有多么的后悔。

　　他总算明白了师傅的话，一旦心里有了杂念，很多事，便是身不由己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算到了一切的艰难险阻，却独独忘记了，原来自己也是有心的。

　　他没有走一步算一步的资格。

　　除非那个人……

　　无烨闭上眼，苦涩的笑着。

　　不会的，怎么会有除非。